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生病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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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心的微笑,如果後宮中連尉遲香言這個唯一的真姐妹真朋友都死了,這片後宮的天地豈不是更加冰冷。“這些日子是我太無用,疏忽了香姐姐的處境,是我沒有照顧好你,空得了你這兩年的照拂……”

尉遲香言含淚笑著擦了梁荷頌的淚水。

“說什麽傻話,你又送吃的又送穿的,身子不好還隔三差五的來看我,我尉遲香言在宮中能得你這姐妹,也不枉後宮蹉跎這些年歲。往後,你要好好活下去……”

尉遲香言反覆囑咐梁荷頌,話語間充滿訣別,叫人心酸。

“莫要為我向皇上求情,別傷了你們之間的和氣。”

尉遲香言看穿了梁荷頌所想。皇上是定然要她死的,但,不是為淑貴妃,而是為了梁荷頌。皇上最近似乎已經懷疑了她的身份,以及頌兒的身份……

只有她死了,這個秘密才能更加安全,皇帝才能,更加安心。

看了眼還蒙在鼓勵的梁荷頌,尉遲香言不禁滿懷歉意。自她進宮後,她剛開始還只是不得已,而後,便將她真的當做自己的親妹妹……

☆、110|10

“香姐姐你別這麽說,我梁荷頌說什麽也不能眼看著你死!”梁荷頌說著,忽見尉遲香言染笑的嘴角浸出血絲來。

“頌兒,我不是死,是和家人團聚。”她笑著,嘴角的學越來越多,梁荷頌確信不是自己看花了眼睛。

尉遲香言在她眼前倒了下去,到死,尉遲香言都拉著她的手,看著她,“頌兒……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皇上……才是你最大的依靠,只有他……會舍命護你……”

“香姐姐!”

尉遲香言,就這麽死在了她面前。梁荷頌只覺心底想被鈍器重重擊傷了,疼得心口發麻。

尉遲香言臨死前,還將一個錦囊交給了她,讓她看過之後,轉交給哥哥燁初。

香姐姐竟然和哥哥認識?

梁荷頌頗為意外!

第二日,臘月二十八,除夕的前兩日。

尉遲香言“畏罪自殺”而死,奇怪的是,這個事情並沒有引起多大風波,皇帝下令不許談論。

眾人也只當是即將辭舊迎新,是以都沒有往別處想。

然而,世界上最抵擋不住的就是人的好奇心和傾訴欲。臨近年關,宮中漸漸起了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弄得十分詭異——

“你還不知道?香嬪根本不是畏罪自殺!淑貴妃掌管後宮這麽多年,若香嬪要下毒,她怎麽會不知道?就這麽巧了,淑貴妃吃下的慢性毒-藥剛好就是不傷害身子本元的量,不多也不少。這到底是誰要害死誰,還說不定……”

現在正是過年以及黎惜蘭要封後的當兒,對於不好的傳聞都頗為敏感!梁荷頌這才明白了尉遲香言的用意。尉遲香言是明知鬥不倒淑貴妃,想用自己的死,把她的後位抹上一塊擦不幹凈、爭辯不清的汙痕。

“唉,香姐姐,你這又是何苦啊……”

梁荷頌想起錦囊,打開來,見是一封小信,和一塊異域風格的碎瓷片。看圖案,像是蜀地的風格。

‘香姐姐怎會有這個,又轉交給哥哥做什麽?’梁荷頌滿腹疑問,然而,在打開小信之後,徹底明白了!

“娘娘您怎麽了?”

