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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男女主全都出來啦~會不會很沒懸念。。。。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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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仿佛天性中就帶有自我克制的成分,這或許跟他從小打打殺殺,見了太多骨肉分離的景象有關。

“上顥!上顥!”女子揚起一張明媚的笑臉,遠遠地沖他揮手,“你快看我!看我!”

上顥依言看了過來。

只見雲檀從海浪中跑到了沙灘上,她本想順勢來一記側手翻,展現一下優美的身段,誰料當她兩腿騰空,雙臂撐地時,胳膊忽然就是一軟,緊接著噗通一聲在摔在黃沙堆裏,驚起千層浪。

上顥萬萬沒料到會發生這一幕,冷不防地笑出聲來,雲檀摔在沙子堆裏,頭昏眼花,耳鳴目眩,心中是羞憤交加。

軍人走過去將她抱了起來,他強忍住笑意,煞有介事地說道,“方才那一跤摔得很好,非常到位,我全都看到了,練兵場上也沒人比你摔得更精彩。”

遠處的幾個拾貝少女恰巧也看到了這一幕,正捂著嘴偷笑。

雲檀羞憤難當,恨不得遁地而逃,她捂住臉急聲道,“我不要呆在這兒了,我要回行館!”

上顥抱著她走回岸邊,將她放在大石頭上,為她穿好了鞋襪,擡頭笑道,“我知道,你是為了逗我開心才故意那麽做的,是嗎?”

麗人面紅耳赤,咬著唇兒嗔怪道,“你住嘴吧!小心我打你!”

軍人低頭笑了笑,“好,我不說了,你真的要回去嗎?行館可沒有這裏好玩。”

“有你陪我,去哪兒都不會無聊。”她紅著臉沒好氣地對他笑,清亮的眼睛裏明光閃閃。

於是兩人啟程返回,馬車一路往行館駛去。

中途,雲檀突發奇想,說要吃綠豆糕,於是上顥又讓車夫掉轉馬頭往城裏跑。

酒樓位於最熱鬧的街心,裏頭人聲鼎沸,語笑喧闐,綠豆糕過了很久才出爐,等雲檀心滿意足地捧著食盒出來時,正午已過,大好天光被他們走馬觀花一般地度過了。

“我是故意讓你陪我買綠豆糕的,因為我不想讓你回行館,”馬車內,美人笑盈盈地將頭靠在夫君的肩膀上,她伸手撩起車簾子,讓風吹拂進來,“只要你不在行館,那些軍校就找不著你,前頭打得再激烈,也輪不到你去涉險。”

“海邊若有交戰的跡象,我一定不會跟著你四處溜達,”上顥笑著低頭吻了吻她的烏發,“你這些小伎倆派不上用場。”

雲檀依靠著他,“我只是個尋常女子,戰爭於我就像是隔岸的大火,只要不受波及,便可安然度日,你會覺得我自私嗎?”

“當然不會。”

“那就好,如今我沒有別的念想,只盼你每次都平安歸來,莫要出差池。”

軍人望著她微微笑,她直率的言語,偎依間的脈脈溫情,讓他禁不住展臂將她摟進懷中,“我會一直平安回來,你不用擔心。”

兩人回到行館後,仆婦們將午膳拿去重新熱了,覆又端上桌來。

雲檀打開食盒,取出一塊油潤的綠豆糕,小心翼翼地將它掰成兩半,上顥不喜歡吃甜食,可她笑瞇瞇遞到他嘴邊,他不得不張開嘴吃了進去。

美人如願以償地看著他咽了下去,笑得眉眼彎彎,上顥無奈地搖搖頭,喝了一大口茶,沖去了口中甜膩的糕點味。

值堂吏忽然往館內傳報,稱來了位軍爺要見上顥,上顥皺了皺眉,他離開房間,過了約莫盞茶功夫便回來了。

“出什麽事了嗎?”雲檀不安地問道。

“下午我要去軍營一趟,不過沒什麽大事,你不用掛心。”

