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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生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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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梁荷頌見了手中的藥丸盒子,才想起來:遭了!皇上說要來雙菱軒陪她用晚膳來著!

她顧著說話,全然忘了時辰了!

梁荷頌回到雙菱軒時,厲鴻澈已經吩咐人把飯菜熱了兩遍,坐在桌邊等著她!

梁荷頌心下咯噔一下。

厲鴻澈聞聲看來,眼眸深邃如外頭的夜色。

“臣妾見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方才去了哪裏。”厲鴻澈平靜看著她,淡淡的,讓人摸不著喜怒,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臣妾有些悶,就去菊香園走了走……”

兩人安靜的用了晚膳。厲鴻澈太平靜了,是以梁荷頌一直小心謹慎。她忘了時辰,讓他百忙中空等了這麽久,只要正常人心底都應該不高興。可是……他沒有!

晚膳間,厲鴻澈一個字都沒說,慢條斯理地吃著,再夾雜著這段日子兩人的疏遠、隔閡,氣氛有些壓抑。

飯罷,厲鴻澈陰沈著臉,屏退了奴才。屋中只有他們二人。梁荷頌從沒覺得和厲鴻澈在一起的時間如此難熬。

厲鴻澈長腿一邁,大跨步過去關上了門,發生一聲砰的輕響,仿佛有壓抑的什麽情緒從那砰的一聲輕響中爆發出來!

梁荷頌嚇了一跳!

“皇上……”她話音還未落,便一下子被一雙長臂一撈,落進個懷抱中!這個擁抱,又霸道,又仿佛……溫情如水?

厲鴻澈就這麽抱著她許久,牢牢的,又恰如其分的拿捏著力道,怕弄疼了懷中的人。

“皇上……”

“……噓,不要說話……”他啞聲。

梁荷頌仿佛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深沈的疲憊,以及……慶幸?

梁荷頌想起梁燁初說的,厲鴻澈早朝咳血的事,想開口問問,但回憶起這些日子的事,又閉上了嘴。他美人無數,也不需要她來關心吧。

厲鴻澈埋在她脖子間,貪婪的吮吸著她身體散發的淡淡香味。

“……你知道朕方才等你的時候,在想什麽嗎……”

想等她回來了,如何收拾她吧。

梁荷頌眼皮未擡,涼聲淡淡道:“臣妾不知……”

梁荷頌的聲音本是柔和的音色,可是卻仿佛染著霜。

厲鴻澈帶苦澀的低笑了聲,像是嘲諷自己,“朕在想,是不是你不會回來了……”“是不是很愚蠢?”

心底刻意忽略、掩飾住的那份心涼、不滿,又蠢蠢欲動地在試圖打碎梁荷頌面上的平靜。

“皇上為何這麽說?皇上是天子,臣妾是天子的女人,不回來,又能去哪裏。天下都是皇上的,臣妾也是皇上的所有物之一……”

梁荷頌沒有回抱他,只是不反抗。

抱著她的手,仿佛用力了些。

厲鴻澈埋在她脖頸見,啞聲低語,“抱朕……”

“……”梁荷頌沒動。

抱她的雙臂又收攏,將她緊緊壓在懷中,仿佛是回應她不順從的懲罰。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久到一個人的體溫,變成了兩個人的體溫,厲鴻澈這才放開了她。

而後,兩人也沒有過多交談。該怎麽做,梁荷頌就怎麽做,盡了為臣妾的本分,但多的便沒有,多一字都沒說。忽然,她又想起梁燁初說,厲鴻澈操勞咳血,便拒了厲鴻澈說要教她讀詩書的提議,說想上床歇息。

“你身子虛弱,又懷著孩子,是該早些歇息,是朕疏忽了。”

梁荷頌楞了楞,而後道:

“皇上日夜操勞,早些歇息也好。”

梁荷頌比起從前賢惠了些,打算伺候厲鴻澈寬衣,卻不想才伸手,便被厲鴻澈握住了手,順勢將她拉進懷中,寬衣解-帶。他自是十分熟悉她身子。梁荷頌還沒反應過來,厲鴻澈已經將她外裳脫了,把她抱上床去。

兩人並躺在床上。他們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同-床共枕了。大概是出了盛妃那事的前夕,就沒有了。兩人都沒睡著,過了許久,厲鴻澈才拉過被子把她蓋好,嘆了口氣。

“只要你好好的,朕便安心。”

“……”她不好。他那只眼睛看見她好了?

