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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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阿纖猛地擡起頭看著他。

元恪將食盒打開,取出一碗粳米粥和一盤煮熟的菘菜,“聽說南人晨起吃得清淡。”他皺著眉用勺攪了攪粥湯遞給顧阿纖,“怨不得你如此纖瘦。我們北地的女子都高挑美艷,可不像你這樣感覺風一吹就刮跑了。”

“我也不會被刮跑。”顧阿纖嘟囔了一句。

遠處傳來擂鼓聲,元恪無奈嘆口氣,“以前是我晚上擾他,現在是他晨時鬧我。你舅舅不吃朝食啊?這也太早了吧。”

見顧阿纖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的,他不由一笑,“我也不是那麽好打的。”

帳篷又被撩開,幾個女奴將碩大的木桶搬進來,不停往裏灌熱水。

“我昨日忘了,想來你一定不習慣沒有沐浴就睡。今日補上。”

顧阿纖咬著勺子,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覺得滋味分外覆雜。

她不慣陌生人幫忙,便叫女奴們出去。水汽騰騰升起一片細霧,進到水裏才知道昨日到現在,身心有多麽疲憊。熱水舒展著毛孔,她嘆口氣趴在木桶邊緣。瞥了一眼門簾,始終擔心有人闖進來,草草洗了洗便出來了。

案幾上放著女奴留下的衣服,她穿上還是略大,只得把腰帶死勁系。寬大的衣袍,更顯得腰肢盈盈一握。女奴進來給她挽了發髻,要給她上妝,她忙搖頭。私心裏覺得素顏還安全一點。殊不知她本身就清麗,不施粉妝更顯嬌嫩。

水桶被搬走了,她跪坐在榻上耐心等著元恪打敗仗的消息。

但是看著元恪依舊笑意張揚地進來,頓時有些洩氣。她還要在這裏待多久啊。

元恪大步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還未說話就一把摟住她的腰肢,把她帶入懷中。

“元恪,你,你放開我,我們好好說話。”顧阿纖怕極了這個動不動就上手的人。他不是衛宴,衛宴這樣做她一點也不排斥,心底還隱隱有些歡喜。對於元恪,她只有恐懼。她總覺得,元恪是那種一邊笑著,一邊動手把人脖子扭斷那種人。

元恪充耳不聞,他霸道自私慣了,從沒有女子會拒絕他,或者敢拒絕他。他低頭靠在她脖頸處,低笑,“你很像我兒時吃的糖糕,白白糯糯。聲音也像,你再叫聲元恪,不,叫阿恪。”

“你松開我,我就叫。”顧阿纖忙道。

元恪很聽話地松開她。這一瞬間,他又像一個天真的孩子,等著糖果吃。

“阿恪。”顧阿纖低低道。

“你讓我想起了我阿姊。”元恪有些懷念,眸光柔和,“已經很多年沒有人這樣喚我了。”

顧阿纖立即想起那段傳言,他和他阿姊被囚禁在後宮。眸光不由得變得有些同情。

元恪勾唇一笑,“別對我露出那種表情。忘了跟你說了,你舅舅被我射傷了,怕是有一陣不能過來搗亂了。”

顧阿纖呼吸一滯,聲音帶了些顫抖,“元恪,你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元恪似乎對這個評價頗滿意,“你知道就好。”他滿臉無所謂,“對了,答應你的事情差點忘了。走吧,該去看你的心上人了。”

顧阿纖被他鉗住手腕,拉扯起來。在出帳篷的時候,他頓了一下,把地上的狐裘拾起來給她披上。

元恪將她帶入一個大帳門口。大帳四處漏風,賬外站著幾名士兵把守。對面停下一輛犢車,一個年輕的小將跳下來,車門打開鉆出四五個美艷的女奴。小將看見元恪立刻熱切地喚道,“將軍,到了幾個新的美人。今日得勝,將軍挑兩個喜歡的帶回去吧。”

元恪無視女奴們殷切的目光,淡淡道,“不用了,我有了。”

有了?小將納悶,但是看到元恪身後的那個披著狐裘的美人。方才明白。他艷羨地望了一眼,再回頭看著幾個,立刻覺得沒了興趣。

顧阿纖隨元恪進到大帳裏,看見地上那具黑乎乎的東西,連忙驚叫一聲閉上眼。耳畔傳來溫熱的呼吸,“怎麽,這不是你的情郎嗎?那麽朝思暮想,現在又不敢看了。”

他輕笑,“幹幹凈凈?你瞧他現在怎麽樣?還是你心中那個如玉郎君嗎?”

顧阿纖慢慢睜開眼,飛快的瞥了一眼,還是害怕地閉上眼睛,“你騙人,這不是阿宴。”

“不是?”元恪慢悠悠道,“戰袍是他的,角弓也是他的。不是他是誰?”

