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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男女主全都出來啦~會不會很沒懸念。。。。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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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聽得一臉懵逼。。。

☆、世子之死

黑礁崖是一座臨海的高崖,陡峭的山壁下白浪滔天。

白石砌成的牢獄陰森森地聳立在崖頂,迎候著單調的日升月落,任由風吹雨淋,屹立不倒。

幽長的走廊,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火炬在銅把手上燃燒,微小的火苗星子落在潮濕的地面上,眨眼就熄滅了。

陰暗的過道上,每隔十丈便有一扇掛著鎖鏈的鐵門,不遠處,兩名黑盔黑甲的軍官一前一後走來,守門的侍衛為他們打開門,恭恭敬敬地立在原地。

上顥來到黑礁崖時,已然過了正後,但石牢內仍然漆黑如深夜。

昨夜小世子夜潛行館,雲檀或許是受了驚嚇,半夜裏生起病來,起初只是些許低熱,她下床喝了點水,沒有在意,待到次日淩晨,天還未亮,她便被一陣胃痛驚醒,起先是饑餓痛,痛到後來心口像是被尖錐頂住,直頂到後背,痛得她直不起腰來。

上顥連忙派人去找大夫,當時長夜未盡,仆從們還沒起床,一個個懵懵懂懂,反應遲鈍,上顥嫌他們動作太慢,幹脆自己披了衣裳,沖出去找大夫,沒過多久便從醫館裏帶回了一個郎中。

郎中細細察看後,說雲檀是胃心病犯了,沒有大礙,開了一副藥給她服下,很快便緩解了她的痛苦,上顥放心不下,在行館中陪了她半日,待她用了些粥,覆又沈沈睡去後,才出發前往黑礁崖。

此時,他正跟姜少安走到陰暗潮濕的過道裏。

“你說這場仗要打到什麽時候?”姜少安走在上顥身側,他胡子拉碴,沒精打采,“海姬公主至今都沒有消息,璇璣諸島恐怕不會罷休。”

“就算海姬公主找到了也沒用,她不過是出兵的借口,我甚至懷疑她根本就沒有失蹤。”上顥回答,鐵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那這仗可打不完了,守城的水軍都已經殺紅了眼,上一回連小世子都親自出海,殺了好幾名敵將,哈,也算是個有血性的男兒!”

“確實有血性,別說敵將,為了女人,他連親爹都敢殺。”

“什麽意思?”姜少安吃了一驚。

“鎮洋王前兩回遇襲,都是拜蘇虔所賜,這小子看上了自己父親的姬妾,就是你喜歡的那位雲夫人。”上顥揶揄般看了姜少安一眼。

姜少安倒也不介意,他落落一笑,“我的確為雲夫人的歌藝所動,但她為人如何,我無從得知,不過想來能令鎮洋王父子反目成仇的女人,定然有些本事,不知鎮洋王如何看待此事?”

“此事我尚未向鎮洋王坦白,”上顥回答,“一來是顧及王爺愛子心切;二來,蘇虔是唯一的王位繼承人,天水城需要人中翹楚來獨當一面,小世子若是能改邪歸正,把害人的伎倆施展在正道上,倒也不失為俊傑。”

“確實,”姜少安沈吟道,“如今天水城正逢霍亂之際,你若是坦白,不僅會毀掉一對父子,整個天水城也將群龍無首,不如等到戰亂平息,再處理此事。”

“我便是如此打算的。”上顥頷首。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回廊盡頭,那裏有一間牢室,關押著廣青王蘇律。

蘇律在荒島上被擒獲後,上顥將他直接打入了石牢,同時派人密奏聖上,如今報信的人理應還在去往皇城的路上。

廣青王在監牢中的待遇還算不錯,至少能獨居一隅,無人打擾,他被關押在一間寬敞的石室裏,墻角邊稀稀拉拉地堆著幹草,模糊的月光從一扇約莫八寸寬,一尺長的高窗外投射進來,束束光華幽幽地照在幹草上,偶爾可以看見幾只老鼠吱吱叫著,一溜而過。

五王爺能活動的範圍只有半間石室那麽大,有一排木柵欄橫在中央,他頹喪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腦袋沈重地倚著柵欄,陰郁地望向黑暗中投落的唯一一束月光。

悄無聲息的寂靜持續了很久,有時明明只過了一天,他卻覺得仿佛是過了半個月。

不多時,石室的門發出緩慢的嘎吱聲,室外的燈光照耀進來,軍人高高闊闊的身影投落在地上,蘇律瞇了瞇眼睛,將頭轉到了另一邊去,仿佛受不了強光的侵襲。

上顥走了進來,五王爺像沒看見他似的,頭靠在木柵欄上,閉起眼睛。

柵欄對面擺著一張陳舊的木桌和一把缺角的木頭椅,桌上擺著一疊信,上顥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緩緩道,“王爺別來無恙?”