梁荷頌知道不該在宮中隨意吐露真性情,但現在她似乎不如從前那般泰然了,不想憋著。

“皇上,臣妾並不好。”

身側的男人一僵,而後沈默,最後,他側過身來,一手托著她側臉,吻住她。

“朕知道……朕都知道……”

他要趕在她身子撐不住之前,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完!既然最後決定留下這個孩子,他就不許他有任何一點閃失!本來現在並不到動盛丙寅的時機,只是時間不多了,他不能再拖……

他吻來。梁荷頌抗拒,退讓。他也不急,只是慢慢地包容著。梁荷頌整個感官,都被這個吻帶來的,屬於厲鴻澈獨特的男性氣息充滿了。

纏綿,溫柔,充滿了耐心的吻,直吻到梁荷頌透不過氣,眼角泛濕意。這算是什麽?他一字不吭的,什麽都不說!這吻,算是什麽意思?!

梁荷頌推厲鴻澈胸膛,將他推開,卻被厲鴻澈握著她推他的手。她本想撒氣,可是卻見厲鴻澈一雙深潭般的眼眸,泛起漣漪,鎖著她,一時間忘了言語。

他撫摸著她的長發,好似纏綿的情人,將她那毛躁的情緒全數捋下去,柔順下去。

“睡吧,不早了……”

梁荷頌確實也累了,便在這男人的氣息中,漸漸睡過去。

第二日一早,梁荷頌天蒙蒙亮就醒了,醒來看一旁,已經沒了厲鴻澈的影子,連被窩都已經冷了。

梁荷頌情不自禁摸了摸雙臂,仿佛還殘留著厲鴻澈雙手的溫度——昨夜他摟著她睡了一宿,一直沒有松開。

“貴人,您快來看,皇上派人送來的淮南酸橘,葉兒都還帶著露珠呢!”康雲絮道。

“淮南的?”梁荷頌詫異,忙下床披衣去看。她這幾日是喜酸的。

“是啊。康公公和馮護衛一早送過來的,說是皇上月前就吩咐人奔赴千裏去摘了,今早才到的。”

康雲絮剝了一個,橘子皮的刺激味兒直往鼻子鉆,讓人呼吸都清冽了。梁荷頌吃了一瓣兒。是酸!但味道不錯!

月前她還不喜酸呢,厲鴻澈竟然知道。

康雲絮邊剝橘子邊輕聲道:“貴人,奴婢聽康公公說,皇上每日都會看孕育幼子的書,吃什麽好,吃什麽不好,都會吩咐禦膳房和郝禦醫謹記。”

“郝禦醫?”梁荷頌略有些驚奇。厲鴻澈,不是一向不喜歡她的童年青梅竹馬們麽。

·

早膳後,郝溫言來給梁荷頌診脈。梁荷頌問起了此事,是否皇上有吩咐叮囑過他什麽。

“這……”郝溫言本不想交代,但礙於梁荷頌亮堂堂的逼迫眼神,便招了,“不是微臣有意相瞞,是皇上不讓微臣說。”

郝溫言看了看左右,確定沒人偷聽之後,才道:“貴人的膳食、藥膳其實都有兩份,一份是禦膳房做的,一份,是皇上私下裏命人暗暗做的。明裏的那份倒掉,貴人吃的,是暗中特制的那份。”

“還有此事?”梁荷頌驚奇。她時常昏昏沈沈地貪睡,都還不知道……

“太醫署裏太醫禦醫人員覆雜,不少暗裏都各有主子,皇上便私下命微臣來全權照顧貴人身子。其實欣蘭宮當夜皇上沒有讓別人來診,只派微臣來,便是考慮到這一層。”

