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顧阿纖自打領了縫荷包的任務後,就天天埋頭於小籮筐裏。她做活細致,因此速度非常慢。

這天,正在紮繡紋的時候,許久不見的顧明蓉上門了。

顧阿纖懶懶擡眸看了她一眼,表面工作還是得做一做。便吩咐人煮茶湯。

碧圓早就看顧明蓉不順眼,總是話裏話外說她們女郎不好。因此也沒用小婢女,自己擼起袖子就去煮茶。

哼,放多多的鹽,齁死你。

“阿姊不早不晚來做什麽?”顧阿纖一邊認真地縫著手裏的東西一邊問。

“無論多親的姊妹,不常走動也會生分。所以我來看看你。”顧明蓉笑著說。

她如今在府裏尷尬,連最疼她的顧弦都漸漸冷淡了。所以不得不做出一些樣子來。

“咦?這裏怎麽放進來一只兔子?”她驚訝道,同時伸出手去想摸一下。

“阿宴,快過來。”

黑兔子聞聲朝顧阿纖懷裏蹦過去,找了個舒服的地方臥下。有些不屑地瞥了一眼剛剛想揪它尾巴的女人。

阿宴?

顧明蓉眼神不善地瞇了瞇。接著又恢覆笑顏。

“這紮的什麽花?”見顧阿纖不理她,她也不氣餒,笑著端詳道,“看配色是給阿兄做的吧?”

顧阿纖任憑她口若懸河地讚荷包樣式靈巧,紋樣好看,一句腔也不搭。

顧明蓉有些惱恨的抿抿嘴,正巧這時茶湯奉上來了。說了這麽久口幹死了。她拿起杯盞抿了一大口,還未咽下就一口噴出。

幸虧顧阿纖躲得快,不然一定會被淋一頭一臉。

但是繡布來不及拿,全被噴濕了。

“阿姊的來意我明白了,想來是來搗亂的。我幾天的功夫都白搭了。”她有些生氣地說。

顧明蓉做出這種粗魯的舉止,早就窘得臉色通紅,嘴嚅囁著,“不是,這茶怎麽這麽鹹?”

顧阿纖不想理她,滿心都是還得再做一遍工的煩悶。

其他婢女見主子這樣反應,待顧明蓉更敷衍了。尤其是碧圓,收拾被噴濕的器具時還嫌顧明蓉擋了道。一邊用布巾擦一邊沒好氣地說,“女郎,讓讓。”

顧明蓉覺得受到了侮辱,好你個顧阿纖,我好心好意來看你,你卻作出這幅態度。還縱容嚇人欺負我。

見這裏人人都冷著臉,她再待不下去,決定奔去王小娘那裏尋安慰。

看來看去,還是小娘真心疼愛我。

顧明蓉恨恨想。

顧阿纖見她走後,方問起茶水的事。碧圓立刻跪下承認是自己做的怪,“奴婢見容女郎總陰陽怪氣地與女郎說話,所以......”

顧阿纖知道碧圓衷心為自己,懲戒她會寒了人心。但是什麽都不說,所有人以後都模仿她,就會被人說她不會治理院落,奴婢們驕縱的沒樣子。

“她是女郎,你這麽做若被知曉便是我的不是。非但不會解氣,還會把你自己搭進去。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碧圓又愧又感激,她光想著為女郎解氣了,卻沒想到還有可能給自己和女郎帶來麻煩。

其他人見著了顧阿纖的態度,更明白了以後該怎麽做。

日子就在做荷包中飛快地過。

重陽節的前一日,顧弦突然喚人叫顧阿纖到他書房去。

顧阿纖收尾了荷包上的線,然後放好。雖然覺著奇怪,但是還是帶著碧圓去了一趟。

來到書房,衛宴和顧弦正在看陸湛畫畫。陸湛瞧見顧阿纖進來,臉又變得通紅,結結巴巴道,“女女女郎,吃吃吃了你這麽多日點心。明日就就......”

“就重陽節了,他給你畫張畫答謝。”顧弦聽不下去替他說全了。

“對。”陸湛道。

顧阿纖笑一笑,“好啊,那先謝過郎君了。”

“說起來,加上這幅你都得了陸兄兩幅畫了,怎麽不見你掛?墻上還是那副山野人畫的奇怪的山坡。”顧弦道。

山野人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阿宴幹嗎眼神冷冰冰地瞧著我?