康雲絮見梁荷頌有異,關切問。

梁荷頌震得久久無法回神,說沒什麽,又問梁燁初可入宮了。

康雲絮說今日不是入宮的日子。

緊緊攥著信,梁荷頌心緊縮成一團。信上說,她和梁燁初並非親兄妹,梁燁初,是蜀國後裔。尉遲香言求她為她哥哥設法謀一道免死令,不論日後發生什麽,都免得他一死。作為回報,她給她一幅地圖,日後有用。

可是錦囊裏並沒有其它什麽了,不知那地圖在何處!梁荷頌正思量,忽見錦囊的繡花有些特別,將錦囊翻了個裏朝外,赫然便見山川河流,正是地圖……

尉遲香言以死給黎惜蘭抹上汙痕,可惜這事情並沒有持續多久。這傳言不過傳了兩日,便被新來的大事,劈得煙消雲散!三十這日,宮裏發生了另一件事,全然蓋過去了這件事的風頭,讓人再也沒興趣關註!

梁荷頌正在雙菱軒想著方才梁燁初看了那碎瓷片後的淡淡反應。梁燁初聽見香嬪的死,和那碎瓷片,都極為平靜。但從小一起長大,梁荷頌哪能看不出半點異常?梁燁初過於平靜了,平靜得,好似一早就已經料到了一般。梁荷頌本想問梁燁初關於蜀國後裔、他們並非親兄妹的事是否是真,然而,當她看見梁燁初那深沈的眸子的時候,一下子,都問不出了。只覺……這個兄長,她仿佛有些陌生……好像,她從沒有看清過他似的。

正這時,康雲絮忽然急急進門來,一眼就朝她看來。

“姑姑何事如此驚惶?”

康雲絮還極少這樣驚慌過。梁荷頌讓采霜出門去守著,屋中只留下康雲絮。

未說話,康雲絮眉間憂慮畢現。“娘娘……您可聽說過蒼蘭苑?”

“嗯,是座廢棄了的宮殿,仿佛……是穆赦皇帝從前的一位不得寵的妃子所住。”

康雲絮怕說了打擊到梁荷頌,但不說又不行。

“娘娘,原來這幾日蒼蘭苑被收拾出來了,煥然一新,今日新住進了個美人。我遠遠路過一瞧,一眼便看見了皇上和那美人並肩而行。恐怕並不簡單……”

宮中突然來個妃子,這樣的事情並不小!

梁荷頌不禁怔楞。

**

年夜飯上,那神秘的美人沒有出現。梁荷頌也未得見。初一晌午,宮中妃嬪去懿寧宮向太後請安,梁荷頌雖身子不好,但也不能免去這重要的一項流程。請安散去,黎惜蘭仿似無意與梁荷頌碰見,並肩走了一段路。

“曦嬪妹妹最近身子可還好?”

“勞貴妃娘娘掛心,一切安好。”梁荷頌敷衍得都嫌勉強,每次看見淑貴妃,她就想起尉遲香言的死,恨不能為她報仇!無奈現在身子不允許……

黎惜蘭看穿梁荷頌不喜她,也不多廢話。

“曦嬪妹妹厭惡我是正常的,香嬪與你感情深厚,她因我而死,你自當不喜我……”

“娘娘言重了,娘娘執掌後宮,秉公行事,嬪妾向來信服……”

她說得言不由衷,黎惜蘭也不深究。

“本宮和你走這一段路,其實是想提醒你,當心蒼蘭苑住進來的那位美人。”

黎惜蘭淡淡而溫婉,仿佛關切,“姐姐已經年長,色衰弛,好在哪怕沒有聖寵,也還有娘家支撐,若可妹妹就不同了。聽說,皇上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去雙菱軒……”她看了眼梁荷頌已經明顯的肚子,“曦嬪妹妹要多多保重才是啊。”

雖然明知道黎惜蘭是假借關切,實則故意旁敲側擊挑唆,但梁荷頌還是忍不住有一些在意,也更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美人,能讓厲鴻澈打破原則,金屋藏嬌。

“今日咱們換條路走。”

康雲絮得令,讓肩輿換了一條離蒼蘭苑很近的路。

遠遠經過蒼蘭苑,梁荷頌就覺察道了與以往不同的氣息——遠遠的就能聞到一股幽深的蘭花香氣,只有宮廷禦用師傅才能調配出來的味道。不用說,定然是皇上下令,才會如此。隱約的,那蘭花味道中還夾雜著些許的藥苦味道。