郝溫言走後,梁荷頌沈思琢磨著他的話。厲鴻澈就像一潭深水,她實在看不透,尤其是南下回宮之後。許多事情重霧疊雲,陰謀重重,看不透,猜不透……

梁荷頌想起昨日梁燁初給她的藥還沒給厲鴻澈,便吩咐人送去了乾清宮。

下午,康雲絮帶著新挑選的宮女、太監進來,給梁荷頌過目,若是看了覺得要得,就定了。

“你就是上回的小田子?”梁荷頌問那弓腰低頭的瘦太監。看起來很是膽小。

“是,奴、奴才正是小田子。”

梁荷頌笑,吩咐康雲絮拿了一大錠銀子賞給他。小田子受寵若驚,雙手捧著接過來。

“往後你們就是雙軒的人了,要盡心盡力服侍主子,可記住了?”

康雲絮訓話。

“是,奴婢/奴才見過曦貴人,曦貴人吉祥。”

“都起來吧。”梁荷頌道。看了幾人,眉目和善,都挺順眼。

眾奴才起身,卻忽然一聲吭啷響聲——是小田子,掉出了半面小銅鏡!

☆、80|78

梁荷頌循聲看去,見是半面小銅鏡。雖然破了,但銅質邊框的鏤空鑲鉆花紋,仍然可辨是面極為金貴的物什。

“這鏡子從何而來?”梁荷頌問小田子。這面鏡子看著好生眼熟,只是她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小田子嚇得一哆嗦,忙跪地,結結巴巴說不出個全話來,緊張的樣子惹得旁人忍不住發笑。小田子生性膽小,常因為一點小事兒就嚇得哆嗦,知道他的人見了都不以為然,並不想這次的事不是小事。這半面銅鏡,關系這盛淩嵐與淑貴妃一樁大案!

“貴人,小田子品性善良,就是膽小了些,您別見怪。”康雲絮忍俊不禁。“約莫是哪裏撿得破爛物什,可是?”康雲絮問小田子。

小田子舌頭打結,瑟縮在地上忙不疊點頭,私下問可能還會說實情,現下剛換了主子、換了地方,都還不熟,更不敢說實話。

“是我嚇著他了。起來吧。”

梁荷頌笑,之後便讓康雲絮帶四婢女、四太監下去,把雙菱軒的各項事情都講清楚,做個簡單的“培訓”。

其實比起別處,雙菱軒已經算是規矩最少的了,除了宮規規定,其它沒有什麽附加規定。在別宮,除了宮規以外,各宮主子還有自己的一些麻煩規定,這不許,那不讓。這幾奴才多半是前主子死了,或者因為一些說不清的小過錯被罰去暴室的,來雙菱軒後,簡直覺得這兒太舒坦了,十分感激康雲絮將他們挑選來此處。

“你們若感謝我,便錯了。雲絮也不過一介奴婢,只不過日子比你們做得久些罷了。我也是從暴室被貴人挑選出來的。今後要如何報答,不需要我多說了吧。”康雲絮道。

“奴婢/奴才定忠心為主,絕無二心!”

貼身服侍梁荷頌的宮女名叫采霜、飛燕,一個性子內向,看著有點兒冷,一個倒是活潑可心。

梁荷頌吩咐人給乾清宮送去的藥盒子被退了回來。

“怎麽回事?皇上不收嗎?”梁荷頌問。

“貴、貴人,奴才去的時候皇上正與黎大學士商議政事,殿外三王爺也等候著,奴才實在無法進入殿中。陸公公來說,送入乾清宮的所有藥材都要經過他檢視,然後……”

“然後怎麽,你都說痛快了,別斷斷續續的了。”康雲絮為梁荷頌著急。

“然後陸公公說,這藥不是宮中禦藥,不合格,不準送進去……”

梁荷頌凝眉站起身來。

“陸公公?”

