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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男女主全都出來啦~會不會很沒懸念。。。。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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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往後再也不會有人真心愛她,她跟一具冰冷的行屍走肉即將沒有分別。

就在她的絕望之情洶湧而來的時候,屋外忽然又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她一楞,慌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震驚地註視著門外。

上顥竟是去而覆返,他大步流星地沖進來,徑直走到她跟前。

軍人面色鐵青,臉上的表情十分激動,她聽見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是你,我不會一走了之,更不會一刀兩斷!”

“那就不要走,”她淒涼地望了他一眼,“沒有人趕你走。”

說完,她的身子便軟綿綿地往下滑,他沖過去抱住她,她癱軟在他懷裏,再也忍不住流下了兩行眼淚,雲檀哭了起來,她越哭越兇,最後竟是停不下來。

兩年來她第一次哭得那麽痛快,從前她總將磨難當作小時候那樁事情的報應,如今卻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委屈,她怪時運不濟,她恨遇人不淑,有那麽一瞬間,念及失手害死的弟弟,她竟會憤憤不平地想:‘都是你害得我呀!’

等她哭得精疲力竭後,才虛脫一般閉上眼睛,將頭靠在上顥胸口,他將她打橫抱起來走了出去,守在門外的翠吟見狀嚇了一大跳。

“她平常睡在哪間屋子裏?”他問道。

“跟我來。”翠吟慌忙引路,將他帶去了雲檀的寢室。

走進屋子,翠吟匆匆跑去撩開了帳幔,他將她放到了床上,雲檀忽然伸出一條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幽幽睜開眼睛,“你是不是又打算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沒打算走。”他看著她蒼白的臉,站在一邊的翠吟倒是很識趣地走了出去。

“那就坐下來,陪我說話。”她讓他在床沿上坐下,自己也半坐起身,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在發燒。”他將她攬進懷裏,又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心很燙。

“是,我說過我生病了。”她迷迷糊糊地回答,一雙眼睛裏暗淡無光,神志也昏昏默默。

兩人靜靜地依偎了半晌,雲檀忽然輕輕地問道,“上顥,我的山莊漂亮嗎?”

“漂亮。”

“那你喜不喜歡這兒?”

“喜歡。”

雲檀聽罷,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嘆息,“但我不喜歡它,它看上去死氣沈沈的,沒有生氣,你知道為什麽嗎?”

她說著,慢慢擡起頭,將嘴唇湊到他耳邊,“因為你不在……”

她滾熱的氣息送進他耳朵裏,撥人心弦的話語讓他難得的一陣心潮澎湃,可他發現她的目光是迷離的,所以不敢確定這是不是她發燒後的胡言亂語。

好在雲檀的燒到了晚上便退下去了,她出了一身汗,覆又神志清醒,上顥不知道她清醒後會不會又要趕他走,好在她並沒有這個意思。

雲檀非常憔悴,等她卸去妝容後,他才看清了她。

女子的眼窩深陷,面容如枯草一般蒼白,神態中有一種垂死之人才有的憂郁,比起兩年前,她整個人都香消玉減,病骨支離。

不過她姿色的削減並沒有對他產生影響,只要這張臉上流露出一丁點兒喜悅和期盼,他就無法繼續心如古井,冷淡疏離。

待到天黑時,他沒有等她下逐客令,便開口告辭。

但令他意外的是,雲檀沒有讓他走。

軍人今日的到來令女子暗淡的病容多了些許光彩,這微妙的變化連她自己也未曾察覺。

“再陪我一會兒吧,”她溫柔地註視他,“等我睡著了你再走,好嗎?”

“好。”他點頭答應。

雲檀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臨睡前,她想洗個熱水澡,仆婦們為她取來木桶,打來熱水,她拉起了屏風,讓上顥在外間等候。

屋裏很暗,只點著一支蠟燭。

雲檀洗完澡,小心翼翼地跨出木桶,拿汗巾將身子擦幹,她想去夠木架上的衣服,但地上落了水,她的腳下一打滑險些跌倒,女郎輕呼一聲,幸好及時扶住了木桶,這才穩住身形。

上顥聽見她的叫聲,條件反射一般沖了進去,雲檀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拿衣服遮住自己赤/裸的身體,驚慌地擡起頭來。

“我以為你出事了。”他見狀立刻轉身退了回去。

“等等,”她忽然輕聲叫住了他,“其實你不用避開。”

