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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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阿纖失眠了,翻來覆去睡不著。腦中全是衛宴和顧夫人交替說話的場景。理智上顧夫人說的全對,但是衛宴站在感性的小人旁邊,只輕輕牽住她的手,她就沒招了。

不過一旦想到她青春不在,衛宴卻左擁右抱,她就下狠心甩開衛宴的手。腦海中那個俊美的郎君,臉色一點一點沈下來,眼中布滿陰鷙。

折騰到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著,以至於第二日被婢女們服侍時,還昏昏欲睡。

“女郎喝口這個。”瓔珞遞過一盞淺綠色的汁水。這是薄荷的枝葉煮的湯,清心醒腦。這個時候薄荷另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夜息香,也叫銀丹草。

顧阿纖接過來抿了一口,立刻辣地閉緊了眼。

初雲一邊給她頭發上別著珠花,一邊笑,“女郎這下該清醒了。”

嗯,醒了。顧阿纖把杯盞放到一邊。覺得舌尖都清醒麻了。

果不其然,朝食無論吃什麽味道都怪怪的。全都在薄荷的支配下強行改變了味道。

收拾完畢後去廳堂向顧夫人告別,顧弦、顧明覺、顧明蓉也在那裏。顧弦面無表情,顧明蓉始終垂著頭。只有顧明覺一臉興致盎然地談天說地。顧夫人臉上掛著淡漠的笑在聽。

見顧阿纖進來,顧夫人和顧弦臉上才顯出真摯的笑。

“快來阿母這邊。昨夜睡得可好?”顧夫人擔心地問。她一夜懊悔,不該說的那麽透徹。小女兒失魂落魄走出的樣子她不是沒見著。但是如果不這樣,建康的女郎,哪個能抵擋得住那種郎君的攻勢?

他只需笑一笑,想必阿纖就丟盔棄甲了。哎,實在是長得太好看。

幾人見到齊了,便向顧夫人告退。

顧弦走在顧阿纖身旁,低聲問,“最近阿宴總找你嗎?”

顧阿纖一楞,以為顧夫人告他的,“阿兄放心,我再不應他了。”這話說完,心尖有點點刺痛。

顧弦也一楞,良久點點頭,“這樣也好。阿宴......根本抓不緊他的。”

出了府,見又得跟顧明蓉一輛車,她皺皺眉頭。以為顧明蓉又要聒噪。但一路上,顧明蓉比她還要沈默。

帶著一絲奇怪的感覺,來到了青山腳下。這裏就是衛家東府莊子的所在。說是莊子,更像一座山水園林。天然的青山做屏障,亭臺樓閣,架山跨水。金珠玉貝隨處可見,非常奢華。

衛鴻在門口等著他們,看見顧阿纖下來,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

他還沒來得及招呼,就見又有兩輛犢車駛來。看著衛家的標徽,本以為是家裏人送東西來了,下來的人卻赫然讓他一驚。衛宴?

“你怎麽來了?”衛鴻和顧弦同時道,只不過一個厭惡一個驚喜。

“怎麽,不歡迎?”衛宴道。他目光立刻越過所有人,黏在了顧阿纖臉上。但是對方微微避開,讓他眸色一沈。

“歡迎,當然歡迎了,”衛鴻哈哈大笑,“今日殿下也在,想來比我更歡迎。”

東宮跟皇後不睦,人人皆知。顧弦緊鎖眉頭,擔憂地望了衛宴一眼。

衛宴絲毫不介意,“哦,殿下也在,可真是熱鬧。”

東宮太子正在廳堂坐著飲茶。旁邊坐著一個著羅裙的清秀男子,笑瞇瞇地小聲說話。

聽見衛宴來的消息,司馬澈淡淡“唔”了一聲。但是羅裙男子卻驚喜地“呀”了一聲。

見司馬澈看他,方抿嘴一笑,“奴素來只聽衛郎大名,卻無緣一見。也不知是怎樣的絕美俊顏?”

司馬澈眸光陰郁,他是見過,那又怎麽樣?想起與皇後相似的那張臉,他就無比厭惡。

“殿下會不會見到衛郎後,就嫌棄奴了?”羅裙男子妖嬈地扭著腰肢,撅著嘴。

“怎麽會?”司馬澈微笑著擰一下他的臉。手指間肌膚滑膩,他輕撚指腹。兩人之間氣氛暧昧無比。待男子將頭枕在他腿上,他的眸光重新陰沈下來。他是喜歡男子,但不代表是個男子都喜歡。

衛宴?呵,衛家西府的人都該死。

顧阿纖跟隨著兄長走進廳堂,對衛宴的目光一路熟視無睹。她只想著快點把這天湊合過去,以後回家,她老老實實的,再不出門了。

眾人向司馬澈行過禮,得到他的允許起身。

司馬澈環視眾人一番,最終停留在衛宴臉上,嘴角略帶譏諷,“宴弟別來無恙?”