“本王說好得很,將軍信嗎?”他像只獅貓一樣懶洋洋地睜開了眼睛,“將軍還記不記得,很多年前,本王差點與您成為親家,要不是小郡主在新婚之夜逃跑,如今你便是本王的女婿,本王犯了事,將軍恐怕也脫不了幹系。”

“的確如此,但末將一定會大義滅親,以證清白。”上顥微微笑道。

蘇律哈哈大笑起來,“將軍果然殘忍無情,民間盛傳將軍的心是鐵打的,如今看來當真如此。”

軍人聽罷,不甚在意地擡了擡眉。

其實這句民間傳言,雖有三分意指他冷酷,卻有七分是讚他鎮定,不過上顥並不在意它是褒是貶,“王爺能從皇城一路逃至璇璣海委實不易,末將很好奇,皇城中關防緊嚴,王爺是如何突破重重關卡,虎口逃生的?”

“本王可沒有那通天的本事,”蘇律笑了笑,“將軍能否賞口酒喝?本王渴得很,有了酒便能與將軍慢慢道來。”

上顥伸手在石墻上敲擊了兩下,石門打開,一名侍衛立在門邊,上顥吩咐他拿兩壇酒來,他很快便提來了兩壇劣酒,蘇律心滿意足地開了蓋,飲下一大口。

“說實話,本王得以逃離皇城,是有高人相助,”蘇律咂了咂嘴道,“此人深曉皇城兵力分布,暗中派人指引本王,並且有死士一路相護,桌上的信便是那高人傳給我的。”

“此人是誰?”上顥頗有些意外,他打開其中一封信,粗粗瀏覽了一番,發現字跡很陌生。

蘇律搖搖頭,“本王也很想知道,起初本王以為是文丞相,可後來卻發現並非如此。”

“文丞相也參與叛亂?”

蘇律笑道,“不錯,文相是個老奸巨猾的家夥,他當年是經我舉薦才坐上的丞相之位,如今雖然為我所用,但杜微慎防,辦事從不留下痕跡,因此想要彈劾他並不容易。”

上顥點了點頭,“那文相又是如何幫的你?”

“他派了長子文沐粼去金玲關接應我,傳我通關文書,”蘇律說著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文沐粼來的時候,身邊帶著一位美貌女子,聽說那位女子曾是將軍的情人,卻被文家公子迷惑,趁將軍不在皇城,跟他私奔了。”

蘇律說著呷了一口酒道,“瞧瞧,女人總愛說男人負心,可她們自己呢?只要一個漂亮的男人對她們說幾句漂亮的話,立刻就五迷三道地跟人跑了;而真正對她們好的人卻被她們踩在腳下,不屑一顧。”

“王爺對付女人似乎很有經驗,末將受教了。”上顥淡淡道,他裝作對此事一無所知,“那文公子與王爺交接過後,可是回了皇城?”

“沒有,他死了,”蘇律搖搖頭,“誰讓他偷將軍的女人呢?”

“哦?他真的死了?”

“真的,死得可透了,整個腦袋都被敲爛了,像個摔壞的西瓜。”

“是誰殺了他?”

“不知道,”蘇律頓了頓,“或許是那個女人,因為她失蹤了,可我想不出她殺人的理由。”

這時,石室外有人恭敬地通報,“將軍,鎮洋王世子求見。”

“帶他進來!”上顥高聲回答,他沖蘇律一笑,“王爺的好朋友來了,不知小世子今日又會在末將跟前演哪一出戲。”

未過多久,石室的看守將世子蘇虔帶了進來。

蘇虔今日來黑礁崖自然是為了他的書信,他一走進石室就看見木桌上放著一疊信紙,頓時眼前一亮,他以為那是自己想要找的,心中掠過一陣狂喜。

小世子裝模作樣地低下頭,掩飾形於色的喜悅之情,等他重新擡起頭時,臉上的表情是愧疚,沒精打采的,好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已經放棄辯駁,聽憑人懲罰。

“小犢子,你來了。” 廣青王沖他笑了笑,然後舉起酒壇,隔著柵欄做了個幹杯的動作。

蘇虔沒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終落在上顥身上,軍人的眼睛又黑又亮,仿佛能看穿一切假象,小世子在這雙眼睛跟前感到心虛,他囁嚅著,“將軍……”

上顥微微笑道,“小世子意欲何為?”