軍人謹慎地站在原地沒有動,寬大的屏風遮蔽了幽微的燭火,但明亮的月色卻滲進了紙窗,讓黑暗中的事物變得依稀可見,雲檀將衣衫覆又掛回木架上,將身體一/絲/不/掛地展現在他眼前。

女子曼妙的胴體令人想起黑夜中神秘潔白的花朵,她的肌膚勝雪,雙腿修長,纖細的胳膊柔順地垂在身體兩側,盈盈一握的腰肢宛如依依楊柳。

“兩年來,你的心裏仍然只有我一個人嗎?”她立在黑暗中,默默地凝望著他。

“是。”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既然如此,那就過來吧。”她對他伸出了手。

軍人緩緩地向她走近,仿佛有一種難以抗拒的魔力在蠱惑他,她希望他是真心的,不是因為看見她的身體而產生了某種沖動。

“你生病了,不該這樣。”他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她很佩服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冷靜地考慮到她病弱的身體,女子微微一笑,“我說了,如果你的心裏只有我,那就過來;如果不是,那就走開。”

他不得不走到了她的跟前,女子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薔薇花香,雲檀伸出雙手,輕輕撫摸軍人寬闊的肩膀,又慢慢移到了他的胸膛上。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伸出胳膊摟住了她的腰,女郎感受到他的觸碰,微微一顫,他忽然用力將她整個人貼到自己身上,她哆哆嗦嗦地擡起頭來,他註視著她倉皇的眼睛,低下頭吻住了她蒼白的嘴唇。

雲檀幾乎無法呼吸,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願繼續主宰自己,心甘情願地變得軟弱,軍人吻開了她的雙唇,品嘗著她的甜蜜,又將頭埋進她的頸窩裏,輕嗅她的肌膚。

女子不由自主地配合著,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在他面前,她不需要用虛假的端莊來顯示矜持和高貴,她放棄了苦心經營的淡然,摸索著解開他的衣衫。

軍人的身體因為欲/望而繃緊了,他尚存著一絲理智,生怕沖動之下作出違背她意願的事,可雲檀的身體緊貼著他,微張的檀口吐氣如蘭,她輕嘆著,仿佛在悄悄地告訴他,她願意為他所有。

“過來……”她輕聲說著拉住他的手,將他引到了床邊。

他再也忍不住將她推倒在床上,又扯落了幃幔。

雲檀感覺身體變得不像是自己的,當他的手游走在她光潔的身體上時,她情不自禁地拱起身迎合他,她沒有感到內疚,沒有感到羞恥,她聽見內心深處有個叛逆的聲音在告訴她:你應該這樣活著。

女子一時間意亂情迷,她摟住他的脖子,又送上一雙薄如花瓣的嘴唇,用行動向他證明自己並不是被動的,而他理解了她的暗示,徹底地放下顧慮,開始深深地吻她。

兩人毫無保留地糾纏著,他像過去一樣溫柔地侵/占她,如同一把鑰匙一層層打開了她身上的枷鎖,她細碎地吟/哦著,既像是拒絕又像是祈求,他感受著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她終於不再退縮,而他也不再壓抑,他們在黑暗中吐露著平素不敢說出的話語,在彼此眼中發現了義無反顧的柔情。

等到一切結束,雲檀疲倦地偎依在上顥身邊睡去。

他枕在她散開的烏發上,伸手摟著她的肩膀,鼻息間縈繞著她肌膚的清香,他望著女子沈睡的容顏,對今夜的失而覆得依然抱有幾分詫異和不確定。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然後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雲檀在睡夢中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又往他身邊靠了靠,他仿佛得到了無言的肯定,這才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

☆、往事:光陰如梭

清晨,鳥兒在樹枝上歡快地啁啾,清脆婉轉的鳥鳴吵醒了屋裏酣睡的人,雲檀睜開惺忪的眼睛,她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正被人摟在懷中,不禁嚇了一跳,回神後才回想起昨夜發生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昨晚的行為算不算一時沖動,好在此時此刻,她沒有後悔,反倒是心中安定。

女郎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來,她抱住雙膝,擡頭註視著雪白的床幃發呆。

感覺到身邊人的動靜,軍人也迷迷糊糊地醒來,雲檀正坐在他身邊,黑緞子似的的長發柔軟地垂落到床單上,她背對著他,褻衣松松垮垮地從肩膀上垂下一角,露出白皙瘦削的肩頭。

上顥望著她的烏發出神,仿佛身在夢中。

他沒有想到她還願意接受他,原本他已經灰心絕望,只求來遙玦山莊探望她幾回,未料她跟他一樣未曾忘記舊情,而且因為分別的煎熬而愈演愈烈。

軍人緩緩坐起身,他將女子單薄的身子抱進懷中,低聲問道,“你後悔嗎?”