對了,她想起來了。乾清宮殿外是有個副總管太監陸全笙,現在不貼身伺候皇帝了,負責殿外的事情以及與鑾儀衛局溝通鑾駕出行之事。這個陸全笙她記得,私下裏似乎與懿寧宮的賀舍姑姑走得很近。想來,可能是太後的人。

這次欣蘭宮之事,她是把太後給得罪了。之前賞詩會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些好感和表面和諧,這次是徹底崩了。不過,也不可惜,只要淑貴妃視她為敵,孝珍太後敵對她是遲早的事。一二十年前,孝珍太後為妃的時候,認了黎惜蘭之母作幹妹妹,是站在欣蘭宮那邊的人。

“想必陸公公是看他人生,沒留情面。貴人,要不奴婢再去送送?”康雲絮道。

“不必了,先放著吧。”

梁荷頌有些乏,又躺回床上。誰去送都一樣,只要是雙菱軒的人。看來,只有她親自給厲鴻澈了。

皇上又在和黎大學士商談,看來黎家的勢力,在朝中果真不可小覷。大晉朝堂兩奸一忠,之前人人都把註意力放在了在戰場上叱咤風雲、有過黑點的兩大將軍上,倒是對這個低調的家族關註得少。

黎家能與兩大奸臣抗衡,定然厲害。梁荷頌閉目小憩,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

那日欣蘭宮殿上她見了黎大學士,一派儒雅沈穩之風,和殺伐大將很是不同。當日,他也並沒有刁難她,可見,確實是個有度量的儒者,又是皇上的文學老師,難怪皇上如此倚重……

康雲絮拿了團扇,來給梁荷頌扇風。新來的婢女飛燕見了,忙上來輕聲說她來,讓康雲絮歇歇。

皇帝來了一晚之後,又連著三日沒出現,連康安年都來得少了。這幾日又是三伏天最後兩日,熱得很!梁荷頌身子乏累,也一直沒將藥送去。

說起三伏天,真不是鬧著玩!人都說胖子怕熱、瘦子怕冷,像梁荷頌這樣冬天怕冷、夏天怕熱的瘦子,還真是不多!

好在今日過伏了,下了一場陣雨,劈劈啪啪地,沖走了不少燥熱。

躺了幾天,梁荷頌也躺夠了,打算把藥給厲鴻澈送去,順便趁著涼爽,出門走走。這幾日,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何必較真呢,若是事事都去較真,那除了上天極為眷顧的小部分人,大多數人的日子就不要過了!既來之,則安之。

皇上要對誰好,要寵愛誰,又豈是她能左右的。才從厲哲顏那個坑爬出來,她怎地,又糊塗了……

收藏、包好自己差點跳出來的真心,梁荷頌泰然呼出口氣,起來挑了身兒開著灼灼桃花的衣裙。

桃花花枝蒼勁、纖細,深深淺淺,花朵妍麗又有古畫似的秀雅,竟比蘭花裙更雅致。婢女采霜又替她梳了個俏麗的靈蛇髻,到底懷著孕,梁荷頌讓采霜把繁覆金銀珠釵取了,只綴了幾顆明珠。

康雲絮眼前一亮,直笑讚:“也只有咱們貴人能壓得住這桃花和靈蛇髻了,真是雅致玲瓏,風采非凡。若是讓旁人梳來,只怕會艷俗。”

“雲絮姑姑現在也會說笑我了。”

梁荷頌笑,拿上藥盒去給厲鴻澈送藥,出門前讓康雲絮帶上傘,以防再下雨。

賢太妃也忙撒著四條腿兒跟上!它一身黑毛,走哪兒都吸熱,出個門都能快烤焦了!是以也跟著梁荷頌在雙菱軒窩了幾日。

賢太妃跟著,梁荷頌又讓康雲絮多帶了盒小魚幹兒。

路過菊香園時,梁荷頌、康雲絮遠遠見小□□前頭走著一群人,再一細看,正是淑貴妃與交好的珍妃、韓貴嬪,與孫燕綏在游園,朦朧可聽見,淑貴妃正與孫燕綏介紹菊香園,舉手投足、預期措辭都透出一股端莊、溫婉——

“菊香園雖不如禦花園精致,但卻是後宮中最大的花園,四季花不絕,據說是舜熙先帝給一位寵妃修建……”

“貴妃娘娘博學多識、寬厚仁德,燕綏一直引以為榜樣。今日勞煩娘娘親自陪著燕綏游園子,燕綏真是受寵若驚……”