“將軍,我來只是想求您一件事,求您不要告訴我爹……”蘇虔的雙手捏成拳頭貼在身側,如此放下自尊,說出低聲下氣的話,對他而言並不容易。

“我沒有告訴你爹,”上顥收起了笑容,“不過我很好奇,如果鎮洋王知道事情的真相,他會怎樣?會恨不得殺了你,還是讚賞你的陰謀和手腕?”

蘇虔驀地擡起頭來,他的表情很激動,這一刻的情緒不像是裝的,“那些法子……殺人的法子……不是我想的!”

上顥皺起了眉頭,“事以至此,你還要狡辯?”

“其他事我一概不會否認,獨獨此事是真的!有人傳信給我,教我如何,如何害人……”小世子的臉色慘白,“將軍若是不信,那些信我還留著,現下就能派人去取!雖然我不知道寫信的人是誰,但他卻對我了如指掌,我想要什麽,他統統都知道!”

上顥狐疑地轉過頭去,與廣青王對視了一眼,如果小世子說的是真話,那給他寫信的人會不會就是蘇律口中的神秘高人?

“看來我是高估你了,”軍人聳了聳半邊眉毛,流露出些許遺憾的神色,“末將還當世子多麽精明強幹,未料竟是受人教唆。”

蘇虔又低下頭,他不想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於是故作悔恨地重重跪在方桌前,“將軍!我真的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會去招惹那個女人,更不會害我爹!您就饒過我這一回吧!”

上顥低頭看著他,“我已經說過我沒有將此事告訴鎮洋王,你還想要什麽?”

“將軍能否,能否將書信歸還與我?”蘇虔小心翼翼地問道。

上顥沒有回答,他無動於衷的目光,像石頭一般不為所動的表情讓小世子看不到一絲希望。

“將軍,我真的已經改邪歸正了!”蘇虔擡起頭激動地說道,他打算再做一次努力,“將軍,蘇虔年少無知,為美□□惑,鑄下大錯,您且饒過我這次,蘇虔日一後定誓死效忠!”

上顥看了他半晌,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世子的心念轉得真快,昨夜還私闖行館,想要利用末將的夫人來威脅末將,今日又跪在此處百般懺悔,你教人如何相信你?”

蘇虔發現事情敗露,臉登時漲得通紅,他再也裝不下去了,騰地站了起來,兩條濃眉緊緊擰在一起,像條野狼一樣盯著對手,“上顥,別再假惺惺地裝好人!你陰鷙反覆,恃強淩弱,比我好不了幾分!那個女人是你搶來的,她恨你!巴不得跟我一起對付你!既然大家都是惡人,你憑什麽死死抓住我的把柄不放!”

昨夜,雲檀胡編亂造的話讓蘇虔堅信上顥私下裏作惡多端,這給了他幾分當面對峙的勇氣。

原本坐在一邊沈默不語的廣青王忽然笑了起來,“喲,上將軍,你怎麽到處都有女人?而且每個都不□□分。”

“大概我的心腸是鐵打的,不討女人喜歡,”軍人的臉上露出譏笑的表情,轉頭看向蘇虔,“不像小世子,他特別相信女人說的話。”

此時,有人敲響了石室的門。

“進來。”上顥道。

來者抱拳行禮,快步走到上顥身邊,低聲道,“將軍,飛報皇城的流星馬在官道上被截,信使重傷,方才被人擡回來。”

石室裏極其安靜,低語聲隱約洩露出來,蘇虔聽出了幾個字眼,立刻猜到了大致意思,他的臉上流露出細微的,得意又陰險的表情。

這個表情沒有逃過上顥的眼睛,他屏退了來者,爾後冷冷望著蘇虔,“是你派人幹的?”