她搖搖頭,靠入他懷裏垂首不語。

她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他,微笑會不會顯得太輕浮?而面無表情又讓人覺得言不由衷。

雲檀不知道這兩年裏他是否有過其他女人,雖然昨夜他義無反顧地將她據為己有,但那是出於欲|望還是真情,她尚未探出究竟;而上顥也有著同樣的疑慮,他不知道曄國覆滅對她造成了什麽樣的影響,更不了解她昨夜的委身是源於真心,還是忌憚他的權勢。

“這兩年你似乎沒什麽變化,”他低啞的聲音依稀帶著睡意,“我曾擔心你會性情大變。”

“人的性情哪有那麽容易變?”她淡淡笑了,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就是想變也未必變得成。”

他看見她的笑容也不由地露出微笑來。

“今日你要回城嗎?”

他點點頭,“軍隊裏尚有很多事要處理。”

“那用過早膳再走吧。”

她說著便拉他起床,兩人洗漱完畢,仆婦們端上了早餐,女子病體抱恙,沒有胃口,早晨一般只吃些小米粥加醬菜,今天上顥在這兒,她才特意讓翠吟多上了幾份點心。

窗外的陽光明媚,偶爾可以看見幾只斑斕的彩蝶你追我逐地從窗欞外飛過。

兩人都心不在焉,食物也因此變得寡淡無味,他們就著今日的天氣,莊內的景致這類簡單空洞的話題,你一言我一句地聊著。

雲檀晨起時特意在臉上抹了淡淡的胭脂,此時陽光照射在她的面頰上,為她憔悴的病容虛飾了幾分血色。

其實,她很想知道這兩年來他身邊發生的一切,而上顥也有著同樣的疑問,只是今日沒有足夠的時間交談,上顥用完早餐,便不得不離開。

雲檀想問他明天會不會來,可暌違重逢的陌生感尚未淡去,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好在上顥替她問了出來,“我能時常來看你嗎?”

“能,”她脫口而出,臉上洩漏出一絲欣喜,“既然你喜歡這兒,那就常來看看我吧。”

“明天可以嗎?”他原本想問今晚能不能來,又怕來得太頻繁,惹她不快,只能改問明日。

“當然。”她點頭。

於是上顥匆匆離去了,雲檀獨自在山莊中靜靜地等待。

她開始期盼第二天的到來,原本如止水般的心又泛起了漣漪,她感到一種暗藏在體內的活力正漸漸地向外釋放,將囤積胸中的苦悶,疾病,還有憂愁慢慢地融化,推散。

翌日,她起了一個大早,天才蒙蒙亮,便開始梳洗打扮。

雲檀靜靜地坐在銅鏡前,細細端詳著自己的容顏,她的眉細而長,黯淡的眼珠因為昨日的重逢煥發出幾分光彩,而兩頰卻依然蒼白瘦削,體現出病弱的本質。

雲檀開始貼花描眉,她小心翼翼地在臉上抹了胭脂,又上了口脂,發現只要精心打扮,自己仍然稱得上美麗的。

這帶給了她些許安慰,她暗暗希望自己能恢覆少女時的美貌,像以往那樣吸引他的目光,可又覺得這念頭寡廉鮮恥,慌忙搖搖頭,將它從腦海中驅散。

女郎等了一天,從旭日初升到落日黃昏,上顥卻始終沒有來。

她惴惴不安起來,開始懷疑昨日重逢的意義,難道他來的目的只是想回味一下往昔的歡情,並沒有長久的打算?

她不由自主地開始患得患失,跟新婚燕爾時一樣,擔心自己太天真了,正在被人欺騙。

待到月明星稀,雲檀的一顆心漸漸沈了下去,她百無聊賴地準備卸妝就寢,翠吟卻急匆匆地推門進來,“夫人,將軍來了!將軍來了!”