兩人說著掩面對視輕笑,都未露齒,很是得體。兩人都是官宦大員家□□的女子,舉手投足都有些相似的地方。

“貴人,咱們走另一條小路吧。”康雲絮道。

“嗯。”

梁荷頌走了另一條岔路,免得與她們撞上。

聽淑貴妃與孫燕綏對話,讓梁荷頌想起了盛妃臨死前說的那句:越是滿腹詩書的女人,越是滿肚子壞水的話。如此看,仿佛也一些道理,並不全然是因為盛妃也是個討厭看書的半文盲緣故。

賢太妃跳上梁荷頌的肩膀,爪子緊緊勾著她衣裳,免得掉下去,隨著她的步子小身身一聳一聳的,尖嘴兒湊近在梁荷頌耳邊小聲道:

“那虛情假意的丫頭片子說的‘寵妃’,就是哀家。”

梁荷頌微驚,但礙於康雲絮在,又不好說話。舜熙帝為賢太妃建了這麽大座花園,難道他真的沒有愛過賢太妃麽?

康雲絮見肥滾滾的大黑貓蹲在梁荷頌肩膀上,四爪勾著她衣裳搖搖晃晃,忙上前把賢太妃捉下來。

“貴人,當心貓兒把衣裳抓爛了,一會兒還要見皇上呢。”

賢太妃被康雲絮捉住了長呼呼的小身子,“喵嗚”一聲叫,自尊心受到嚴重打擊!!它竟然還比不上一件衣服重要!走開,放開她!

梁荷頌暗暗無語,一瞥肩膀的衣裳,果然已經多了一片洞洞……

遠遠的,正蹲下-身看花兒的孫燕綏,一眼就看見了正往另一條小路走的梁荷頌主仆,眼一瞇,唇一勾,笑含了絲兒算計,起身。

“貴妃娘娘、珍妃娘娘、貴嬪娘娘,方才我看那邊的花兒開得極好,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也好。”

梁荷頌本以為能避開這幾個心思深重的女人,卻不想才走了沒幾步,那穿戴極為考究、仔細的二人以及另外兩位妃嬪,就出現在了轉角,迎面而來!

兩方一眼都一下將各自看了個仔細。這回是想掉頭都晚了!

“這不是曦貴人麽?上回聽聞你感染了風寒,幾日不見,身子可好些?”淑貴妃率先開口,淡笑過來。

梁荷頌對淑貴妃行了禮。“多謝貴妃娘娘關心,嬪妾已經大好,已無大礙。”

梁荷頌話音剛落——

“孫燕綏拜見曦貴人,曦貴人萬福金安。”

孫燕綏這禮行得恭敬,問題也是太過恭敬。不光梁荷頌皺了眉,連淑貴妃幾人也不由的迷糊,方才孫燕綏見她們也沒有到這個地步。

“孫小姐這是作甚,快起來吧。”

梁荷頌不濃不淡道,把喜惡都收了起來。到底孫燕綏馬上就要成為厲哲顏的妻子,她也不想當眾給她難堪。

孫燕綏這才站直身,滿面歉意、恭敬:“自上回與貴人娘娘回別過,燕綏回去把貴人娘娘的話仔細想了好幾日,自覺十分抱歉,貴人娘娘教訓得是,是燕綏無禮了。”

她滿面誠心改過一般,“貴人娘娘是皇上的妃嬪、是長輩,而我當時只是世子的未過門媳婦,見了娘娘是該好好行禮……”

旁觀的珍妃、韓貴嬪對視了一眼。雖說是這個禮,但若要輪叔侄輩分,後宮中只有皇後才有那麽大的架子。若是以這理由來教訓人,那爭後位的心和氣焰,未免高了些。

淑貴妃眸中一絲陰霾掃過。

梁荷頌這才想起來,那次是孫燕綏偷偷將她從前送給厲哲顏的定情信物拿來換給她,言語間毫無尊重,她便說了她兩句,現在到她嘴裏就成“教訓”了。

“孫小姐,實在言重了。”梁荷頌眼中染上冰色。

孫燕綏嘴邊些許笑意,篤定了梁荷頌不會把她與厲哲顏的定情信物之事說出來。這帽子,她戴定了!