蘇虔抿唇不語。

“小世子恐怕要失望了,關於擒獲廣青王一事,我派了三路人馬飛報回京,只有一路走了官道,”上顥不緊不慢地說道,“真是白費了小世子一片苦心。”

蘇律跟著笑了起來,“想不到將軍為了本王竟派出了三路信使,真是榮幸之至。”

“這是末將的本分,王爺不必客氣。”上顥微笑道。

蘇虔看了看上顥又看了眼蘇律,他感到一陣絕望,上顥對他的所作所為早已了如指掌,他演再多戲都已經沒有用了。

少年人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上顥桌上的那疊信上,然後再是石室頂部的天窗。

石室很高,將近一丈半,天窗下橫拉著一條生銹的鐵索,蘇虔用眼睛估測了一番,此時他只要沖過上顥的阻攔,搶得桌上的信件,然後踏上桌子借力躍起,再伸手拉住鐵索,就能順勢從天窗翻出去,然後在追兵趕來前一把火燒了所有信件。

念轉至此,他突然下了決心,準備來一次狗急跳墻,跟上顥硬碰硬。

小世子咬咬牙,突然拔出了袖中藏劍,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便一躍而起,猛地刺向身前的人,動作又快又輕,像只敏捷兇殘的山貓,廣青王見狀嚇了一跳,差點把喝進嘴裏的酒噴出來。

上顥作戰經驗豐富,自然是不怕這小子,只見他閃身一避,迅速繞開劍勢,蘇虔迎面撲來,趕不及躲閃,被上顥一拳狠狠打在腹部,痛得渾身一軟,跌在地上,像只煮熟的蝦一樣蜷縮起來。

“這座石牢機關重重,小世子最好不要輕舉妄動。”軍人將少年掉在地上的短劍踢到一邊,走到他跟前蹲下身。

“這小犢子怎麽了?”坐在一邊目瞪口呆的廣青王忍不住問道。

上顥的面色十分陰郁,他伸手掐住蘇虔的後頸,不讓他亂動,“他看上了鎮洋王的女人,才二十歲出頭就想幹掉親爹。”

“啊……原來是為了女人呀,”蘇律冷笑一聲,他將口中的酒沫啐在地上,搖頭,“我還當他多有野心呢,原來只是色迷心竅!”

“是,我色迷心竅……”少年氣息奄奄地開口,他的眼睛裏忽然湧出的淚水,蘇虔伸手抱住頭,再也忍不住哽咽起來,“上將軍……我在二十歲前從未殺過人,可我第一個想殺的人……卻是我的親生父親……”

聽到這樣的話,軍人死死卡住他脖子的手略微松了開來,少年得到了喘息的機會,頹唐地將身體歪到一邊,他泣不成聲,將近崩潰,“世上再也沒有人比父王待我更好了……可我卻著了魔似的想殺他!我不知道該如何控制自己!上將軍……你救救我吧……我快要瘋了!”

上顥註視著地上的少年,忽然感到一種奇異的悲傷。

他從沒有見過自己的親生父親,常常將父子親情想象得格外崇高,這種感情就像他對雲檀的愛一樣幾乎成為了他的軟肋。

果不其然,就在軍人出神之際,蘇虔突然間像一道閃電一樣撐身而起,撲向木桌,他橫臂一掃,將桌上的信件統統掃入懷中,隨即一踏桌沿,飛身一躍。

他打算按照方才想到的計劃逃走,先抓住高窗下的鐵索,然後順勢翻出石室,可當他伸出手,堪堪抓住生銹的鐵索時,鐵索竟然毫無征兆地斷裂開來!

與此同時,地上打開了一扇暗門,蘇虔身處半空,無處借力,整個人直直地落進了暗門裏。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可怕的尖叫,緊接著便是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就算上顥想救他也來不及,廣青王驚得失手砸了酒壇子,盯著地面上開啟的暗門目瞪口呆。

石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一王一將面面相覷,誰也沒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上顥走到石墻邊,輕輕敲了三下,石室的門打開,侍衛提來一盞暗燈。

暗門底下是另一處地牢,它高約十幾丈,可直通入海,上顥手舉暗燈,大概走了一百六十級臺階才走到底部,想來蘇虔從這裏掉下去是不可能活命的。

幽亮的燈光照亮了冰冷的石地,蘇虔摔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他的身已死,四肢卻還在輕微地抽動,仿佛靈魂不甘心滅亡。

“這小犢子還活著嗎?”廣青王在高處喊道。

上顥揚聲回答,“死了!”