雲檀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像陣風一樣地跑了出去。

“夫人,您倒是端點兒架子呀!”翠吟急匆匆地敦促道,可雲檀眨眼就跑得不見蹤影了。

閣樓外,軍人正遠遠地走來,他今夜沒有穿戎裝,而是換了一身藏青色的窄袖束腰常服,看上去十分利落,雲檀提起長裙向他奔去,半挽的發髻松松垮垮地垂落下來。

軍人的步履微微頓了頓,仿佛有些詫異。

她跑到他跟前,氣喘籲籲地停下了腳步,他咧嘴笑了,忽然一彎腰將她騰空抱了起來。

雲檀嚇了一跳,急忙抱住他的脖子,卻也沒有掙紮,只是責備道,“我等了你一天,你怎麽那麽晚才來?”

“我不知道你希望我來,”上顥擡頭看著她,“我怕你以為我在趁人之危。”

說著,他將她放了下來。

雲檀松了一口氣,卻又有些失落,她希望他抱得更久一些。

“如果你希望我來,你要告訴我。”

“可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她有些害臊地低下頭去,“我們分開了那麽久,我不知道這些年你是怎麽過的,也不知道你的心意是不是還和從前一樣。”

夜風徐來,女子裙帶當風,她擡手理了理淩亂的鬢發,“今晚夜色清朗,陪我去湖邊走走,好嗎?”

軍人頷首答應,兩人一前一後,開始向湖邊走去。

月光將女子衣袂飄飄的人影投落在地上,軍人凝視著她窈窕的倩影,總覺得她虛無縹緲,如天邊的纖雲,好像只有將她抱在懷裏才會變得真實。

春夜溫暖,清風吹去了湖上的浩渺煙霧,天水一色,星光明凈。

遠山小巧靈秀,宛如排列成行的青螺,皓月銀輝下,林木翠色深深,群山倒影沈沈,飄蕩的蘆葦叢中,幾只灰鹡鸰婉轉啁啾,一行白鷺振翅高飛,浮影掠過湖面,漣漪微漾,銀光粼粼,堤岸上群花爭艷,暗香浮動,細細的芳草從土壤中冒出尖兒來,吮吸著濕潤的空氣,蔥蔥蘢蘢,嬌嫩欲滴。

“這兩年,你是怎麽過的?”

兩人走在柔軟的草地上,沐浴著月華,閑庭信步。

“這兩年我為了生計幹過很多活,我給人當過婢女,做過酒樓跑堂,在成衣鋪子裏給人算賬做針線活,我還在街邊賣過藝,後來不知怎麽回事,被一個有錢的老頭盯上,被迫嫁到了遙玦山莊,不過我的運氣很好,剛剛拜完堂,老東西就死了。”

雲檀沒有告訴他自己陷入賊窩的事,那些事太覆雜了,她打算往後慢慢向他坦白。

“你呢?”她微微一笑,心裏卻有些忐忑,“我聽說你成過親,但是新娘跑了。”

“是,是我讓她跑的,我給了她路引,成親當晚就讓她走了。”軍人回答,他似乎並沒有將那件事放在心上,“她是廣青王的女兒,早就有了意中人,我很樂於成人之美。”

“如果她沒有意中人呢?”

“那我會拒絕那門親事。”

“為什麽?”她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因為我總覺得你會回來,”他註視著她的眼睛,“雖然沒有任何征兆,但我一直沒有放棄希望。”

她半信半疑地微笑,覆又開始往前走,“即使如此,你如今戰功煊赫,府裏大概跟以往也有些不同吧?”

“府裏還是老樣子,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我多了個嫂子,上雋成親了。”談起上府,軍人總會不由自主地表現出冷漠的態度,“你是不是想知道這兩年來我身邊有沒有其他女人?如果是這樣,你大可放心,我沒有女人。”

雲檀步履微頓,她粉臉低垂,眼色黯然。

她第一次那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傷害了他,拋卻戰爭與國家不談,他從沒做錯過什麽,他對她始終是一心一意,甚至為了她傾其所能,可換來的卻是無情的分離。

她忽然控制不住地想要哭泣,連忙轉身走向一棵垂滿綠枝的柳樹,上顥跟在她身後,他在樹影下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轉過身來。

女子滿臉的淚水讓他有些驚訝,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讓她突然如此傷懷,上顥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擁入懷中,安慰般撫摸她的長發。

軍人的懷抱還是跟以往一樣充滿了溫暖和堅定的力量,女子冰冷的身體在暖意中漸漸回溫,她回想起過去孑然漂泊,無依無靠的時光,竟有一種想要溺死在這個懷抱裏的沖動。這一刻,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離開他了,不管他是什麽身份,跟她有什麽怨仇。

雲檀擡起頭來,目不轉睛地望著他,軍人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開口說道,“昨天,我離開遙玦山莊後,一直都很擔心。”

“擔心什麽?”

