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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柳夙心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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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意走進梨園,過了這些天,天氣終於又重新開始回暖,梨樹枝上已經有了不少梨花骨朵兒。

看著這再次充滿了春的氣息,換意覺得心情似乎也好上了不少。

輕揚起身,白裙翻飛,穩穩地落在一根橫生出來的梨樹枝上。

將手裏的古琴橫放在腿上,閉上眼撫了撫琴身,感受這春風拂過臉頰,就像……

當年,娘親的手輕輕地撫過自己的額發那般輕柔。

這世上的事,說是無因,卻是有果,到頭來便也皆是事事因果循環。

就像那因自己亂了花期的梨花,雖是在那寒日裏綻放了,終是有一場雪讓它們再次枯敗。

然而,暖陽一照,它們便又真正的重新展開笑顏,生機盎然。

三日前,後宮佛堂。

走進那原本只有每年祭祀之日才會來到的地方,看了看那禁閉著的木門,淩帝的眼神瞇了瞇,將眼底覆雜的情緒通通掩去。

走上前,沈重厚實地木門緩緩地被推開,發出一陣陣的“咯吱”聲,像極了遲暮的老人的嗚咽。

“把東西給朕留下,你們都在外面侯著。”

隨著外面的光漸漸照進有些黑暗地佛堂,待看清了裏面的光景,淩帝輕聲地說道。

“陛下不可,讓奴才……”看了眼淩帝的臉色,李公公有些不放心道。

“怎麽,朕的話都不聽了嗎?!”淩帝眸子一瞪,語氣也沖了些,卻又是引起一陣咳嗽。

看著淩帝一個人走進佛堂,李公公有些無奈地跺了跺腳。

陛下的身子才剛剛好些,這些日子發生的熬心事情他都看在了眼裏,自然也猜到了幾份淩帝今日要幹什麽。

只是淩帝已經進去,他也只得往身後的侍衛吩咐道:“你們都在十步之外給咱家守著,有什麽動靜就趕緊進去。”

說完,便一直眼巴巴地望向裏面,雙手不停搓來搓去。

只盼,不要出什麽事才好啊……

跨過高高的門檻,便看到了跪在佛像前身子筆直的柳夙心。

聽著身後的動靜,柳夙心身子一頓,放下手中的串珠,似乎猜到了來人是誰,卻是半天沒有說話。

半晌,緩緩地轉過身來,似乎是很久沒有看到陽光,微微瞇了瞇眼,道了句:“你來了。”

“來了……”

看了眼那依舊跪著女人,淩帝應了聲,走進佛堂裏的一間偏房。

柳夙心看到,眼神閃了閃,攏了攏自己散落在耳邊的發絲,終是起身擡腿跟了上去。

“坐吧……”

淩帝將袍子一掀,似乎沒有看到那已經蒙上一層灰的地面。直接盤腿到房間唯一的一張矮機前。

“如此之地,倒是讓陛下屈尊了。”柳夙心看著淡然自若地坐在地上的淩帝有些漠然道。

“無礙。”淩帝淡淡道,執起桌上的酒杯道了一杯酒,放在自己的對面——柳夙心的面前。

“這是……給我的?”看著矮機上唯一的一個酒杯,穩了穩身子,柳夙心的嘴角扯出一絲嘲諷。

看著淩帝點了點頭,柳夙心倒是莞爾一笑,“如此,便多謝陛下了…….”

說完,直接坐下,從矮機上執起那有些白得透明的酒杯,一飲而盡。

可能是飲得太急,一絲酒水順著柳夙心的嘴角滑下。

就這樣一直盯著柳夙心,從她的發,額頭,眉毛,眼睛,一直到脖子……

淩帝專註的看著,似乎從來沒有這麽認真過。

嘆了口氣,淩帝從袖口裏掏出一塊錦帕,侵過身子,繞過矮機,輕輕地將那一絲滑落地酒水擦去。

動作溫柔得,似乎在擦拭一件自己都舍不得輕觸的寶貝。

“陛下……”

感受著那份久違的溫暖,柳夙心微微一怔,眼裏竟是有了些濕潤。

將錦帕疊整齊,放好,淩帝擡起頭看向那有些潤濕的眸子道。

“夙心,我們有很久沒有好好聊過了吧”

“陛下恐怕是記錯了,我們不是很久沒有好好聊過,而是,自從那天晚上後,便從來再也沒有好好聊過!”

原本有些悸動的心,隨著淩帝的話,卻是再次冰涼死寂起來。

這麽多年了,終究是……

做不到啊……

“是啊,那一夜後,就沒有好好聊過了。”

那一夜,就是他認識她的那一晚上……

微微一楞,淩帝跟著柳夙心的話重覆了一句。

似乎是說給自己聽,又似乎說給對面的人聽。

“霄微的死,少揚與意兒已經查出來了,是萬玉兒做的,昨日她在天牢裏自盡了,你可以安心了……”

安心?

柳夙心看了矮機上空蕩蕩的酒杯,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是可以安心了。

“萬玉兒?想不到是那個病秧子做出來的事,倒是便宜了她。”柳夙心恨恨地開口,眉頭一挑,接著又道。

“也是了,我給她女兒下了藥,她怎麽能不恨我。只是可惜了,這樣看來的我還是小看了淩換意呢!”

“你說什麽?!”