這下一來,事情既變得麻煩,又變得簡單了,上顥望著蘇虔的屍體,皺起了眉頭,沈思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回到順著臺階走回石室。

廣青王默默地看著他上來,皺眉道,“本王深感意外。”

“末將亦是如此。”上顥漫不經心地回答,他看了一眼門邊的侍衛,低聲吩咐,“再叫幾個人來,替世子收屍。”

***********

作者有話要說: 小世子掛了~

既然此文已撲街,小白蓮會以每章爆滿的字數迅速地發完它(估計也要發到十二月份才能發完。。。),然後開新坑!

基友:然後再撲街嗎?

小白蓮默默躺平在池塘裏。。。

☆、喪子之痛

當蘇虔的屍體被送回王府時,蘇烈正在一個人喝悶酒。

他今夜郁郁寡歡的原因無非是雲裳那顆冷漠高傲,難以征服的心。

鎮洋王身為雩之國東面一帶的龍首,多年來地位穩固,幾乎沒有什麽事值得操心,唯有雲裳,她不僅讓他嘗到了情場上前所未有的失敗,還令他永遠斬不斷情根.

他對她有一種狂烈的迷戀,這種迷戀只在情竇初開的青春少年身上才會出現,可蘇烈早就年紀一大把了,他自己都對此感到莫名其妙。

得知蘇虔的死訊後,蘇烈整個人都懵了,他呆呆地握著酒杯坐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突然站起來,叫人打了桶冰涼的井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澆了個遍。

井水那麽冷,他卻咬緊牙關,連個哆嗦都沒有打。

蘇虔的屍體被人擡到了他跟前,蘇烈怔怔地望著他,腿克制不住地一陣陣發軟,呼吸仿佛跟不上節奏,臉色慘白得跟鬼一樣。

“……是怎麽回事?”他閉上眼,喃喃問身邊的侍從官。

“據下人說,小世子是去了黑礁崖的石牢,在那裏跟上將軍起了爭執,隨後便……”那侍從畏怯地看了臉色恐怖的鎮洋王一眼,接著說道,“上將軍說,小世子死於意外。”

“死於意外……”鎮洋王低聲笑了起來,半晌,他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種猙獰相來,“死於意外?上顥竟用這等拙劣的借口來敷衍本王!虔兒早就告訴過我他心術不正,可我竟是沒信!”

“王爺,據稱小世子是意外觸發石牢機關,跌入了暗門才……”

“虔兒好端端的如何會觸發機關?他必是發現了上顥包藏禍心,欲圖檢舉揭發,卻被他殺人滅口!早知如此……我就該……就該……”

蘇烈滿腔的痛苦和怨恨瞬間有了宣洩的對象,他快步走回了宮中,取出紙墨,揮筆疾書,他心亂如麻,一心只想洩憤,根本顧不得證據是否確鑿,等他寫完一通淩亂的狂草,便毫不猶豫地對身邊人吩咐道,“馬上派人送去皇城去,面呈聖上!”

***********

當上顥得知此事時,海上覆又結束了一場大戰。

璇璣諸島攻勢兇猛,雩之國死守嚴防,雙方僵持不下,每回都拼得魚死網破才各自鳴金收兵。

萬船千帆飄過孤寂的海平線,消失在浩瀚的天水間,腫脹發青的屍體漂浮在海面上,戰後巡邏船沿近海海域逡巡了一圈後悠悠靠岸,幾位年輕將官利索地跳下船,互相招呼了幾句後,各管各走散了。

上顥摘下頭盔,走在布滿粗糙砂礫的海灘上,一場酣戰過後,他的盔甲浸了水,內衫統統濕透,他一路走,身後留下了一連串寂寞的水痕。

姜少安遠遠地從堤岸上向他跑來,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十分焦灼,“不好了,出事了!”

“怎麽了?”上顥有些意外。

“我有個老友在王府當差,聽說鎮洋王近日參了你一本。”姜少安皺緊了眉頭,氣喘籲籲地說道。

“為什麽?” 上顥感到一陣煩躁,小世子已死,他出於好心沒有落井下石,生怕鎮洋王得知兒子的所作所為會一蹶不振,可誰知竟是惹禍上身。

姜少安仔細回想了一番,“據說,鎮洋王認定是將軍與廣青王合謀叛亂,為小世子所覺察,才殺之滅口。”

上顥冷笑一聲,“有意思,鎮洋王怎麽會這樣想?”