韓貴嬪把二人打量了一圈,想起之前宮中關於曦貴人與世子厲哲顏的舊情傳聞,含笑道:“孫小姐馬上就要與哲顏世子成婚了吧?”

孫燕綏含羞帶怯,嗯了一聲。

韓貴嬪又說起了厲哲顏與孫燕綏,如何登對雲雲。

“世子儀表堂堂、才貌雙全,他日定有大作為,孫小姐能尋覓得如此良人,真是好福氣。”

“可不是。”

“貴嬪娘娘、珍妃娘娘說笑了,燕綏眼拙,若不是哲顏哥哥堅持,恐怕這樁姻緣也成不了,還要讓爹娘操心啊……”

“哲顏世子當真是慧眼識佳人……”

梁荷頌不想多與這些人費唇舌,便打算告退。

淑貴妃看了一眼康雲絮手中拿著的褐色木盒子。“曦貴人這是去乾清宮給陛下送藥麽?”

“正是。”梁荷頌多敷衍一個字都覺得煩。

韓貴嬪道:“曦貴人恐怕要徒勞了。貴妃娘娘侍奉聖駕多年,對皇上的身體最了解不過,所以已經搜羅了天下名醫,給皇上配了千金難求一粒的聖藥。皇上說極好,其它的藥都不沾了,恐怕曦貴人要白跑一趟。”

淑貴妃忙眼神制止韓貴嬪,讓她別再說,怕傷了梁荷頌的心。韓貴嬪這才閉了口,看了一眼梁荷頌平靜卻有幾絲凝重的表情,翹了嘴角,很是滿意。

“貴妃陪伴聖駕多年,想必已經考慮十分周全,那這藥嬪妾應當不必送了。嬪妾身子有些累了,便先告退了。”

梁荷頌行了禮,告退。韓貴嬪還想拿梁荷頌懷孕後身子就越發金貴一套說辭來說,被淑貴妃及時眼神制止。

梁荷頌走後,幾人繼續游園,不過話題就變了,話繞來繞去,仿佛都有梁荷頌以及她腹中孩子的影子。不過,後宮中,最近傳得最熱的事,除了盛妃勾結梁更衣害梁荷頌被貶,又陷害梁荷頌被賜死,便是梁荷頌懷孕之事,轉來轉去似乎都跟這後宮中最美貌的女人扯不開幹系。紮看來,盛妃、梁更衣之死,都是因為這女人,奈何她實在命好,一舉就懷孕了……

淑貴妃興致缺缺,沒走多會兒,就各自散去了。

散去時,孫燕綏故意最後走,與淑貴妃道:“貴妃娘娘,燕綏在宮中走動時,偶然意聽見一位娘娘說,曦貴人那黑貓兒似乎行動有些像人。”

“哦……?”

淑貴妃驚奇。

“你聽誰說的。”

“燕綏路過玉福宮外時,偶然聽見餘才人娘娘和婢女交談……”

玉福宮,正是韓貴嬪所主,餘秀玲是其中一位居那處的妃嬪。

☆、81|78

回到雙菱軒,梁荷頌真想把藥盒子丟廢物丟了了事,一想起方才菊香園的事,她就多一眼都不想看藥盒子。

厲鴻澈不是第一天當皇帝了,這幾年來,重要事務都是淑貴妃在一手一腳的打理、照顧。她又湊哪門子熱鬧呢?