“擔心這座山莊會消失,而昨天發生的事都是我的幻覺。”

“不會,”她的眼裏噙滿淚水,臉上卻露出了笑容,“這座山莊一直都在,我也一直都在,只要你想來,我們永遠都會在這裏等你。”

************

這天以後,一切都變得圓滿了起來。

上顥時常來看她了,雲檀再也沒有對他故作難色。

兩人坦誠相對,將隔閡漸漸地消融。

她告訴他,自己當年離開時已經懷了身孕,可惜後來孩子掉了,大夫說她身體差,以後恐怕很難再生育,上顥對有沒有孩子並不在乎,只是關心她的身體如何,是不是受了重創。

雲檀並不忌諱跟他談起曄國的話題,而他也沒什麽禁忌。

有一回,她問起當年的戰事,他告訴她,自己剛剛從曄國邊境打進去的時候,許多城池不戰而降,百姓們甚至向他們卑躬屈膝,以求活命,那時他覺得這個國度已經無可救藥了,直到殺入皇城,遇到守城大軍奮勇的反擊,心中才肅然起敬。

她聽罷,沈思了一會兒,忽然輕聲問他,自己是不是應該扳起臉來,露出冷漠嚴厲的表情,向他表示出仇恨,才不會被人看輕;可他告訴她這完全是兩碼事,絕不能混為一談。

“其實那個時候,你不該那麽快娶我,”有一回,雲檀忍不住慨嘆,他們當初相愛卻沒有相問,才導致了兩年的分別,各自受苦受難,“你一向謹慎,當初為何不與我周旋一番,試探出底細再成親也不遲。”

“我不過是一介武夫,只懂得兵貴神速,沒有心思玩互相試探的把戲,”軍人回答道,他一點都沒有後悔的意思,“我喜歡你,想要每天都看見你,這就足夠讓我娶你為妻了,至於曄國,就算沒有我,也自會有人前去,兩國兵力懸殊,無論誰打,結果都一樣。”

雲檀點了點頭,她不想再為這件事煩惱,雖然始終會心懷故國,但既然做出了與他團聚的決定,又何必作繭自縛?

隨著積日累久,上顥除了外出征戰,平常只要一下公務便會來遙玦山莊,自己的府邸卻是回得越來越少了。

一年中秋,他在莊子裏陪雲檀,並沒有回府。

上老將軍對此非常不滿,當晚他攜著三房妾室,上雋還有文素音聚在一起喝酒賞月,一群人貌合神離,彼此裝得一副親親熱熱的樣子,上老將軍多喝了幾杯,趁著酒酣耳熱之際,開始大罵上顥沈迷女色,宿夜不歸,越活越不像話。

紅霞夫人聽罷媚笑個不停,她搖著團扇,附到文素音耳邊道,“上顥這要是算沈迷女色的話,你的夫君,你的公公可都是絕世淫/魔呢!”

說罷,她又哈哈大笑起來,假裝醉後失態的模樣,用扇子挑了挑文素音下巴,媚然道,“是不是呀?小可憐兒!”

文素音窘得漲紅了一張俏臉,低頭不語。

上銘雖然心裏是千般不滿,萬般不悅,但行動上卻並沒有阻撓上顥。

如今,上顥越來越不受他控制了,他在軍事上的才能漸漸超越了父親,上銘感到心餘力絀,每當上顥眼裏冒著殺氣,從戰場走下來,他的心裏便又驕傲又害怕。

他知道自己在公事上對小兒子無可指摘,因此不敢再剝奪他僅剩的一點快樂,生怕他堂而皇之地與他作對。

時光一年接著一年地流逝,從雲檀十六歲第一次遇見上顥起,九年的光陰如同白駒過隙,雲檀如今已然二十五歲,而上顥也將近三十了。

這些年,她活得像做夢一樣。

每天醒來是無邊無際的湖光山色,美輪美奐的興雲蔚霞;她不需要早出晚歸,奔波操勞,可以隨心所欲地放情山水,留戀風月;她能坐等月夕,靜看花朝,在陽光遍灑的秀山媚巒中閑庭信步,她登山臨水,尋幽探古,感到那裏的每一丘,每一壑都脈脈含情,鮮活生動。