雲檀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綠豆糕的清甜正漸漸地融化在嘴裏,可她心裏卻有些苦澀,麗人忽然淡淡一笑,“世間若真有轉世輪回,下輩子我一定不會愛上一個將軍。”

上顥站在桌邊,俯過身輕輕抹去女子嘴角上的糕屑,他微微一笑,“可惜喝完了孟婆湯,你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

入夜,天色黑如墨。

屋檐,山巒,海水,宮室化作重重暗影,被月色描摹出一層模糊的輪廓,空蕩的寰宇中,只有水浪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回響,宛如高樓上的鐘鳴,充滿了神聖的肅穆之意,令過路之人駐足而望,遐想萬千。

蘇烈近日一直臥床養傷,六七天過去了,大夫依然不讓他下床走動,鎮洋王的本性好動不好靜,他今天好不容易地從下午躺到了半夜,便再也無法忍受不可動彈的日子了。

夜很黑,廣闊的寢殿中點著昏暗的燭火,守夜的侍從們耷拉著眼皮,跟著深夜突發奇想要外出散步的王爺走出了殿門。

蘇烈裹著暖和的翻毛皮襖走在曲折的游廊上,四溢的花香縈繞著他,連日來鎮洋王因傷臥床,璇璣海上的戰事暫時由上顥代為掌管,他對此十分滿意,即使每天無所事事,也不會有壓力如山的緊迫感。

所謂飽暖思□□,蘇烈一邊聞著花香,散著步,一邊想起了宮幃深處的絕色佳人。

他重傷至此她竟一次都沒來看過他,年紀此事,鎮洋王的眉頭不禁擰成了一團,手在寬大的衣袖中握成了拳頭,他要狠狠地教訓她一番,看她還敢不敢將他視若無物。

於是,五王爺怒氣沖沖地改徑換道,大步流星地走向雲裳的宮室。

等他走到女子的宮殿外時,素來兇猛陰鷙的鎮洋王忽然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宮殿裏寂靜無聲,好像根本沒有人住在那裏,蘇烈靜立在宮門外,忽然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仿佛宮殿裏的人會突然間沖出來,給予他致命的打擊。

“你們在外面候著。”鎮洋王對侍從們吩咐道。

滯重的雕花木門咯吱一聲打開,蘇烈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宮殿中漆黑一片,果真一個人也沒有。

木窗半啟著,水銀般的月色垂落進來,他看見無數紅紗幔在柔媚地飄拂,仿佛女子殷勤探出的雙手在熱烈地邀請他入室尋歡。

夜半,雲裳卻並不在寢宮中,流蘇帳子內,一張剔紅雕花架子床上幹幹凈凈,衾被玉枕整齊地疊放在床頭,宮殿的主人顯然沒有在這裏睡覺。

蘇烈點燃了香幾上的蠟燭,掛起了流蘇絲帳,他敏銳的目光地在床榻上徘徊,像觸手一樣探入被褥的縫隙中,牀單的褶皺裏。

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麽,驀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將刀慢慢伸到玉枕邊,輕輕一挑,竟是挑出了一條繡著雲龍鯉魚的腰帶。

這是一條男子的腰帶,鎮洋王的臉色頓時灰白,他將刀往半空一甩,那條腰帶輕飄飄地飛了起來,可還沒來得及落下,他便一刀劈下,將它砍成了兩截。

未過多久,雲裳便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今天雙更~有存稿就是任性~下一章就是姐姐了~

☆、曲高和寡

她對宮中發生的一切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因為她在回廊上就遠遠看見了蘇烈的侍從,心裏早已有了準備,只是沒有料到他竟發現了那條腰帶。

當雲裳徐徐向鎮洋王走去的時候,心裏冒出了一絲絲涼意。

“這條腰帶的花紋倒是精致得很,”蘇烈手中的刀垂了下來,正正好好指著地上被截成兩段的腰帶,“可惜……它不大適合女人。”

“確實不適合女人。”雲裳斂衽對他行了一禮,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鎮定的淺笑,“這條腰帶可是王爺的?為何要在此處將它截成兩段?”