擡了擡手,梁荷頌讓肩輿停在雪梅樹下,遠看。果然,那園子的一角,一個渾身潔白,只有兩束青絲從披風鑲嵌有珍珠和白羽毛的帽子下,流淌下來,一左一右的映襯著半張美麗脫俗的臉。這半張臉,肌膚勝過一地的雪花,有幾分黎惜蘭的神似,卻是黎惜蘭哪怕全身全貌,都不能相比的。她正在以雪葬花,看她身影,略有些孱弱……

“看來是個病弱的美人。”康雲絮道,說完才覺梁荷頌臉色有些沈凝,恐怕聽了會難受,咬舌後悔。“奴婢失言了。”

梁荷頌並沒有說什麽,讓肩輿繼續走,然而那副美人雪地葬花的情景,卻深深地映在她心中。皇帝這幾日一直在陪她,所以這幾日一直沒有來雙菱軒麽。

梁荷頌走遠沒幾步,那帶著白羽毛披風帽子的美人下巴揚了揚,眸光清輝朝梁荷頌這方看來,凝望了許久……

“你身子弱,不是讓你少出來麽?”男人的聲音自院中傳來。

厲鴻澈走出來。

美人回首,起身,摘了披風帽子。“皇上……”

她又低又粗啞的聲音,全然不像一個女子,不,應該說,是個正常的人有的!

☆、111|10

自路過蒼蘭苑回來,梁荷頌就心口有些悶,讓康雲絮等人都下去了,獨坐在小榻上發呆。

回想來,自有了身孕,她過得就有些麻木、茍且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是哀,就像只宮墻下的螻蟻一樣,仿佛只求個生存,其它的一切,都不奢望。

然而,尉遲香言的死,卻仿佛是她昏昏沈沈墮落時該的一鍋滾水,將她燙了痛、燙了醒、燙了著急!而,這蒼蘭苑新進的、奪了皇帝註意的神秘美人,又是一盆冰水,澆得她渾身上下一個激靈,醒了個明明白白——

哪怕她得過且過,這日子,也不會放過她!

攤開掌心,梁荷頌看著自己手心紋路,有一些迷惘。是掙紮奮起,還是如同從前那般得過且過,任風雨飄搖、我自巋然不動……

若蒼蘭苑那美人真如傳言所說,是皇帝心頭肉,那,他又是否是舊情覆燃,是否會在這她身子即將撐不住、不得不換身的時候,再次冒險呢?厲鴻澈會選擇她麽……

“唉……”梁荷頌不禁嘆了口氣。

厲鴻澈是個勤政的君王,江山在他心中分量自是非同一般。江山與兒女情長……她還是知道自己的斤兩。

梁荷頌翻看著這兩日做的小孩兒的衣裳。這料子是上回厲鴻澈與她一起挑選的。

那美人是二皇子生母,可二皇子,仿佛沒聽說是穆赦帝的孩子,但,厲鴻澈明明……

二皇子,是否是他的孩子呢?

還有哥哥,他仿佛有著許多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梁荷頌看看空蕩蕩的窗臺,有些想念被關養在小黑屋裏、大魚大肉的賢太妃。梁荷頌抿了抿唇,眼神閃現戒備。她有種直覺,似乎自己陷入了一張無形大網,有一場風暴,正在這大網之後,虎視眈眈!而她還渾然不覺!

哥哥,他到底瞞了她什麽?梁荷頌想起梁燁初那雙明明溫和的眸子,卻不覺有些深不可測。而今想來,他說的好多話,仿佛都意有所指。比如,他說萬事有他在,一切都只是個過程……

那,到底是個什麽“過程”?