顧弦納悶。

顧阿纖卻因為顧弦這句話紅了耳朵。她不敢去瞧衛宴,心裏祈禱希望對方不要記得當時畫什麽了。

衛宴看著她怯怯的小模樣,輕輕勾了勾唇角。

九月裏,天高氣爽,風輕雲薄。到處都彌漫著淡淡的秋意。鄉下的人家把菜圃地築結實了作為打谷場。用泥塗抹蘆葦編成糧囤,修治儲存種子的簞和土窖,準備秋季的來臨。到處都是繁忙的景象。而一百裏外的都城建康卻是與這不一樣的熱鬧。

這是整年裏最重要的節日之一,重陽節。

古人將九定為陽數的最大,九九重陽節是陽數的最極。這一天,天地之氣會交匯到一起,邪氣到達鼎盛,為了消除邪氣,躲避九重之厄,人們就需要站在高處。

因此這一天會有許多天潢貴胄舉辦登高飲宴。而今年的重陽節又和射藝大賽重疊在一起,因此更為盛大。

顧家一大早就來到西明門外的大校場。這裏除了將臺和高臺外又臨時搭建了幾座低矮的木臺。校場外重兵把守,尋常人連靠近都不行。

吳郡顧氏與瑯琊王氏的人一同坐在將臺左面的高臺上。高臺共兩層,男郎們在上一層。女郎們在下一層。顧家王家人口眾多,官位亦都不低。此外還有各房的家眷。顧阿纖被顧夫人拉著一通介紹。已數不清喊了多少句伯母嬸子。

也不是所有的士族都可以在高臺觀看。高臺只有幾座,分別讓王、謝、顧、衛占去。臨時搭的木臺坐著阮、斐、陸、殷氏。其他士族直接在地上鋪上笙或塌。

突然,宏厚的牛角號吹響,一架六匹馬拉著的金根車駛了進來,前面由建康尹率領一隊十二乘的侍衛引導。有五時副車,皆架四馬,侍中做奉車郎。後面還有屬車三十六乘。

顧阿纖還未看清皇帝長什麽樣,就被顧夫人拉扯手臂跟著跪了下去。一時皇帝和皇子公主上了將臺。她才偷偷望過去。皇帝看上去就是一個很溫和的中年人。甚至還不如阿父威嚴。她又看向皇後,衛宴的阿姊。

果然是個傾城美人,跟衛宴很是相像。據說皇後是繼後,前面還有一個先皇後,因病去了。

顧阿纖還在觀察皇後,校場上已經鼓聲陣陣,射箭比賽開始了。皇帝先射,臣屬從後。接著才是郎君們正式的比試。

舉目望去皆是清俊的郎君。但任清俊再多也不過是衛宴一人的陪襯。衛宴就如同混在沙礫中的明珠,讓人只能註意到他。

輪到衛宴射箭時,四周看臺明顯傳來女郎們的嗡嗡聲。有些大膽的女郎為了看得更清楚些,都站了起來,在家族皆坐的情形下尤為明顯。曹夫人掩唇而樂,心中得意之情猶勝。

衛宴連射三箭,箭簇勁透牛侯,場上場下立時叫好。

“每年的射藝,衛郎都會拔得頭籌。”顧明蓉小聲道。

顧阿纖沒有理她。

顧明蓉撇撇嘴,真能裝。

“衛郎風神高邁。”“衛郎容儀俊爽。”周圍的女郎們紛紛讚美。

“也不知誰家小娘子最後能拔得頭籌?”

“我猜是顧家女郎。只有顧家家世堪配衛郎。”

“我猜是桓家女郎。”

“桓家不是一直屬意王七郎嗎?”

“對啊!還有王七郎。”

正巧校場上輪到了女郎們口中的王七郎射箭。

王珞今日又是騷包的裝扮。他輕松將弓拉至滿月,箭無虛發。女郎們的心和讚美又立刻倒戈到王珞身上。

隨著王珞從高臺下經過去還弓,女郎們紛紛將手中的茱萸或香囊扔給他。顧阿纖瞧扔的人多,也解下今早佩戴的填滿茱萸碎末的香囊丟下去。

射藝結束後,她想著給衛宴荷包,裏面塞滿了茱萸碎末,正好是重陽節這天用的。想到昨天衛宴臨走前偷偷塞到她手心的紙條,上面寫著今日見面的地點,以及荷包兩個字。

她只好找借口跟顧夫人說要去北街買花糕。

雖然家裏什麽糕沒有,但是顧夫人想她少年人喜歡玩耍。只囑咐她帶好人就放她去了。

到了北街,犢車剛剛停穩,車門就被打開。

碧圓瞅見衛宴,立刻麻溜地滾到車廂外坐,把地方騰出來。

衛宴神色冰冷,似乎剛剛在射藝大會上拔得頭籌的不是他。

不管怎麽說,先把荷包給他。

顧阿纖取出一個淡藍色繡著雲紋的荷包遞過去,“做好了。”

衛宴沒有接,仔仔細細看著她,半響才冷冷道,“這荷包你做了許多個吧”

顧阿纖一頭霧水,“就一個啊?之前還有半個被阿姊毀了。”

“一個?”衛宴冷笑。

一個淺黃色的荷包扔到了顧阿纖裙上。

顧阿纖疑惑的撿起,赫然發現,這不是今早她別在身上的,後來扔給珞表兄的荷包嗎?怎麽在衛宴這裏?

“這是一個?”衛宴又問,神情略帶嘲諷。他有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能怎麽辦。他從不認為自己會在女郎身上栽跟頭。女郎們之於他還沒有打棋譜和行獵有意思。直到遇到顧阿纖,事情總不按他的想法走。

明明他覺得自己也不差勁,可為什麽她的目光總在別人身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