蘇烈皺起眉頭看著她,仿佛以前從沒見過她,然後便笑了起來,帶著嘲諷和輕蔑,“這麽晚了,你上哪兒去了?”

“妾身睡不著,上回廊走走罷了。”雲裳說著屏退了隨行的侍女。

“哦,原來是這樣。”蘇烈似乎並沒有追究的意思,他悠悠轉身面對著整潔的床榻,左手摸索著按在腰間凸起的刀柄上,拇指開始輕輕撫摸一顆血紅色的寶石,“本王重傷多日,你是一點都不記掛,對嗎?”

“王爺何出此言?”雲裳在他背後說道,她的聲音永遠都很溫柔,很順從,只是她的眼神是冷的,冷得像冰窟窿一樣。

聽到這話,蘇烈突然轉過身來,他勉強維持的漠然表情一下子被打破了,五王爺的脖頸漲得通紅,額頭上暴起的一根根青筋,他大步向她走來,表情分外猙獰,“你這個妖女究竟在做些什麽?給本王說實話!”

他突然拔出了腰刀,筆直往女郎身上刺去!

雲裳的身子在微微發抖,可她站在原地沒有動,照舊用冷漠又高傲的眼神望著他。

蘇烈的刀停在了半空中,距離雲裳的心口不過一寸的距離,他死死盯著她,“你瞧不起本王,本王第一次見到你時就知道,你是個目中無人的女人!”

五王爺最恨她這副驕傲漠然的神情,她高昂的頭顱,挺立的身姿都讓他感到自己正變得卑微,可明明他才是高高在上的王爺,她只是低至塵埃的俘/虜,她的生死存亡全都取決於他的一句話,她憑什麽看不起他?她有什麽底氣自以為是?

雲裳冷冷地望著他,忽然笑了起來,她笑得輕幽幽的,滿是不屑,“我看不起世間所有靠武力征服女人的男人,王爺您是嗎?”

蘇烈的刀依舊停在她心口沒有動,“我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只要你還想要保住這條命,你就要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裏任人擺布,比如現在。”

雲裳微微皺起了秀眉。

“跪下。”蘇烈用一種輕柔又輕慢的聲音說道。

女郎站在原地,僵持了許久,終是昂著頭,帶著一種高傲的順從,緩緩跪了下來。

蘇烈看著她跪在自己面前,陰鷙的眼睛裏露出幾分失望的神色來,他向她伸出手,輕輕撫弄著她鬢邊的幾縷發絲。

“雲裳,我很了解你的本性,你是個高傲的女人,耽於曲樂卻自以為卓然不群,從不輕易屈居人下,而現在,你居然那麽輕易就對我下跪。這意味著什麽?”他突然用力捏住了她秀氣的下頷,厲聲道,“這意味著你心裏有鬼!”

雲裳僵硬地挺著背脊,她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麽,只是現在除了這樣跪在他面前,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應付,蘇烈的手漸漸從她的下頷上挪開,女郎的臉色蒼白卻一言不發,她並不是個巧言善辯的女人,雲裳的個性中倔強的成分要遠遠多過圓滑。

蘇烈一聲不響地看著她,她覺得時間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鎮洋王突然揮手一拳打在她臉上,他的拳頭很硬,畢竟是個好弄槍舞刀的男人,力氣一點也不比當兵的人差。

雲裳被打得整個人都翻倒在地,她的嘴裏吐出一口血,剎那間頭暈目眩,整個腦袋嗡嗡作響,臉上火辣辣得仿佛燒起來了一樣,蘇烈慢慢走到她跟前,俯身抓住她的一條胳膊,將她提起來粗暴地扔在了床上。