再有,采霜和飛燕都是哥哥的人。康雲絮雖然暫時看來忠誠,但也不可全信。她身邊,仿佛除了賢太妃,並沒有個完全可信之人。額……賢太妃,不太算人……

“對了……那些貓兒……”

思及此處,梁荷頌忽然想起了賢太妃那些嘍啰手下。但,那些貓兒看起來個個蠢蠢的,仿佛不太可靠的樣子啊……

正說貓兒,先前那空蕩蕩的窗臺上就閃上來一只花貍子貓兒,喵喵嗚嗚地叫喚了一聲,嘴裏叼著一只小布口袋,模樣煞是可愛。

這不是賢太妃的“四大護法”之一、綽號泥鰍貓的那呆貓麽,專業跑腿的。梁荷頌上前,取下它嘴裏叼著的布口袋,打開來,裏頭放著的竟是人參鮑魚。

笑了笑,梁荷頌撫摸了撫摸花貍子貓兒的頭頂。

“是太妃娘娘讓你來送的?”

“喵嗚……”

貓兒跟聽懂了似的,喵嗚了兩聲。

食物還散發著香氣兒、熱氣兒,梁荷頌真是忍俊不禁。

賢太妃被隔離去了小屋,雖然是被“隔離”,但其實根本是被當祖宗供著,好吃好喝的,若不然她早回來了。這隔三差五的,它還叫嘍啰來給她也送些吃的,罵淑貴妃好做面子,故意勤儉節約,克扣梁荷頌糧食什麽的,所以她要在那邊多呆些日子,弄點好吃的來給她補身子。

**

一晃眼,便是半個月過去,到了大年,十五的日子。梁荷頌已經虛浮無力,沒有多的力氣去參加宮中的燈會宴席了,在雙菱軒躺了一宿。

梁荷頌小憩著,朦朧聽見屋外采霜與飛燕在說話。當然,主要應該是飛燕在說。

“皇上也真是的,喜新厭舊,現在有了新佳人,就不管咱們娘娘了。這幾日總共才來了一次,匆匆就走了。”

“皇上這幾日一直忙於朝政,並不是去看美人。”采霜平靜陳述。“再說,那個美人才是最舊的,娘娘是新人。”

康雲絮來,將兩婢女訓斥了一頓,讓她們都別說了。

今晚,整個皇宮都熱熱鬧鬧的,唯有雙菱軒卻有些冷清。

梁荷頌躺了一會兒,正要睡著,忽然康雲絮神色有些異樣的進來,小聲道:“娘娘,柔妃來了,您……要不要見?”

柔妃?梁荷頌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楞,才想起來,柔妃不正是蒼蘭苑那位,穆赦帝的柔妃,傳說中皇上金屋藏的嬌麽?

這次,梁荷頌總算見著了柔妃的全貌。秋水作眸,顧盼生輝,遠山為黛,清秀脫俗,行走間婀娜娉婷,衣袂無風而動,雖然年已三十出頭,但並不見什麽歲月老態,只有微微笑的時候,才有些許的紋路在她眼角,不覺得不好看,反而有些沈澱的內斂,看來便覺溫和。

不過,她眼神顯得有些孱弱、無力,也沒有多少狡詐之色,與她妹妹黎惜蘭不同。

“曦嬪娘娘,今晚來擾,是受人囑托,有東西要交給娘娘。”

“你……”梁荷頌被她開口的聲音,嚇了一跳!她的嗓子粗啞得不成樣!

黎惜念並不以為然,淡淡一笑,仿佛習慣了。

“對不起,是我失禮了。”梁荷頌忽覺自己的驚詫,在這樣的美人面前,顯得小家子氣了。

“許多人會當場嚇得尖叫,對比起別人,娘娘是第二個如此鎮定的。”黎惜念道。

第一個是誰,梁荷頌不必問也知道。厲鴻澈。

思及此處,梁荷頌眸中閃過一絲陰郁,情不自禁的撫摸了撫摸肚子。擡頭來,再對黎惜念,梁荷頌又生出些同情的感覺。雖然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但是光說她身為前皇帝妃嬪,兒子不在身邊,又顛沛流離,就已是不幸了,或許,厲鴻澈與她並不是傳言中說的那樣。