“我當差的朋友說,前些日子,小世子曾與鎮洋王連夜議事,那晚小世子十分恐慌,鎮洋王一直在安慰他。”姜少安擰眉道,“你說……小世子會不會早就有了陷害你的心思?他可真是陰邪得很啊!”

“或許吧,看樣子我該去見見鎮洋王了。”上顥說道。

他沒有繼續在海岸上停留,而是快速返回營寨,帶上了必備的物件,連濕漉漉的戎裝也沒有換下,便出發前往鎮洋王的府邸。

軍人此時的情緒可謂相當惡劣,雖然從表面上看他仍是冷靜而鎮定的。

要當一個合格的上位者似乎應該摒棄所有高尚的感情,上顥發現每當自己流露出一點善心,麻煩就會接踵而至,如果想要長久地高枕無憂,趕盡殺絕便是最簡單,最有效的方法。

隨著年歲的增長,歷練的加深,上顥愈發感到上銘過去警告他的那些話都是對的,他也漸漸開始信奉那些從前被自己蔑視的條約,但他從不為這種領悟而感到驕傲,恰恰相反,它加深了對自己,還有對某些人的厭惡。

當侍從官通報上將軍前來謁見時,鎮洋王渾身上下都彌漫著一股如臨大敵的鋒銳氣息,他的理智尚存,這才沒有一看見上顥就沖上去跟他拼命。

璇璣海的大部分兵權如今都掌握在上顥手中,只要皇上沒有下達撤銷的命令,上顥就是提兵將整個王府包圍起來,他也不可反抗。

軍人的長靴踩踏在烏木地板上,蘇烈就站在青玉案後,看著他越走越近,黑色的身影帶著一股強烈的敵意,他與蘇烈一樣,緊繃的面色中都隱隱夾雜著憤怒和憎恨。

“聽說王爺似乎對末將心懷不滿。”上顥大步走到案頭前站定,連虛偽的寒暄也懶得展開。

“將軍何出此言?莫要輕信了流言。”蘇烈一字一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的臉死板得可怕,仿佛是蠟質的一樣。

“事到如今,王爺不必再對末將虛情假意。”軍人不耐煩地皺起眉,他舉起手中的一封信箋,“既然王爺執意相信末將包藏禍心,不如先看看這封信。”

他說著將那封油紙包裹的信往桌上一扔。

蘇烈盯著青玉案上的信件,人跟石雕一樣靜止在那兒不動,他看信件的神態好像那裏頭不是一張普通的宣紙,而是鋒利的武器,要人命的劇毒。

這只是蘇虔所有信件中的一封,卻已足夠讓蘇烈明白事情的真相,繼而遭受這輩子最可怕的打擊,他原本並不想逼一個愛子如命的父親面對真相,可如今卻別無選擇。

許久,蘇烈看完了整封信,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異樣的平靜,雖然他的站姿依然保持著往日的軒昂風度,可上顥知道他已經垮了。

“這封信的筆跡想必王爺很熟悉。”軍人淡淡說道,“如果王爺想知道小世子為何會心存妄念,那最好去問問你府裏的女人。”

“女人?”蘇烈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仿佛覺悟了什麽,他的嘴唇哆嗦起來,喃喃地重覆著,“女人……”

“對,就是那個愛唱歌的女人。”上顥說道。

鎮洋王此時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是發狂還是克制,是該勃然大怒還是仰天大笑,或者幹脆應該豁出去,拍拍上顥的肩膀,請他喝個幾大壇,來個一醉方休。

蘇烈呆呆地站在原地,什麽話也沒說,他的手一松,信件從指間落了下去,落在青玉案上。

上顥拿起信箋,重新折好,放進懷裏,他最後看了一眼鎮洋王,“如果沒有其他事,末將告退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宮室,一句客套話都沒說便消失在蘇烈的視線中。

**********

夜裏,上顥策馬而歸,他不想將煩躁的心情帶到雲檀跟前,但假裝高興顯然不是他的長項,好在接下去他要面對的一切都祥和而美好,不需要綢繆以對。

月明星稀,行館中鳥語花香,清風徐徐,房內窗明幾凈,瓶花盛綻,一襲幽香中美人正倚榻而眠,上顥微微推開門,出現在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一幅畫,他感到自己走進去就像是為畫添上了一抹敗筆,正猶豫間,躺在軟榻上的女子睜開了眼睛。

“你回來了。”