康雲絮見梁荷頌情緒低落,忙上前勸慰。“貴人莫心煩,她們恐怕是專挑的那些話說給貴人聽的。”

“我哪裏會不知道,韓貴嬪和孫燕綏是故意說來氣我的。”

嘆了口氣,歇了一會兒,梁荷頌心情總算平覆了些,想起這藥是哥哥特意送的,又實在舍不得扔,拿起藥盒子。盒子棱棱角角各處都十分精細妥當,就不說裏頭的藥是如何得來,定然廢了不少心思。

“哥哥做事向來周全,如果不是頂好的東西,斷然不會拿來讓我獻給皇上。放著浪費了,實在可惜。”

梁荷頌看了眼朦朧的天色。

“雲絮姑姑,等天黑了咱們再去乾清宮一趟。記住,千萬不要聲張。”

免得讓人聽了去,說她是故意與淑貴妃一較高低、爭寵爭功,那就不好了。

梁荷頌天黑去了乾清宮,卻不想撲了個空。厲鴻澈去了欣蘭宮淑貴妃處。等了半個時辰,還不見厲鴻澈回來,梁荷頌便打算回雙菱軒。

或許是上天見她倒黴,給了丁點兒垂憐,讓她回去的路上,恰好遇到了從欣蘭宮返回乾清宮取物什的康安年,於是便把藥交給了他。

走遠了幾步後,梁荷頌隱約聽見後頭康安年帶著的小太監小福子的道:“後宮裏皇上向來只吃淑貴妃娘娘準備的補藥,我看曦貴人也是白忙活一場。”“走你的路,閉上嘴!”

梁荷頌嘆了口氣,回雙菱軒。可惜了哥哥準備的好藥。

康安年帶著小福子去乾清宮取了幾本佛經。小福子本是康安年收的徒弟,今年又認做了幹兒子,關系很近。

小福子奇怪:“皇上專程讓咱們返回來取的要物,就是這個啊?皇上不是不喜歡看這些佛經麽……”

康安年警告地冷瞥了小福子一眼。“不該問的別問,知道越少才越好……”

小福子機靈吐了吐舌。

“是,幹爹。”

皇上哪裏是讓他回來取書的,分明是聽聞了曦貴人去了乾清宮,讓他回來看看的。不過……康安年想起梁荷頌離開時涼淡的神情,嘆了嘆氣。就品性來說,曦貴人是個極好的女子,哪怕當初皇位在手都沒有亂做過什麽,但,他覺著,雖然曦貴人性子看似柔順、聽話,其實內裏是極有原則的人,只怕很難動搖,接納新人、新事。

不過皇宮之中,要求真心,確實很難……

康安年聯想起曾經與陸全笙一同進宮時,相互照應發誓真心相待的事,而今卻物是人非。

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欣蘭宮。

淑貴妃醒來,從床上坐起,便見厲鴻澈早已不在,問了姑姑胥常芬。胥常芬說,皇帝天還沒亮就走了。

“去哪兒了?”

“乾清宮的方向。”

黎惜蘭這才舒了口氣。她方才跳出的第一個念頭,竟是皇帝去雙菱軒看梁荷頌。淑貴妃不禁自嘲,坐鎮後宮這麽多年,竟被個無爹無娘的小小貴人給惹得惶惶恐恐的。

梳妝完畢,黎惜蘭才想起,問:“快去叫二皇子起來,莫耽誤了上課時辰。”

讓人說她黎惜蘭教子無方。

胥常芬笑。

“娘娘這回可以放心了。二皇子最近都起得早早的,去珍棋軒聽梁學士授課。這會兒估計都到了課堂了。依奴婢看啊,二皇子這回總算是遇到了良師,激發了學習的熱忱!”

黎惜蘭略意外。

“往常若不強逼他,勢必要睡到日上三竿,這倒是奇了。”

若他真能求學上進,皇上定然更加疼愛他,也會更加多來欣蘭宮了……想到這兒,黎惜蘭不自覺露出淺笑。

胥常芬也頗有興致說這個話題。

“這梁學士確實是個奇人,生得一表人才,竟比哲顏世子生得還好,恕奴婢鬥膽而言,哪怕比之陛下也是不輸分毫。更可貴的是他文武雙全,還有如此耐心進宮來教皇子課業,傳授宮人下棋技藝,實在難得。”

雖然日子還短,但宮人對他都十分仰慕,暗地臉紅傾慕的不少!雖說宮裏有個皇帝,俊美非凡,但是到底那是天子,容顏也總是威嚴冷淡,哪裏有梁學士這樣總是溫柔含笑,對上對下都謙和有禮。

黎惜蘭聽胥常芬這麽誇讚,微微側目。

“倒是極少從你嘴裏聽見這麽長串的誇讚。”