黎惜念將梁荷頌眼神看在眼裏,淡然一笑。

梁荷頌讓人搬來軟椅,又把爐子朝黎惜念那邊搬過去了些,讓她暖身。

黎惜念有禮的感謝了。

梁荷頌本以為與黎惜念想見,就算不是劍拔弩張,也應該是緊繃的氣氛,卻不想,黎惜念言語舉止間都甚是禮貌、和善,和黎惜蘭給人的那種和善又不同,多了些真意。是以,氣氛竟然異常的和諧。

“曦嬪娘娘定然有許多事想知道,我今日來送的東西,便是一些陳年舊事。娘娘今日什麽都可以問,若我所知,定不隱瞞。”

梁荷頌心下微動,對著黎惜念這雙仿佛看盡了風霜雨雪的眼睛,總是有種自愧不如的卑微感。難怪,厲鴻澈這麽多年對她都念念不忘。

“柔妃娘娘聰慧非常,我有什麽疑惑,您應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梁荷頌擡了擡手,讓下人們都去屋外候著。

黎惜念微微一笑。“聰慧的,是曦嬪娘娘才是。”

她頓了頓,目光慢慢渺遠,仿佛看見了遙遠的過去。“一切,還要從十三年前,舜熙帝駕崩,皇子奪帝位說起……”

舜熙帝駕崩得突然,讓不少人措手不及,朝廷局面混亂,加之尉遲將軍一直野心謀反,眾皇子也都各有野心。然而,這些野心勃勃的皇子中,並不包括厲鴻澈。當時的厲鴻澈還未弱冠,不過十七歲的少年。

“當時的皇上工於書畫,詩詞化作都頗有名氣,不過,都是用的化名署名,並沒有人知道……”

黎惜念說著,有淡淡的笑容,而見了梁荷頌的面龐,笑又有些苦澀,“說起來,你倒是和皇上當時花的一幅美人圖裏的美人,頗為神似。不過當時你應當才兩三歲,應當不是你……”

梁荷頌也回應了禮貌的笑容。黎惜念身上有一種與世無爭,讓人生不出半點敵對、怨懟的心來。這就是那種,讓你討厭都討厭不起來的女人,就像水,就像風。

黎惜念繼續說著。當時,所有皇子中,最得勢並不是六皇子,也就是先皇帝,穆赦帝。六皇子深陷危難,多虧厲鴻澈顧念兄弟恩情所救,卻不想,被他反咬一口,而後……“當時皇上也並未多想,想著去爹爹那裏求親,與我逍遙江湖。”

梁荷頌一震。‘逍遙江湖?厲鴻澈竟然也有過這樣的想法?’梁荷頌吃驚。他不是最愛江山的麽?

“那皇上,又是如何生了奪位之心,後來居上呢?”

聞言,黎惜念一黯,眸子乍然閃現一抹濃重的恨意,翻滾在暗色下。梁荷頌忽覺,她這一問,定然牽動了她的陳年傷疤。

“對不起,我……”

“你沒有什麽對不起的。今日我來,便是來告訴你這些……”

☆、112|10

黎惜念走後,梁荷頌久久不能回神。

推開小窗,梁荷頌看著黎惜念那抹淺淡的影子漸行漸遠,心中已經沒有什麽疑慮、懷疑。

原來,當年六皇子為厲鴻澈兩人所救,卻看上了黎惜念,起了色-心,隱忍道奪得帝位之後,便百般逼迫,利用強權,用卑劣的手段將黎惜念玷-汙了。

而後,他必然又強行將她接入宮中,厲鴻澈當時並沒有參與□□,也沒有培養勢力,必然受盡了身心折磨。這後面一點,黎惜念雖然沒有說,但梁荷頌卻能猜出來。

想到這兒,梁荷頌忽然有一些愧疚。原來,一直以來,是她沒有真正的去關心過厲鴻澈,還對這段傷疤來對他橫加猜測、昂敲側擊問他。

不過……梁荷頌再看那處,已經不見了影子。

黎惜念竟然說,是受了尉遲香言的信中囑托,她之所以回來宮中出現在厲鴻澈面前,以及告訴她這些的,為的是化解她與皇帝之間的心結、隔膜。那問題來了,為什麽香姐姐要這麽做?

