許渺看著顧燊，眼神裏寫滿了震驚，滿嘴跑火車的他，一時間竟然想不出來應對的話，就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兩年前的那一天，他看著顧燊，自己接收著強大的沖擊，不知道該做什麽。

他去看顧燊的眼睛，盯著，想從他的眼裏尋找到更多。

可是顧燊沒有面對他停頓太久，他轉過身對羅帥說，“既然你真的喜歡賀凱，那就試一試。”

“我……真的嗎？我……也可以嗎……”羅帥聲音顫抖地問道。

可是他的話音落地沒多久，許渺就開始看向地面，顧燊隨後也低下頭。

地面輕微地震動著。

周圍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一股殺氣正向著他們沖來，這時候兩人註意到，那些學生已經不再吵鬧地交談著，他們都被靜止在了某一個動作，然後一些白色的發著光的像是蠕動著的蟲子的東西從他們身體裏面飄出來。

地面在震動，頻率越來越高，不似學生們趕食堂那樣，那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震動，起初很輕很遠，以一種很快的速度接近，在此刻無人說話的空曠的教室裏回響著。

突然間！那聲音在已經臨近，教室的墻壁被撞碎了，一個巨大的身影沖了進來，它的身上伴隨著更多的白色線條，每一根毛發，似乎都是，沒有眼睛，只有一張空洞的嘴，它在撞碎了教室的墻壁後停下，對著三人發出一種可怕的咆哮，聲音並不響，可是聲波卻足夠有沖擊力，教室裏的擺具粉粉碎裂，響著另一邊的墻壁飛去，許渺把顧燊摁到後面，自己站在前面，他不想再讓顧燊在他面前受傷。

“做什麽，我不需要。”顧燊又站到和許渺並排，風刃在他周身纏繞，讓那些飛沙走石不至於近他的身。

許渺還沒來得及反駁，那聲音似乎開始變化音調，那怪物的嘴裏沒有正常的生理結構，連變異的都沒有，只有一個黑洞，此時這震耳欲聾的響聲也不知是什麽東西摩擦發出來的聲音，足以讓人聯想到恐怖。

“那他媽是什麽玩意兒？”許渺看著那東西的樣子，覺得很惡心，突然他在那頭怪獸的身上看到一個東西，那是一幅眼鏡，卡在沒有眼睛的臉上，沒有流血，像是自生成時候就融合在了一起，許渺很熟悉這副眼鏡，他曾經惡狠狠地盯著眼鏡的主人很久。

“操，是他。”許渺震驚地說。

“誰？”顧燊急促地問。

“就是那個三步一回頭看你的家夥，不知道他的名字。”這時候怪獸揮著爪子打過來，顧燊拎起羅帥跳開，好在這個世界控制不了他的力量，不然他也許躲不過那怪物的攻擊。

“他……是誰……他……在做什麽……”怪物瘋狂地用爪子拍打著三人原來所在的地方，一邊用那種恐怖的嗓音喊著，聲波震碎了一旁的玻璃，顧燊向著窗外看去，發現此時那燦爛的陽光已經變成了血色的夕陽，黑暗即將吞噬大地。

“許渺……“羅帥扯了扯顧燊的衣服，顧燊回頭看去，這才發現到處也找不到許渺的蹤跡，教室裏的安全地帶並不多，可是就是沒有許渺。

他這才意識到不對，從不和人搭檔作戰的他也從來不會下意識地關註別人的死活，他忘了許渺失去了他的力量。

“不……”顧燊望著怪物猛烈拍打的地方，他的手中，斬風正在慢慢成型，可是他都等不及武器出現，就要走起來朝著怪物砍去，顧燊剛擡起腳，怪物就停止了。

“他媽的一個兩個……”許渺罵罵咧咧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只見那怪物似乎昂著頭在和什麽角力，仔細看是它下巴的胡須被什麽東西拉住了，雖然他努力著，甚至連嘶吼聲都停止了，但是他的腦袋還是在慢慢地被往下拉，最後只看到許渺從煙霧中跳出來，怪物也應聲朝著另一個方向倒地。

許渺可還在氣頭上，這怪物哐哐往他身上砸了好幾下，疼的他要命，他抄起旁邊的桌子一個個往怪物身上砸，怪物太過於龐大，身體讓它跌倒後很難爬起來，只能艱難地蠕動著，一邊嘶吼著，“他是誰……他在幹什麽……”

許渺的手段很殘暴，他在那怪物身上砸開一道口子的時候便伸手將他徹底扯開，即使沒有獸化的力量，他的□□也足夠強大，怪物一下下被砸的稀爛，黑色的泥漿從怪物的身體裏湧出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類似書被蟲蛀的氣味。

怪物似乎死了。

“哇哦，這樣你都能打敗它嗎？”這時候一個聲音從一個角落傳來，三人朝著那個方向看去，發現是書精，只見他這次的表情意外的非常正經，他緊緊盯著那個白色的已經沒了聲響的怪物，似乎十分忌憚他，“不過你們要是真的覺得這就結束了，就太天真了。”

許渺快步走過去，一把揪過書精的領子，“這他媽是什麽東西！”