雲裳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在那一刻散了架,之後的事情猶如一場酷刑,到處都是破碎的衣衫,床上是毫無溫情的肢體糾纏,粘膩的汗水從交疊的身軀上流淌下來沾濕了衾被,她咬住嘴唇扭過臉去,覺得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就像一頭發情的野獸,原始,骯臟,下流,愚蠢,所有低劣的詞匯都很適合這一刻的男人。

當晚,蘇烈並沒有在她的寢宮中過夜,等到一場歡情結束,鎮洋王便披了衣裳,拂袖而去,雲裳聽見宮門砰地一聲合上,終於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她沒有立刻穿上衣服,而是赤身裸體地躺在錦繡堆疊的臥榻上,目光迷離地望著流蘇帳頂,雲裳的胴體是一片無瑕的雪色,她的容顏和身體都將女人的美麗發揮到了極致,可她自己卻毫不在意。

雲裳為人所愛,卻從不愛人,她不相信人世間存在真正的愛情,她認為那是欲|望的代稱,或者更美好一些,它是長久不變的感激之情。

她曾經細細地想過,如果有一個男人願意長久地善待她,一心一意,體貼周到,她也許會出於感激而表現出善意,並且對他永遠忠誠。

所以,在雲裳眼裏,世上至高境界的愛情也不過是感激之情,她對此毫無興趣,與其讓她愛一個男人,倒不如讓她愛自己的小妹妹,雲檀顯然要比那些汙濁的男人可愛多了。

不過,那些人,那些事都不足以讓她上心,這世間唯一能激發出她熱情的東西便是音律。

雲檀不久前曾好奇地問過她,“姐姐,既然你只愛唱歌,那又何必渴望自由?留在這座宮殿中並不妨礙你譜曲彈唱。”

“不,這妨礙到我了。”雲裳那時搖了搖頭,煩躁地將手伸入長發裏,將發髻胡亂地打散。

沒有自由的日子確實削弱了她在音律上的造詣,只是這樣的感覺該如何與雲檀解釋?她又如何能明白?

雲裳愛的不僅僅是唱歌那麽簡單,她熱愛陰天,熱愛暴雨,還熱愛電閃雷鳴,狂風巨浪,她熱愛一種怪異的,介於虛妄與真實之間的意象,那種意象來源於大海,以及海中那個神秘寂靜的世界,它看不見也摸不著,卻能激發她那潛在的熱情。

這股熱情是異於常人的,而她曲藝上的天賦也確是舉世罕見。

從小,雲裳的世界便充滿了裊裊餘音,樹木的婆娑搖擺,花兒的盛放雕零,那都是一首首完整的樂曲,它歌頌著枯榮流轉的生命,從初章至終章都磅礴又絢爛,她似乎能聽見花言柳音,鳥聲獸語,她的腦海中永遠都飄浮著各色各樣的旋律,一閃即逝,新陳交疊。

秉異的天賦讓她嘗到了一種超脫凡俗的樂趣,同時也削弱了女子作為常人的情感,她漸漸對凡夫俗子,紅塵瑣事都喪失了興趣,並時常被一種深深的,無法排遣的寂寞籠罩,因為世間沒有一顆心靈能與之相通,她的天分有多高,寂寞就有多深。

如今,蘇烈囚禁了她,她無法回到海邊,無法置身於浪濤,更無法自由自在地追逐探索那些神秘的意象,所以她恨他們,恨他們妨礙她擁有活著的唯一樂趣。

深夜,雲裳裹了一條絲綢床單緩緩從臥榻上走了下來,宮室裏一片漆黑,朦朧的月光隔著紙窗透了進來,女子沒有點蠟燭,她的眼睛向來只望向高高的雲天,不需要將這真實的人間看得太清切。

今夜,在遇上蘇烈之前,她偷偷見了小世子蘇虔。

雲裳幾乎是看著這個少年長大的,她剛來的時候,蘇虔才十三歲,鎮洋王當他是個孩子,等到他十六歲的時候,蘇烈依然將他視為孩童,只是一個孩童怎麽會用那樣的眼光去註視父親的姬妾?