梁荷頌百思不得其解,但,腦子裏一下冒出個人影子來——

梁燁初。

正想著,梁荷頌忽見窗臺上又閃上來個貓兒,一看,可不就是賢太妃派來給她送吃的那個貓兒麽?

貓兒跳過來,放下小布囊,喵嗚了一聲討好。梁荷頌摸了摸它腦袋,讓康雲絮帶它去吃點好吃的,想來它一路叼著香噴噴的東西也是饞的難受。

“小貓兒,看來你們老大沒有給你好吃的,都自己吃獨食了。”梁荷頌笑說,說完,不禁咳嗽了幾聲。飛燕忙端來熱湯給她喝了兩口。

梁荷頌喝罷,又摸了摸貓兒的耳朵,忽然想起方才黎惜念無意說的一句話來——她說,舜熙帝駕崩時,宮殿外圍滿了貓兒。

“辰良呢?”梁荷頌問飛燕。

飛燕左右看了看。

“這幾日天亮時還看見它四處逮老鼠,一到大白天,什麽都看不見了。”

**

夜裏。

“你這兩日身子可做好準備了?”

厲鴻澈領著太監端了些孕婦愛吃的酸食兒來,與梁荷頌坐談。

“好多了。”

厲鴻澈忽覺今日的梁荷頌有些不一樣,好似……更溫和了些,也不如從前那般客套,無形的刺兒也少了。

梁荷頌擡了擡眸子,見厲鴻澈察覺出來,抿了抿唇,笑了笑,欠身。

“皇上,今日柔妃娘娘來過了,告訴了臣妾許多事情……”

先是微微一皺眉,厲鴻澈而後又釋然。

“你都知道了?”

梁荷頌點頭,擡眸來,看著厲鴻澈微微有水光。

“臣妾之前也有過許多猜想,卻沒想過會是這樣的情形。”

她頓了頓,“只是穆赦先帝如此害你,你還以德報怨,打算立他兒子為儲君,臣妾實在……心疼皇上。”

厲鴻澈嘆了嘆氣。“這應當是你自己猜的吧?朕要立二皇子為儲君之事,惜念應當也不知道。”

梁荷頌默認。

在她知道二皇子是穆赦帝的兒子的時候,她就已經猜到了。黎惜念是穆赦帝命中最後一年才出現在宮中的,按照時間推算,二皇子厲嘉念正是在她入宮之前受的寵幸,才有的。難怪皇上一直不熱衷後宮,也不在乎自己有沒有子嗣,以及那次在小船他們……之前,那麽鄭重其事的告訴她,打算讓她懷個孩子。厲鴻澈真的沒有騙她,這後宮裏,只有她,有他的孩子。

當年,厲鴻澈奪了穆赦皇帝的位,要了他的命,是替黎惜念報仇、是替自己報仇,而治理好江山是對天下責任。

實際上……他並不是真心喜歡這個龍椅。這,也是梁荷頌今天聽了黎惜念親口細說,才恍然大悟的事。

“皇上……從前,是我誤會了你……”

梁荷頌愧疚,低首。

厲鴻澈微微笑,有些淡,有暗浮著一些深沈,將她扶起來輕輕攬在懷中。

“惜念是我兒時一直仰慕的大姐,但年紀相差也不大,之後長大,便順理成章的在一起,卻不想,皇家之中,沒有權利便沒有一切……所以,當時我厲鴻澈就發誓,必拿下江山,任誰也無法傷害我在乎的人……”

梁荷頌靜靜聽著。厲鴻澈以“我”的口吻慢慢說著,這樣的次數並不多,但,每次聽見,心底都忍不住觸動。

“卻不想,當我龍袍加身,卻發現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在乎、可以舍命去保護了,直到……”厲鴻澈低頭看懷中,眼睛閃爍著濕意的梁荷頌,“直到你出現,我才發現,不是‘沒有’,是還‘沒有遇到’……”“我找惜念,也不是想找她回來重燃舊情,只是希望她能在宮中撫育二皇子,他日好讓他登基,我也可以圓滿的結束報覆完成之後留下的這個爛攤子……”