“這是書獸。”書精嘿嘿地笑著，眼神詭異地看著許渺。

“書獸？”顧燊問道，執行者的其中一個任務就是在作戰的時候盡可能多的了解更多不記錄在案的異常內容。

“嗯……”書精看了看顧燊，“這世界有太多執行者管不到的異常地帶，書中維度就是其中之一。和書精不同，書獸是只有本能的獵食者，它們殘忍的追捕違反了書中法規的東西，抓到他們，把那些東西打爛打的灰飛煙滅，然後，”書精停頓了一下，眼神微微變化，“那些角色會被重鑄，也許這一次，他們在也不會醒過來。”他的語氣裏似乎有哀嘆。

隨後他又說，“他們是由書中有些覺察到奇怪的角色形成的，其他目睹了你們偏離行為但是沒有過於在意的角色身上會產生書蟲，這些也是書獸的力量，這些東西會讓他們源源不斷地形成問詢之力，只只要你們還在書裏一天，它們就會無限再生再生追捕你們到天涯海角。”書精的眼神看向了許渺，這時候的他看著有些許瘋狂，不像是之前那樣無厘頭。

“艹！”許渺正想繼續追問，突然看到自己揪著書精領子的手上爬過一條白色的發光線條，他當即松開了書精的衣服甩了甩手，可是那東西沒有被甩掉，而是慢慢地融入了許渺的身體。

書精尚且擡著頭看著許渺甩開那蟲子，只是在他失敗的時候，書精像是徹底放棄了什麽，他看向顧燊，“我順便窺探了你的過去，抱歉，我太無聊了，我真討厭看到你，因為我知道，我們都試圖反抗命運，可惜我們都失敗了。”

書精臉上露出失落的笑容，他搖搖頭，身體也徹底從幻境中掉出來，只看到他的下半身一直到胸口似乎已經開始腐敗動彈不得，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餵，你怎麽了？這就不行了？”許渺踢了踢書精，不知為何，他這時候甚至期待精繼續發出那種油膩膩的聲音。

可是書精沒有，他艱難地挪動腦袋，看向羅帥，“問詢之力正在試圖矯正羅帥，我把我的命和羅帥的綁在了一起，如果他重新回歸成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npc，我也將不覆存在。”

此時的羅帥正眼神空洞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顧燊皺著眉頭聽完了書精的話，卻緩緩地舒了一口氣，他清冽的聲音緩緩響起，在這個夕陽如血的世界還是這樣安定心神。

“執行者對書精這個種族了解的很少，你回去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告訴我們。”顧燊說。

“你在說什麽……”書精似乎就差半口氣就掛了，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回去？回不去了。我已經，被族群拋棄，哪裏都沒有容得下我的地方。”

“有的，3號異常生物收容所，我們最新建成了一個收容所，環境優美，設施齊全，單人單間，規律作息。在那個隔間的時候我已經在你身上打下了執行印記，我必定會讓你活著離開。”

顧燊一邊垂著眼眸念著統一分發的宣傳詞，一邊用左手的衣袖從右手處開始緩緩拂過，只看到一把漂亮精致飾物繁覆的唐刀緩緩出現在顧燊手裏，那把刀只有斬風的一半寬，但是很長。足有顧燊身長的一半，刀未出鞘，卻已經靜默地散發著肅殺之氣。

“你要用那玩意兒？”許渺楞楞地指了指，他從未見過顧燊使用這把武器，執行者的武器在未經使用時是不現形的，所以，許渺也從未見過這把刀。

可是……

“嗯。”顧燊應答到。

“……”許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把刀，他感覺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興奮……恐懼……許渺的渾身都顫抖著，他能感覺到那把刀上，祖先的亡靈叫喊著，掙紮著，痛苦萬分，他感覺到一股可怕的念頭在他的腦子裏誕生，比任何時候都要響，都要明確，許渺控制著自己的頭，可是他此時就如同剛才的書獸那樣，無法控制地將視線釘在了顧燊的臉上。

許渺顫抖著，爪子彎曲的厲害，骨節劈啪作響，他看著顧燊的臉，腦子裏已經是他血肉模糊的畫面，不是那種兒戲似的□□糾纏，是千萬年來，異常生物——曾經叫做黑暗生物，他們對執行者的恨，憎恨，你死我活的執念。

獸人是最仇恨執行者的種族之一，不用刻意做什麽，當獸人被執行者趕盡殺絕的時候，幸存者的每一個基因都記下了這種仇恨，對於下一代，這是他們生命中高於一切的目標。

殺死執行者。

曾經叫做獵人。

殺死他們。

顧燊輕輕瞥了一眼許渺，許渺也似乎毫不避諱自己的想法全在臉上，他看到顧燊分明看出了他的欲望，也在自己臉上看到了他的死亡，可是顧燊卻什麽也沒說，甚至唯一的動作也只是把視線冷冷地收了回去。

他在應戰。

他在挑釁我。

許渺的腦袋被興奮漲的發暈，甚至已經無法思考。

此時，他見到顧燊的臉上閃過寒光，刀緩緩從劍鞘中出來，許渺清楚地看到，顧燊的臉上，也映照著自己的死亡，許渺的腦子裏像是爆炸了似的，他控制不住想要動起來，可是此時顧燊緩緩開口，這讓他渾身的血像是凝固了，許渺驚奇的發現，本能在讓他逃跑。

他會死。

可是並不會，許渺還站在這唯一的理由——既不逃跑也不殺了顧燊——唯一的理由，就是他知道，這個人不會傷害他。

多荒繆。

“許渺，你還沒見過這把刀吧。”顧燊扔掉刀鞘，那刀鞘隨機化為虛無，“這是一把在近代重鑄過的武器，此刀名為，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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