顧阿纖才想起來,衛宴是太子的便宜小舅子。只不過,看起來兩人之間並不和睦。

衛宴淡淡一笑,“托天家的福,還不錯。”

司馬澈笑,“很好,孤就希望你還不錯。這樣母後也會放心。”

顧阿纖看著他們這幅明明都盼著對方快點死,面上卻是一家人的和睦,隱隱有些不安。

司馬澈除了跟衛宴有一兩句話,對其他人看都未看。包括莊子的主人衛鴻。

衛鴻絲毫不以為意。等眾人入席,他笑著朝左右招招手。頓時不知從哪裏突然鉆出一群人,絲竹聲聲,舞姬們穿著羅裙光著腳,扭起了腰肢。

顧阿纖本在觀看,但是怎麽看看怎麽覺得不對勁。這些舞姬,腰肢雖然柔軟,眼神雖然嫵媚。但是實實在在是一群男子。她環顧周圍人的表情。除了司馬澈和衛鴻興致盎然,其他人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顧弦臉露不耐,眼中全是厭惡。

顧阿纖喝了一口櫻桃酒,把目光從舞姬上移開。只覺廳中有兩道視線一直黏著她。一道是衛宴,她自然知道。但為什麽太子身邊那個羅裙男子也一直笑瞇瞇地盯著她呢?

他們來的時候已是傍晚,此時廳中燈火耀眼,廳外卻只有一彎月隱在雲朵中。

櫻桃酒甜但是勁頭卻不小,顧阿纖只喝了一點,就覺頭暈暈的。她連忙食些素菜。這才壓下心慌慌的感覺。

耳邊全是衛鴻的高談闊論,不停地說著哪家郎君俊美,哪家郎君與家僮暧昧。

眸光也偶爾瞥到,衛宴淡淡地品著酒的模樣。

司馬澈待衛鴻喝酒潤嗓的間隙問道,“那位女郎就是衛司空養在外邊的女兒嗎?”他目光如電掃過來。旁邊的羅裙男子微微皺眉。

衛鴻笑了一笑,“殿下,就是那位女郎。”他目光黏糊糊地在顧阿纖身上轉了一下。引起衛宴和顧弦同時沈下臉。

司馬澈隨意點點頭,沒有再關註。

顧弦松口氣。

東宮那個傳言已久,雖然已有了太子妃,但是良娣卻差一人。據說天家正在考慮從世家大族選一個。這無疑是把人推進火坑。他聽聞太子連碰一下女子的手,都會心生惡心。

他不由得考慮起今日衛鴻邀請他們來的目的。

十有八九與他和阿纖有關。

想到這裏他瞥了一眼顧明覺。若是這個爛人敢打他和阿纖的主意,他必讓他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他將盛滿酒的杯盞輕輕推了推,這一晚,打定主意滴酒不沾。

衛鴻見他並不飲酒,微微皺眉,對著旁邊斟酒的美姬施個眼色。美姬立刻柔柔地勸酒。但是顧弦立刻厭惡地避開。

衛鴻這才想起,這美姬是男的。他摸摸鼻子,光顧討好太子了。忘了其他人都不好龍陽。

不過好在菜裏也下了料,雖然沒有酒那麽烈。

除了絲竹和舞樂,以及衛鴻聒噪的嗓音。其他人無一出聲。司馬澈感到無聊,便想早早散了,好去泡那個據說有藥理之效的泉水。

衛鴻素擅察言觀色,忙道,“殿下舟車勞頓,不如早早休息。”

司馬澈微微一笑,“也罷,你們樂吧,我是有些累了。”

其他人也巴不得快點散了,只有顧明覺不住的看著顧弦。顧弦滴酒未沾,他簡直快急死了,恨不得過去硬灌。

太子離去後。大家紛紛站起。顧弦剛一起身就覺頭暈腦脹,身子一斜就要歪倒。

衛宴飛快地扶住他,迎著顧阿纖擔憂的目光道,“無妨,我來照顧他。”

顧阿纖點點頭。

顧弦也不吭聲,直到衛宴把他扶回了房間才低聲道,“阿宴,飯食裏擱了東西。”

“我知道。”衛宴目光冷冷,取冷水浸過的帕巾給他擦臉。

“你覺得怎麽樣?是頭暈還是身體燥熱?若是後者,我這就去找個婢子救你。”

顧弦若不是身體軟趴趴都想給他一拳,“別鬧了,我就是頭暈。你別管我了,去看看阿纖。我怕他們是沖著阿纖來。”

“不用擔心,我安排流光過去了。”

想到流光徒手能捏碎石頭的神力,顧弦點點頭,“還是你周到。”

衛宴又笑,“阿弦,今日我若不管你,怕是過幾天就要喊你顧良娣了。你在宮中,可要照顧一下我阿姊啊。”

顧弦一怔,頓時明白過來。又氣又惱,立刻就想去活剮了顧明覺。

“阿纖呢?”

“怕是這回只沖著良娣你,阿纖倒不妨事。”

“真氣死我了。”顧弦恨恨道。腦中開始轉著一萬種剮了顧明覺的方法。

“沒事,過了今日,慢慢算賬。”衛宴安慰道。

顧阿纖帶著瓔珞跟著提著小燈籠的婢女,隨著羊腸小道朝住所走去。

山風在耳邊呼呼地叫著,周圍的樹影被刮地支離破碎。

“沒想到山腳下的山莊,風這樣大。”

話音過去許久都沒有聽到回應,顧阿纖奇怪地扭頭,哪裏還有瓔珞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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