梁荷頌動了動嘴,又把話咽了回去。淑貴妃不是撫育得好好的麽?為何,非要把黎惜念找回來呢?但,她一看厲鴻澈那縹緲的目光,仿佛對淑貴妃之事,還另有安排,便沒問。

厲鴻澈看穿。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等她先打開心扉,因為厲鴻澈知道,這個女人看似感性,實際上理性至極,若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恐怕難以解釋清楚,再者……有許多事,他也不能解釋。

“淑貴妃到底不是二皇子的生母,你不也覺察出她對二皇子並不是真正的關心,所以時常照拂厲嘉念麽?”

微微哂然之後,梁荷頌喉嚨有些酸澀,臉頰上不自覺的爬上淚珠兒,又被厲鴻澈溫柔的拂去。“皇上,臣妾曾經也假想過、猜測過,卻沒有想過,真相會是這樣……”

她是如何也不會想到,事情還有這麽多的波折。

厲鴻澈眸子微微一暗,略沈吟,“朕也有過許多的猜想,也沒有想到……真相會是如此……”

這個他終於在意了上心了,可以舍命保護的人,竟然是蜀國太子故意驚心謀劃了,布在他身邊的死局!

在外,梁燁初操縱挑撥朝廷官員內鬥、謀反,盛家,尉遲家,都是其中的棋子罷了。他本以為,這已經是全部,他鏟除了外頭的禍患,就安全了,卻沒想到,他早已經不知不覺得、心甘情願地,將脖子一次又一次的伸進懸頸套索裏!

上次換身,他以為是意外,直到年末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是蓄意安排……

上回梁燁初錯過了殺他的時機,這一次他故技重施,他又怎會再錯失?只不過,有一點,厲鴻澈想不明白,而今他已經牢牢將他掌握在手中,梁燁初究竟還有什麽法子,能威脅到他!

“皇上?臣妾叫你好多回了,怎麽不回答……”梁荷頌故作生氣。

厲鴻澈這才從深思中回過神來。

“夜深了,該歇息了。”

“原來是累著了。”

梁荷頌的微笑。厲鴻澈一時移不開眼,情不自禁摸了摸她滑嫩的臉兒。

“若是你能一直這麽貼心真心的對朕笑,朕便什麽都不擔心了。”

她若知道他與梁燁初是對立,到時候,她是否會選擇在他這邊?若她站在梁燁初那邊,他,恐怕便沒有什麽勝算……

“皇上說的什麽話。你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孩兒的父親,臣妾自是相信你的。”

☆、113|10

清早下了一場雪,到處枝頭都白茫茫的,就是現在也有細小的雪花從天飄下,因為沒有風,所以搖搖晃晃地落下來,鋪在已經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琉璃瓦上,哪怕走進看,也只能看見瓦片起伏的輪廓,不見半點兒金色。

屋檐下倆宮女正哈著白氣、搓著手低聲交談。

“喲,這雪倒是知趣,正到大白天了、該幹活兒了,它就停了。”

“可不是。一會兒娘娘去太後哪裏請安送補品,咱們也就不必打傘凍手了……”

兩人正說著,忽然都齊齊噤聲——遠遠就見一對主仆從宮門口那方雪中的走來。那宮女是個臉生的,長相什麽的除了不好親近,沒什麽特別的,倒是那主子,雖看不清臉,但遠遠看著那舉止形容就覺得有一種清清冷冷的感覺。

二宮女楞看了一會兒,直到黎惜念走進了,才回過神來行禮。

“柔妃娘娘裏頭請,咱們貴妃娘娘等候多時了。”

黎惜念將那咬重的“貴妃”二字聽在耳朵裏,沒多大反應。

·

黎惜蘭早沏了茶,等候黎惜念到來。姐妹相見,都是淡淡一楞,而後一笑。

“惜蘭這兩日身子不濟,都沒能及時去姐姐那裏看姐姐,姐姐可莫要怪罪。”