雲裳時常在心裏默默地嘲笑這對見色起義的父子。

蘇虔從十六歲起就開始迷戀她,他敢涉險來這片禁地看她,願意為她出生入死,幹殺人越貨的勾當,甚至敢於背叛自己的父親,她從小世子的身上看到了一絲希望——或許她可以利用這個情緒極端又熱烈的少年來擺脫鎮洋王。

於是,雲裳引誘他,給他嘗到了甜頭,讓他陷得更深,反正她向來不在乎自己的貞潔,這具皮囊與身外之物無異,必要時完全可以貢獻出來用作交易,而且她不用擔心會懷上孩子,因為蘇烈一直都讓人給她喝涼藥。

鎮洋王雖然對她愛不釋手,卻也十分地倨傲。

他瞧不起她,因為她是個卑賤的,出身於商賈之家的亡國人,是他的戰/俘,他的女/奴,他怎麽會讓一個奴/隸懷上皇族子嗣?

雲裳垂下一頭及膝的烏發,裹著絲綢床單緩緩走到窗邊,夜風帶著海水的腥味迎面吹拂進來,黑夜濃得化不開,她聽見了海浪聲,卻什麽也看不見。

今晚,蘇虔見她的時候十分反常,他處心積慮的謀劃似乎被外人發現了,那個人的身份很高,高得讓他不知該如何抗衡,她看著這驚慌的少年撲倒在她的腿邊,將臉埋進她寬大的裙幅裏哭著懺悔,說他再也不願做傷害父王的事了。

雲裳當時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責備,恰恰相反,她像個溫柔長姐一樣,輕輕撫摸著少年的頭頂,柔聲道,“傻孩子,別再為我做那些事了,我又沒有拿刀逼著你,從今以後,你若是想我,偷偷來看我便是,只要你的父王不知道,我們仍然能在一起。”

當她說完這番話的時候,小世子的眼淚已經消失了,她溫柔的聲音簡直比天籟還要動聽,等到蘇虔擡起頭,對上女郎充滿關懷與憐憫的眼波時,他心中的恐懼與悔恨統統都不見了,眼睛裏只剩下在黑夜中閃閃發亮的傾國之色。

“不,我一定會讓你離開這裏。”少年握緊了兩只汗涔涔的拳頭,指關節發出了咯噠響聲。

雲裳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對他綻開了笑容,笑容中充滿了母性的關懷與戀人的柔情,這樣的笑她從未對鎮洋王展露過,小世子激動得渾身發抖,他騰地站了起來,熱切地望著她。

可惜蘇烈就在那時候帶著隨從來了,蘇虔一驚,矯健地躍入了黑壓壓的草叢裏,而雲裳則施施然順著回廊走向宮室。

此時,雲裳立在窗前靜靜地等待著黎明的曙光。

她閉上眼睛,依稀聽見遠方傳來規律的浪濤聲,她想起了小時候鳧水嬉戲,肆意玩耍的日子,那些盤桓在腦海中的旋律,由狂風暴雨猛烈地伴奏著,讓她的心靈跟著激蕩起來。

每當這時,傻得可憐的小世子和暴戾陰冷的鎮洋王就會化作了天邊的浮雲,風一吹就在她的腦袋中消失不見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姐姐表示天才總是寂寞的~

☆、生命如雨

海邊的腥風吹動著海浪,呼嘯的風聲像是野鬼們陰戾的嚎叫。

傍晚時分,璇璣海島國再次來襲,他們趁著月陰雲密布,太陽無光的時刻乘風而來,依然是火攻為上,快船開浪,戰艦你來我往,不是接舷跳幫,便是撞桿相拼。

天水城施行了嚴格的海禁,堅壁清野,將士們擐甲執兵,水上各營排兵列陣,牢牢守住各大行道海峽,上顥分發各營督軍一支令箭,倘遇緊急軍情,允許他們一面飛報上級,一面調度各汛口的兵力。