頓了頓,黎惜蘭又道:

“不過,如此優秀的男子,又怎會甘願無端端花時間在閑雜事情上。他進宮,只怕不是為了教人下棋的……”

胥常芬沒聽明白。

“他是曦貴人的兄長。只怕進宮教人是虛,看妹妹才是真。本宮倒是沒想到,他們兄妹如此情深……”

黎惜蘭無聲笑了笑,眉目溫婉,挑了一只簪身極細的玉簪。

“原來如此,難怪奴婢聽聞,曦貴人也常去珍棋軒外散步。”

“既然他們兄妹如此情深。你說,若是本宮借皇上之手,將曦貴人這唯一的靠山鏟平了,會如何?”

胥常芬一心驚。

“娘娘,那梁學士現在雖然沒有實權,但好歹是二品官員,恐怕不好辦吧……”

黎惜蘭反覆摩挲著玉簪細膩的質地,輕輕一用力,那玉簪一聲輕響,斷作兩半!

“不,現在正是時機。”

眼下盛丙寅入獄,一幹證據已經收集完整,處死是必然。北將軍尉遲斌是盛丙寅生父,哪怕平日再不和,也不會看著自己的兒子這麽死了。

再說,哪怕尉遲將軍不行動,皇上除了他兒子,也斷然不會再留個隱患長久。所以,接下來,皇上會連根拔出尉遲這一系!梁燁初,也逃不了……

梁荷頌既然與梁燁初兄妹情深,定然不會眼看著自己兄長死……

淑貴妃連夜修書一封,送往黎大學士府。

轉眼又是幾日過去,三伏過取了數日,天氣熱得沒前些日子猛烈了。雙菱軒裏的墻頭趴著青藤,夜裏送來幾許涼意。

賢太妃臥在窗臺上小憩,睡著突然一口咬在肚子的毛林間,使勁咂了好幾口,將那跳蚤咬死,擡起小腦袋回頭瞥了瞥屋中的皇帝和梁荷頌,打了個哈欠,露出兩顆白白的尖牙,困意連連。

“皇上,這是臣妾為您準備的甜梨湯,潤肺效果極好。”

梁荷頌溫聲端來湯碗,極細心地一口一口餵厲鴻澈喝下。

略狐疑打量了梁荷頌一眼,厲鴻澈任她餵湯。

味道確實不錯。這陣子他們見面本就不多,而梁荷頌對他多數時候臉色都涼涼淡淡的。可今天他來,梁荷頌突然又似心情很好,溫順可人,仿佛恢覆到之前那段日子般。

“這是你親手做的?”

“可是皇上覺得不如禦膳房或者淑貴妃宮裏的好喝?”梁荷頌說著,略有委屈之色。

厲鴻澈翹了翹嘴角,一把握住梁荷頌拿著白瓷調羹的手兒。“怎麽會。只要是你做的,朕都吃。”

梁荷頌低眸笑,眼皮蓋住的眸子流轉過幾絲涼薄。觸怒聖顏,確實是得不償失的事。之前她真是傻,竟然真的相信皇帝情濃時所說的話,還慪氣。

“皇上最近政務繁忙,定然累了,臣妾伺候皇上寬衣歇息吧。”

“你懷著身子,不要勞累,朕自己來就是。”

厲鴻澈一把捉住她的雙手。

梁荷頌嫣然一笑。“臣妾還沒有那麽嬌弱。”

說著,她纖纖十指,一挑厲鴻澈的腰帶。換衣裳只是一件普通的事,可梁荷頌的纖細十指靈巧非凡,在男人的身上跳躍、舞動著,嫵媚好看,如同舞蹈一般,撩-撥得人心癢難耐,若不是他定力好,恐怕要做錯事。

玉帶落地,龍袍退開,一副男人精壯結實的身子一下陳在眼前,讓梁荷頌一呆!雖然不是第一次看這身子了,雖然她應該很熟悉了,可是還是忍不住被驚了一驚。

厲鴻澈的身子太高大結實了,這麽近,與她這纖弱的身子一對比,男女陰陽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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