淩帝眼裏怒道,聽著萬玉兒說是柳夙心下的藥心裏的感覺是一回事,聽到柳夙心親口的如此薄涼地說出這件事,卻又是另一種感覺了。

“你怎麽可以?雨微還那麽小,你怎麽狠得下心?!”

“小?狠心?”柳夙心定定道,聲音拔高了不少,眼裏是淩帝從未見過的瘋狂。

“是了,我是狠心,我就是太愛你了,我就是要獨占你,她是什麽東西,敢和我爭寵,她憑什麽能給你生孩子,她有什麽資格!”

“你住嘴!你這個毒婦,她只是一個孩子啊,有什麽過錯?”

淩帝狠狠地拂了一下袖袍,揚起的袖袍帶起了地上的粉塵,卻依舊阻止不了眼睛都開始泛紅的柳夙心。

“毒婦嗎?”柳夙心邪邪一笑,眼裏有著不可一世的瘋狂,死死地盯著淩帝。

“陛下,我不毒,怎麽可以嫁給你呢?怎麽可以趕走你心裏的那個人呢?”

看著淩帝有些錯愕的眼神,柳夙心突然覺得有些痛快,仿佛十幾年的陰郁都在此刻散去。

“陛下,你不知道吧,就連那一夜,都是我安排好的呢。你們王府的下人啊,早就被我買通了。你說,連一個王府下人都管不好的女人,怎麽陪你站到今天的這個位置上?怎麽母儀天下?這樣的女人,你又要她幹什麽呢?”

“你混賬!不許你這樣說瑤兒!”淩帝沖過去,狠狠地捏著柳夙心的下顎。

瑤兒是那樣善良,知書達理的人,對待府裏的人永遠都是那麽和善,卻是不想竟是被她鉆了空子。

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的抓住,然後縮緊,再縮緊……

瑤兒,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誤會了你,終究是我負了你……

“呵呵,呵……咳咳。”看著淩帝發怒而痛心的表情,柳夙心竟是笑了起來。

原本還以為這個男人除了在那個女人的祭日便再也不會有一絲表情,原來他還會痛心,還會發怒啊……

黑紅色的血液從柳夙心的嘴角流出,順著淩帝的手滴落在地上,濺開了一朵朵黑色的妖異血花。

淩帝卻仿若沒有發現一般,依舊狠狠的捏著,眸子緊緊地盯著那雙眸子,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雖然下顎已經被捏得變了形,柳夙心也沒有感覺到害怕與疼痛一般,繼續道。

“陛下,你不知道吧,你的最喜歡的女兒,最引以為傲的女兒,淩換意,當年中毒離開了九年,也是我做的呢。”

“其實,陛下,你應該感謝我的,要不是我,淩換意哪裏會有今日的本事?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加大劑量,讓她和……”

淩帝的瞳孔恨恨地一縮,手上的力氣再度大了些,意兒說的竟是真的!

可笑自己還抱著一絲最初的感覺,希望不是這樣的。

因為最初的她也是那麽美好,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她的偽裝!都是她的設計!

誰說人生若只如初見,如果可以,他寧願一輩子都不曾認識這個女人!

猛的將手裏的下顎一甩,柳夙心頓時跌倒在地,原本便松散的發更是散得滿地都是,嘴裏也隨之吐出一大口血沫。

“朕最後問你!瑤兒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淩帝指著在地上撐了幾下卻是沒能起來的女人問道。

柳夙心眼裏閃過一絲錯愕,竟是沒想,當年這件如此隱秘的事也被她查出來了,咳嗽了幾聲,竟是有些羨慕地道。

“你說有沒有關系呢?蘇瑤倒是給你生了個好女兒”

聽到這樣的回答,淩帝的身子搖了搖,萬般回頭來,竟是自己害了自己最愛的女人。

“陛下,你說,你說要是我們的霄微還在,以後也一定會這麽優秀的,不,一定比她更優秀,對不對,你說對不對,陛下……”

看著那試圖要爬過來的女人,放在身側的手攥緊又放下,轉過頭,淩帝步子有些踉蹌地走了出去。

“不會,因為她的娘親不懂得什麽是愛,也因為她不懂得什麽叫良善……”

然而,這句話,淩帝終究是沒能說出口。

她,也是他的孩子,養不教父之過啊。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淩帝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陽光照來的方向,那扇厚重的木門再度關上,再也看不到那道自己追逐了十幾年的身影,柳夙心才默默地收回自己貪戀的目光。

轉過頭,突然看到矮機上淩帝放下的帕子,柳夙心竟然笑了起來,是很開心,很開心的笑。

那塊帕子,是她那晚贈給他的吧,原來他還留著,真好……

身上灰色的衣袍已經沾染上了血跡,嘴角的紅黑色也還不斷地溢出,而嘴角卻是揚著的。

女人的挪動著身子一步一步的向著矮機的方向爬去。

將那塊粉色的帕子抓在手裏放在心口處,柳夙心的眸子有了一絲滿足的光。

似乎看到了什麽美好的東西,又似乎完成了什麽心願一般,女人笑著呢喃道。

“霄微,別怕啊,娘來陪你了,別怕……等娘。”

不久,宮裏傳出,前皇後於佛堂暴斃,緣由不詳。

此事出後,淩帝下旨,“廢後柳氏生前已犯罪責,已於皇家玉蝶除名,不可葬入皇陵,念其長伴聖駕,感其勞苦,故特許其回母家安葬。”

隨著此事一出,一時間,朝堂前後再度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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