出海作戰以氣象為先,可惜這些日子老天爺似乎想好了要跟雩之國對著幹,潮水與風向一個勁兒地往天水城撲,敵軍順水順風,十幾艘點燃了膏腴油脂的小型火船轟轟烈烈地竄入了雩之國的軍陣,那速度快如離弦之箭,一路點燃了好幾艘樓船,焰光隨著他們的行進明晃晃地亮了一路,烈火四處迸射。

艦隊裏的水手們齊心協力,吆喝著從船上伸出長木,左勾右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突入陣列的火船一一打翻,與此同時,東西兩營橫向殺出,直攻敵軍兩翼,試圖截斷璇璣島國的船隊,使他們應接不暇,雙方迅速陷入了僵持,刀劍相接,互不相讓。

誰料禍不單行,天上忽然下起暴雨,宛如銀河倒瀉,海上濁浪滔天,狂風大作,由於水面上戰亂頻繁,船只相撞的巨響驚動了海中異獸,這些體格龐大的動物咆哮著從波浪中冒了出來,四處攻擊戰船,狂性大發。

沿岸的後營中,一艘又一艘戰艦出發前去支援,船上的戰士各居其位,船上的氣氛緊張而肅穆。

這些經過了嚴苛訓練的水兵雖然個個勁捷過人,但還是初次經歷如此可怕的戰役,戰艦上悄無聲息,暴雨沖刷著戰士們剛毅的面龐,不安和恐懼在每個人心中無聲無息地蔓延。

上顥最後一個走上船,水手立刻收起了連接海岸的跳板,戰艦緩緩離開了安全的港口。

遠處,金鐵交鳴,火光沖天,行駛的船上卻死寂一片。

這一戰幾乎與赴死無異,戰士們的目光都有些迷離,因為此時的平靜極有可能是他們平生最後一次能想想家,想想心事的機會。

上顥從一排排羅列的戰士中間緩緩走過,他的身上有一一股獨特的冷漠氣質,這讓他看上去雖然跟大家一樣處於險境,卻又好像完全不在場似的,只是冷眼旁觀著正在發生的一切。

船上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軍人淡漠的神情,沈著超脫的氣度讓戰士們沒來由地感到一陣輕松。

“呦,將軍又親自來了啊。”在上一次的戰役裏不幸斷了一條腿的劉都尉,撐著拐杖慢悠悠地向站在船頭的軍人走去,他笑吟吟道,“像將軍這般人物,何必親自出戰?坐在帳幕裏頭比劃比劃就行了。”

“不需要親自出戰的人是你,”船只大幅度地轉了個彎,避開了水中的暗礁,上顥伸手扶住欄桿,“你這條斷腿還能跟人打嗎?”

劉都尉發出了一聲沙啞的笑,“要死也得跟戰士們死一塊兒,我最討厭那種高高在上的將官,只會躲在帳子裏指手畫腳,卻讓將士們去替他送死。”

他說著用雙拐將身子支得更直了一些,“剛開始,我以為將軍跟那種人一樣,只把自己的命當命,對手下的人根本就不顧惜,不過現在看來,是我弄錯了,人總有些例外的,對嗎?”

上顥微微一笑,他的眼睛一直註視著前方的戰況,並沒有仔細聽他說話。

隨著戰圈越來越近,風雨加劇,長空與水浪融為一體,明月躲在烏雲後,連一絲光芒都不肯洩露,遠處,有龐然大物從從水中躍了出來,它仰天咆哮一聲,那力度簡直能搖撼整個天地。

戰船雖隔得很遠,卻也發起了劇烈地搖晃,戰士們竭力穩住身形,上顥抓住了搖搖欲墜的劉都尉,沒讓他跌下海去。

“往左,補進前方陣線。”上顥低聲吩咐掌舵者,又對身邊的傳令官道,“通知後方船隊,撥兩艘戰艦支援左營。”