至於她快樂的源泉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雲檀時常會感到慶幸,因為自己既不精於女工也不長於翰墨,卻能讓一個人傾心相許,矢志不渝。

長久以來,上顥從來沒有一個手勢,一個眼神,或者一句話是教她傷心難過的,在他面前,她不需要用心竭力,強開笑貌,她說的每一句話,對他展露的每一個笑容都發自內心。

這樣的幸福對雲檀而言是臻於完美的,就像過去在西容城時一樣,不過那是一種不能探清究竟的幸福,朦朧地懸浮在空中,若是仔細一想兩人之間的恩恩怨怨,便要惶惑不安,長籲短嘆了。

上顥本就很喜歡遙玦山莊,這裏的景色令人心曠神怡,他時常坐在湖岸邊的青草地上靜靜地看著水中的山影出神,這對他而言是一種休息的方式,除了刻木頭之外的第二種人生樂趣。

上顥雖然能熟記六韜三略,在領兵打仗上頗具才器,但他的魄力,恒心,還有靈活的頭腦統統都用在了與征戰有關的事上,他能在兩軍交鋒中占得先機,可一旦離開軍務就只是一個作風刻板,落落穆穆,坐在瓦舍裏聽曲會犯困的普通人。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雲檀有一次好奇地問他。

“因為你長得好看。”他半開玩笑道。

雲檀聽罷,氣鼓鼓地坐在草地上編了一個花環,戴到他的頭上。

常日裏,上顥一有閑工夫就開始翻閱醫書,雲檀身體孱弱,他想知道怎樣照顧她才好。

她常常看見他跟山莊裏的大夫說話,不知道是在聊她的病情,還是在探究醫術,上顥的記性很好,很快就將各種藥草的學名與形狀記得清清楚楚,雲檀用的藥方他都會親自過目。

“其實你不必為我費心,這些全權交給大夫處理就行了。”雲檀勸過他幾回,不希望他因此而浪費時間。

“軍隊裏的疑難雜癥也很多,了解一些醫術沒有壞處。”他的語氣溫和又不容置疑,教她沒法反駁。

有時雲檀想要上街逛逛,或上瓦肆聽戲,他也會不厭其煩地陪著她,這種事從前在上顥看來是頂頂無聊的,可如今卻變得再正常不過了。

雲檀知道他不喜歡看戲,所以事先會給他講個故事,她說得繪聲繪色,妙趣橫生,等到說完,她就溫情脈脈地依偎到他身邊,甜美地叫他的名字,再親熱地告訴他,“今晚演的就是這一出,你陪我去看吧!”

上顥就那麽跌入了陷阱,沒有一點點防備,及至雲檀以後每次興高采烈地跑到他跟前,要跟他講故事的時候,他都會直截了當地問,“你想去哪兒看戲?”

不過雲檀並沒有讓他失望,看戲期間,她會在他耳邊說悄悄話,三言兩語地點評那些彩旦醜角,有她妙語解煩,臺上那些拿腔拿調的戲曲就變得豐富起來,不再單調無聊。

夜晚,花燈流轉,風清月白,她拉著他走過熱鬧的長街,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然後租上一輛馬車,輕快地馳回山莊。

莊子裏非常寧靜,只有蛙鳴蟲叫,蕭蕭風聲,他們走在湖水邊,月色拉長了兩人的身影,她靈機一動,要跟他玩踩影子的游戲,他欣然答應,兩人便開始追追跑跑,笑樂不斷,不過玩到最後,雲檀往往都只有逃竄的份。

其實雲檀對玩樂並不上心,只有上顥在的時候,她才會變著法子嬉鬧,她喜歡跟他開玩笑,在他面前弄姿賣俏,有時故意引他一本正經地來問這問那,然後突然間笑出聲來,告訴他一切都是她的小把戲而已,不必當真。