“你我同胞姐妹,我不會介懷。”

黎惜念神色淡然,仿佛並不只說的這件。黎惜蘭容色微僵,而後一笑,讓婢女斟茶給黎惜念。

“姐姐最喜歡的茶。”

黎惜念喝了一口,之後便不主動挑話了。氣氛一時讓黎惜蘭覺得有些尷尬。

黎惜蘭看黎惜念的目光略有一絲涼意,溫婉道,“姐姐總算回來了,爹娘、懷薇還有惜蘭都甚是想念姐姐啊……”

黎惜念擡了眸,看黎惜蘭。“爹娘和懷薇想念我,我還相信,但你,我卻不信。”

黎惜蘭臉色略白,強牽著笑。

“姐姐說的哪裏話,我怎麽會不想念你呢……”

“若你想念我,就不會明知我在何處,而視而不見。我這些年並未可以隱藏行蹤,卻一個人都沒有發現我,你說,這是為何呢?”

“……是啊,是有些奇怪。”黎惜蘭低了眼睛掩飾過去心中的情緒。

這一整串事,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心虛的事,“好在姐姐已經回來了。姐姐與皇上歷經艱難困苦,而今能破鏡重圓,真是讓人高興。”

黎惜念忽然沈重的一嘆息,再看黎惜蘭眼睛裏連敷衍的那一絲熱都沒有了。

“當年的事,當時或許我還想不明白,可現在過去這麽些年,我頭上也開始生白發,若還看不明白,就是白活了這幾十年了!”

黎惜蘭聞言,手情不自禁絞緊了袖子。“……”

“你學我的性子學了這麽多年,難道不覺得累麽?當年的緣由我已知道,你不必再掩飾什麽。”黎惜念頓了一頓,“當年若不是你故意拖延時間、不報,我也不會被那畜生欺侮,走上這條命運。”

黎惜蘭想要辯解,可是面對黎惜念這張與她相似的臉,一下子又說不出什麽了,默了許久,才開口:“所以,姐姐這次其實並不是被皇上找回來的,而是想回來找我報仇的,是嗎?”

“報仇?”黎惜念冷聲一笑,“我若要報仇,你還會在這裏?”“論心計論才智,我每一樣都遠勝於你。”

黎惜蘭不覺緊抿了唇角,略有顫抖。黎惜念不是在威脅她,她說的是事實,她知道!這也,是她這幾日一直忌憚、不安的地方——她故意透露消息讓她回來這個決定,是否有錯。

姐妹倆四目相接,沈默對看良久,黎惜蘭跪在了黎惜念面前。

“姐姐,當時我也是逼不得已啊……就在那日之前的幾日,我無意聽爹娘說起,黎家要出一個女兒送進宮去。爹爹說,你已經和皇上情投意合,不能拆散,便要把我送進那心狠手辣的男人身邊,送進冷漠的宮墻裏!姐姐,我也是逼不得已啊……你莫恨我,可好?”

黎惜蘭淚痕斑斑。黎惜念沒有扶她,而是無情的轉身,“我早就不恨你,只是,也不再把你當自己的妹妹。不過,你也沒有把我當做姐姐,如此也正好。”

“不是的,在惜蘭心裏,姐姐一直是姐姐……”

“若你真當我是你姐姐,就不會想利用我來鏟除你的宮中的敵人。”

黎惜念一語道破黎惜蘭的心頭所想。

黎惜蘭略措手不及。

“既然姐姐都一清二楚,我也沒有什麽好掩飾、解釋的了。沒錯,這次是我故意把消息放給皇上的。宮中那位身懷龍種的曦嬪,姐姐應當知道了。姐姐是皇上心中所愛,單就你們的感情而言,她也是姐姐的敵人。她若繼續恩寵下去,對姐姐的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還有念兒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都是巨大的威脅!難道姐姐就不怕念兒的日後被人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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