顧阿纖又微微睜開眼睛,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衛宴還活著,這個就是個西貝貨。但她也無法反駁元恪的話,只得閉上嘴不說話。

元恪笑笑,“我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做到,今晚,你就在這裏陪著你的情郎吧。”

夜涼如水,風肆虐橫行。

顧阿纖坐在地上,縮成一團。帳篷裏掛著一盞風燈,但是搖搖晃晃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滅。

那個黑漆漆的人就躺在地上,燈光晃在他身上尤其嚇人。

那不是衛宴,不是衛宴。衛宴到底在哪裏?

顧阿纖瑟瑟發抖,閉著眼。嘴裏無助地輕聲喊著阿宴。下一瞬,她就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在。”

她幾乎嚇得要閉過氣去,這聲音......不就是衛宴嗎?

“你,你真死了?那個人是你,你來看我了對嗎?”話雖這樣說,但是抖得要暈過去。

“阿纖別怕。”來人溫柔地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你睜開眼,看我是誰。”

顧阿纖哪裏敢睜眼,不斷地搖著頭。一定是鬼。她錯了,一定是她不斷地否定那個人是衛宴,衛宴才來找她的。

“你摸,我的手是溫熱的。你看看我的影子,鬼沒有影子。”

顧阿纖將信將疑,慢慢睜開眼,入眼就是衛宴溫潤的笑顏。她哪裏還管這是鬼是人,立刻嗚咽著撲過去把他抱緊。

“不怕,沒事了。”衛宴的話就像細潤的流水,很輕易的就讓人忘記恐懼。

“你真沒死?”顧阿纖徹底回過神,死人哪裏會這樣溫暖。

衛宴剛要答話,身後響起一道涼涼地嗓音,“你果然在我的大營中。”

顧阿纖驚恐地擡起頭,元恪抱著雙臂,眼神嘲諷。

衛宴不緊不慢站起來,把顧阿纖擋在身後,盯著來人,“是啊,讓你失望了。借你的大營養養傷。”

元恪嗤笑,“你藏在哪?”他上下打量一下衛宴的衣著,“你雖然穿著士兵的衣服,但是絕不可能藏進兵營。他們每支小隊都有把總查看,相互間也認識。我猜,你藏在那群南人奴隸裏。”

虞軍抓了不少周圍的南人,讓他們每日做苦工,挖壕溝。

元恪有些疑惑,“但我派人查過了,你這樣的臉,如何藏得住?”

衛宴輕笑,“兩個地方我都住了住。你這麽信任你的士兵?”

元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輕嗤一聲,“別挑撥了。”

衛宴淡笑不語,知道已經給對方心底丟下一顆不信任的種子。只等某一天合適的時候,就會生根發芽。

“不過,你就算藏得再好有什麽用,還不是自己鉆出來了?”元恪冷笑。

顧阿纖心緊了緊,輕輕揪住衛宴的袖子。

衛宴溫柔地回身摸摸她的頭,旁若無人根本不在乎身在虞營。

元恪臉色一沈,他伸出手,對著露出一片衣角的少女道,“過來,你想陪葬嗎?不回鍾離見你舅舅了?”

衛宴眸光立刻變得寒峭,一眼就看透了對方想要什麽。

“我不過去,你本來也不打算放我回鍾離。”顧阿纖搖搖頭。

“你來,”元恪聲音放柔了一點,“我自然會放你回去。我答應你的事不是都做到了嗎?”

“那你可不可以也放過阿宴?”

“他?”元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罌粟綻放,“他今日就真要變成死人了。”

衛宴淡淡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薄薄的廬帳突然映出外面沖天的火光,虞營轟然嘈雜起來,到處都是人在喊“走水啦!”

元恪臉色一變,他辨別了一下火光的方向,“你的人燒了後營的糧草?”

“是你的人。”衛宴笑。

“胡扯。”元恪目光兇惡,“你想趁亂帶走她?”火光映著他的臉色忽明忽暗,不等對方回答,下一瞬他拔出劍襲了過去。

顧阿纖被衛宴輕輕推到一旁,也拔出劍與他纏戰到一起。

顧阿纖看著廬帳外救火的士兵,擔心這裏被吸引過來。衛宴一定有脫身的法子,只要把元恪拖住。思及此,她朝衛宴喊道,“阿宴,他們果然來了,我先走了。”

元恪心下一驚,不管衛宴下意識就反手去抓顧阿纖。身後要害露出,衛宴的劍襲來,他只得偏了一下硬扛下來。左臂一痛,他順勢滾出廬帳大聲呼喊同伴。

眼見救火的士兵們馬上要圍過來,顧阿纖連忙朝元恪撲過去,摟住他的腰,同時喊道,“阿宴快走。”

衛宴頓了頓,看到廬帳外不斷晃動的人影,眸光深深,轉身躍出去。

北虞的士兵沖進廬帳,但是裏面除了那具焦屍,空空如也。

元恪目光陰沈,知道衛宴穿著北虞士兵的衣服,此時人翻馬仰亂作一團,有黑夜作掩護根本抓不著。他低頭看著伏在身上的顧阿纖,輕聲道,“你放走的人,只能那你自己賠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沒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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