“是,將軍。”

船艙內立刻升起了紅藍兩面旗幟,揮動了三下,後方的船隊望見便立刻行動起來,兩艘戰艦迅速從隊伍中分離出來,箭一樣竄向了遠處火光最大最盛的地方。

接下去發生的又是一場殘酷的惡戰,生命如大雨中的水滴,密密麻麻地隕落在狂暴的大海中。

戰艦一入戰圈開始便像飄萍一般脆弱,四處亂竄的火船,隨時從海中躍出的奇獸,突如其來的咆哮聲,無不驚心動魄,震天撼地。

戰士們瘋了一樣地殺敵,帶火的亂箭在空中飛竄,隨著船尾發出的一聲巨響,幾十丈高的水浪撲打下來,戰船登時開裂,慢慢地往下沈,戰士們手持利器,身子卻左搖右晃,隨後東倒西歪地跌成一團。

“棄船——!”上顥大吼道。

一支強硬的勁弩不知從哪兒飛射而出,精準地射中了一頭驪龍的要害,巨獸濃稠腥氣的血液狂噴出來,像雨水一樣潑灑在船只上,淋得將士們滿身滿臉。

龐大的戰船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傾斜,狂風呼嘯,大雨滂沱,高高的桅桿轟隆一聲倒了下來,上顥正往船頭奔去,忽然聽見了一個非常微弱的聲音在呼喚他。

“將軍,將軍……”

他回頭一望,只見一個小戰士的腿被折倒的桅桿壓住,他摔在地上,一張染著血跡的臉朝上,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將軍,”他瞪著驚恐的眼睛望向不遠處的軍人,“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棄船!統統棄船——!”上顥見狀,向四周狂吼了幾聲,然後快速奔向那個被桅桿壓住的小兵。

他本以為將他從桅桿下面拉出來即可,可等他走近了才發現,這年輕戰士胸口被一種鈍重的兵器砍傷,整個腹部都豁了開來,血水泊泊往外冒,他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的肋骨和內臟。

“將軍,將軍……”小戰士口中不斷沁出鮮血,劇痛讓他的身子時不時地痙攣,他伸出手,試圖抓住主將的胳膊,“我不想死……將軍,我,我才十八歲……我,我很怕……”

上顥立馬蹲下身,桅桿很重,他一個人沒法將它挪開,而小兵身上的傷顯然是致命的,他根本幫不了他,軍人打量著這個年輕戰士,發現自己從沒有見過他。

其實很多在他麾下作戰的將士,他都沒有親眼見過,雖然生命是平等的,可他能名垂青史,而這些普通的士兵卻要為他的一句話而出生入死,甚至曝屍荒野,最後連個名號都沒人知道。

他望著他,心裏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同情,這種憐憫的感情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軍人麻木的心靈裏了,他盡力將它克制下去,用鎮定的語氣開口,“你不會死的,現在抓住我的手,聽我說話,不要去想身上的傷。”

少年人拼命點頭,他顫巍巍地伸出兩只手,上顥緊緊抓住了它們,好像那樣就能抓住他年輕鮮活的生命。

船上到處都是來往奔走的身影,有戰士氣喘籲籲地跑到上顥身邊大喊,“將軍快走!船要沈了——!”

“我知道,你們先走!”上顥喝令道。

“……別……別……”瀕死的小戰士突然使勁地擡起頭,他感到一種即將被人遺棄的恐懼,呼吸愈發變得急促,聲音也斷斷續續,“別走,將軍別走……我害怕,我……怕……怕一個人……”

上顥低下頭看著他,“不要怕,我不會走,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姓劉……叫……”那人張大了嘴巴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只剩下一雙充滿恐懼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主將,他的生命顯然已經走到了盡頭,但意志卻仍舊清醒,執拗地不肯離開鮮血淋漓的軀殼。

上顥用力抓住少年發冷的手,在風雨中高聲道,“聽我的話,從現在起,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小時候高興的日子,明白嗎?”