雲檀一看見他便走下斜塌,她散落著一頭秀麗的青絲,輕飄飄地走到他跟前,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芳香。

上顥告訴過她好幾回,讓她困了就睡覺,不必等他回來,可她每次都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說什麽他不回來,她一個人睡覺害怕,其實他知道她根本不怕,她怕的是他出事,怕一覺醒來再也見不到他。

“困了就去睡吧。”他伸手撫摸她的腦袋,發現她的臉色依然不太好。

“你不回來,我怕黑。”她輕聲道。

“又來了,”他忍不住微笑起來,“裝可憐你是一流的。”

雲檀笑著往他懷裏靠,上顥後退了一步,不想弄臟她的衣裳,“你等等,我去換件衣服再來。”

他說著離開了屋子,去浴房洗了個澡,收拾得幹幹凈凈才又重新回到房裏,雲檀正在桌子邊上忙活著,見他進來便將他喚來坐下。

“我燉了鍋火腿昂刺魚湯,放了些山藥,一直在爐子上溫著,你來嘗嘗。”這些年雲檀的廚藝長進很大,她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遞到他跟前,“這魚刺多,你要當心一些。”

昂刺魚燉的湯鮮濃香純,軍營裏的食物粗糙寡淡,上顥忙了一天也沒吃什麽東西,這碗魚湯來得正及時。

“你不喝?”上顥問道。

“我看你喝。”雲檀笑盈盈地支頤看他。

從前,她常常拿做菜來捉弄他,有時她將菜做得口味重了,便故意捧到他跟前讓他嘗,說是自己費了好幾個時辰才做出來的,然後看著他為了不傷她的心,裝作菜肴可口的樣子,接連吃下去好幾口,才突然笑出聲來。

“你的胃好些了嗎?”上顥一邊喝著魚湯,一邊問道。

雲檀點了點頭,“接連喝了好幾日粥,什麽都不敢吃,今日燉著魚湯,胃口倒是大開,可惜只能飽飽眼福。”

上顥微微皺了皺眉,他放下碗,隔著桌子握住她的手,“近來我事務繁忙,沒有時間照顧你,委屈你一個人留在行館裏了。”

“不委屈,”雲檀搖了搖頭,她的臉上總是掛著幾分笑意,上顥時常被她的笑容感染,畢竟跟愛笑的姑娘在一起,誰的心情都不會糟,“翠吟回來了,我閑來無事可以跟她聊天,對了,前些日子,我還畫了一幅畫呢。”

雲檀說著站起來,輕盈地走到書案邊,拿起一卷畫,走到他跟前展開。

這是一幅《飛鳥逐蝶圖》,畫裏的景象似乎是遙玦山莊中的一角,又有幾分像很多年前西容城外的那處小院落,上顥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開口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我也不知道,”雲檀嫣然笑,“這是我胡思亂想的地方,大概是世外桃源吧。”

“畫得很好,以後拿回去裝裱齊正,可以掛在屋子裏賞玩。”上顥說道,他並非文人,對於畫作沒有高超的鑒賞能力,在他看來,這幅畫生動有趣,色彩鮮妍,便是佳作了。

“你取笑我呢,我這等陋質,哪裏敢把畫掛到墻上顯擺?也就欺負欺負你這樣的外行人!”女子笑得眉彎目秀,她學過不少才藝,但都算不得高妙,或許在外行人眼中如珠似玉,可對精於此道的人而言便只能算中庸了。

雲檀將畫卷好,重新放回陶瓷畫桶內,然後坐回桌邊陪上顥喝湯,待到用餐完畢,她收拾起碗筷,喚來仆婦拿去竈房洗了。

夜闌人靜,窗外飄進來一陣野薔薇的花香,雲檀循著香氣撲到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院子裏種著兩棵高大的紫葳樹,樹冠上開滿了淡紫色的花朵,風一吹便飄下一股類似茉莉花的清香。

月朗風清,天水城的夜晚比白天寒涼許多,上顥走到她身後,將一條羊毛氈子當作披肩裹在她身上,雲檀轉過身來,對他欣然一笑。

她細細端詳著他的眉眼,忽然關切地問道,“你今天看上去不太高興,出了什麽事嗎?”

上顥略微意外,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想來這張缺乏表情的臉,就算不掩飾也沒什麽破綻,有時他很好奇,她是如何分辨他心情好壞的。

“今日的確出了一樁麻煩事,我原本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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