他時常會送她禮物,名貴的絹匹,罕見的珠寶,還有各種價值高昂的奇巧珍品,雲檀並不需要那些,但為了讓他高興,她照單全收。

她用它們裝點屋子,打扮自己,她戴他買給她的首飾,穿他送的綾羅綢緞,如果他對她某一天的裝束流露出驚艷的神色,她就會心滿意足,洋洋得意。

“其實你不用送我這些,我現在不缺銀子。”起初,雲檀溫柔地勸過他。

“我知道,但多少給我一點機會,”他望著她,開門見山地說道,“除了你,沒人能讓我真心實意地想要送她禮物。”

“好吧,你若是過個幾年還能這麽想,我才會真的高興。”

雲檀當時頗有些不以為然,可在接下去的年歲裏,他待她始終如一,讓她的猜忌,提防,還有懷疑統統消失得無影無蹤。

關於上家將軍和白家夫人的流言蜚語早就在坊間傳開了,可兩位風流的主角卻全然不上心,雲檀早就不把自己當作端莊樸素的好姑娘了,而上顥則一向無視風浪。

他們是兩個截然不同又極其相似的人,一個穩重嚴謹,一個輕盈多情,但卻同樣的孤獨,深情,特立獨行;這樣的人是最容易受世道打擊的,他們的命運往往不是特別離奇,就是特別悲慘,或者兩者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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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這種感情太理想化了,但畢竟是小說,讓我們美好一下~

☆、歲月靜好

九年裏,雩之國照舊紛爭不斷,上個月天雲山一役,廣青王蘇律行刺未遂,又在朝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白華帝蘇昂其實並沒有什麽當帝王的潛質,舉國太平也就罷了,一旦遇上紛亂,便力不從心。

他是那種好強又缺乏行動力,虛榮又意志薄弱的人,每次只作出了微小的努力便開始換幻想巨大的成功,一旦達不到期望便灰心喪氣,鬥志全無。

可就是這樣一個平庸的人,卻從眾皇子中脫穎而出,走上了帝位。

原來先帝在位時,曾遲遲未立太子,他看著自己的幾個兒子,總覺得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壞,著實想不出該挑哪一個,這件事一直拖到他年事已高,頭腦不覆清晰的時候才作出了決定。

上了年紀的人難免會感情用事,就算是皇帝也一樣,先帝變得越來越看重人倫之情,哪個孩子為他多費了點心思,他就格外高興,然後毫不吝嗇地予以厚愛,蘇昂便是抓住了他這個弱點,開始顯山露水的。

他有一張抹了蜜一樣的嘴,三言兩語便能將賢明威嚴的老皇帝哄得心花怒放,老人一高興,便對這孩子擡愛有加,他越來越親近他,到了後來,幹脆時常將他帶在身邊,跟他推心置腹。及至臨終的時候,先帝不僅將帝位傳給了他,還緊緊握住這兒子的手不放,老人的雙目飽含熱淚,恨不得將他一並給帶走了。

自從九年前寧襄王叛亂結束後,雩之國已經很久沒出大亂子了,蘇昂每日枕穩衾溫,宮妃環繞,上月猝不及防地在天雲山受了大刺激,回宮後便連續發了三天的燒。

蘇律帶著一眾餘黨逃得不知所蹤,皇城內守衛森嚴,他能做到帶著為數不少的人馬,在皇帝眼皮底下溜走,可見在皇城中必有內應,而且這個內應來頭不小。

蘇昂苦思冥想,不知該將矛頭指向朝中哪一個大臣才好,他茶飯不思地過了好幾天,忽然決定出宮一趟。

每當蘇燃煩悶憂愁,不得其解的時候,便會去找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七王爺蘇燃。

蘇燃今年二十三歲,他是個唇紅齒白,逸蘊高致的年輕人,儀態軒然霞舉,舉止風流蘊藉,可惜自小體弱多病,長年居於皇城,修身養性,雖養得了一身才氣,卻無處施展。

三歲時,太醫曾預言他活不過二十歲,可如今,他已然行過冠禮,卻依然活得瀟灑自如,他是個恬然無欲,輕微淡遠的人,別人樂意給他的,他都欣然接受;別人不願意給的,他也不爭不搶。

雲檀在遙玦山莊裏見跟七王爺打過照面,她當時非常驚訝,暗地裏問白管事,“這小王爺看上去聽話得很,難不成從前也跟你們做過殺人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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