那人半張著淌血的嘴,微微點了點頭。

“如果你有喜歡的姑娘,那就想想她,想想她的眼睛,再想她對你說過的話!”暴風驟雨不斷肆虐著殘破的船只,上顥的聲音卻從雨中傳入了那小兵的耳中,分外得堅定和清晰。

少年嘴裏發出了一種怪異的聲音,他虛弱地點點頭,張大的嘴卻漸漸合攏,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他茫然地望著他,眼裏的恐懼卻逐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洞和迷惑。

上顥明顯地感到那雙死死抓住他的手在松懈,他用力回握住他,大聲道,“你抓緊我!抓緊我!不要松手!”

笨重的船只傾斜得越來越厲害,海水已經淹沒了半條船,沒過多久便漫過了少年戰士的胸膛,不知是不是水的冷意刺激了重傷者的神經,他的呼吸突然又變得急切起來,雙手瘋狂地亂抓。

上顥使勁拽住他,兩人開始一同往水裏沈,厚重的盔甲加快了他們的下沈速度,海水很快淹過了軍人的脖頸,他剛騰出一只手摘掉沈重的頭盔,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整個人便沒入了海中。

少年的身軀在水裏痙攣扭動,做著最後的掙紮,他恐懼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陪他沈入海中的將軍,好像那是他死亡時唯一的安慰。

兩人拉扯著往深海中沈,海面上的戰火離他們越來越遠,一種死寂的氛圍籠罩下來,在那裏,血肉之軀變得不再那麽沈重,所有嘈雜喧鬧都化成了遙遠的回音。

上顥在水中看著這年輕人慢慢松開雙手,從口中吐出一連串氣泡,癱軟的身體被水流逐漸推向了遠方。

他目送著他飄遠,一直到肺裏的空氣統統耗盡,才踏水而出。

軍人一浮出水面便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感到眼眶一陣陣發燙,仿佛剛剛流過了淚一樣。

海面上的戰役進行得如火如荼,兵將搖旗擂鼓,吶喊廝殺,撞桿的船只發出巨響,轟轟地刺激著他的耳膜。

他以最快的速度往不遠處的船只游去,海浪一陣接一陣,他逆浪而行,附近的戰船幾乎都與敵船相接,戰得正開,有船邊的戰士冷不丁瞥見他,頓時大驚失色,只見那人左呼右喚,喊來了好幾個幫手齊心協力將上顥拉上了甲板。

上顥剛上船便被一陣海浪迎面打中,身體跌出去,後背狠狠撞在船舷上,他感到喉嚨發甜,吐出一大口鹹澀的海水,他低下頭時看見自己的手上有一道道淩亂的紅痕,那是小兵臨死前亂抓時留下的痕跡,他的腦海中又閃現出少年人充滿驚恐的眼睛,還有它們是如何在他面前慢慢地失去生氣和□□。

生命是多麽脆弱,又是多麽不公平。

他忽然對這個人世,這個戰場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厭惡與痛恨,他看見一個死去的敵兵倒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立即一撐身,沖過去拾起落在甲板上的大刀,迅速加入了戰圈。

上顥的動作迅猛又敏捷,一路橫沖直撞,殺氣騰騰,他大刀闊斧地殺人,將鋒利的長刀刺入了一個又一個敵人的身體中,不斷用殺戮來平息殺戮帶來的痛苦。

戰鬥與鮮血的刺激讓軍人沈郁的心情變得高亢起來,興奮往往能讓人變得勇敢,甚至瘋狂,所謂沙場豪情約莫就是這激昂,奮不顧身的暢快感覺。

漸漸地,上顥在拼殺中嘗到了嗜血的快/感,這是動物的本能,人類的獸性,雖然原始而殘酷,但若沒有這快/感的支撐,他又如何從一場又一場的戰鬥中全身而退?

璇璣海中的奇獸野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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