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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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纖,”註意到衛宴稍帶涼意的目光,顧明蓉揚起笑容,“我路過這裏想起來你住這兒......”

她註視著衛宴隔著窗子低聲囑咐了顧阿纖一句話後離開,笑容淡下來。她仔仔細細瞧著顧阿纖的臉,衛郎當真喜歡這種女郎嗎?家室單薄,只不過長得楚楚可憐。

“阿蓉,你要來我家嗎?”顧阿纖發出邀請,同時計算著自己剩的那些錢可以去市集上買些什麽菓子待客。

顧明蓉瞥了一眼陰暗的巷子,鼻腔似乎聞到了奇怪的臭味。她掩蓋住眼裏的鄙夷,搖搖頭,“還是你去我家吧,那裏寬敞,咱們好說話。”

顧阿纖眸光變得有些暗淡,她也知道自己家用來待客實在拿不出手。

“來,上車吧。”顧明蓉伸出纖纖玉手催促道。

顧阿纖微微躊躇一下,終是上了犢車。

到了顧家先去見過顧夫人。顧夫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和藹,她臉上泛著柔和的神采,溫和地說著話。讓顧阿纖感到有些受寵若驚。像顧家這樣的高門,顧夫人卻絲毫架子都沒有。

“你們去玩吧,”顧夫人笑著說,“今天有新鮮的鹿肉,晝食我叫人做捧炙給你們吃。”

顧明蓉笑著說,“阿母總事事想著我。”

顧夫人憐愛地摸著她的發,“誰讓我只有你一個女兒。”

顧明蓉心道,永遠都只有我一個女兒就好了。

她拉著顧阿纖離開堂屋到了她的院中。婢女蹲在院中燒茶。“這是我阿父與友人爬山時偶得的一株茶樹,味道極好。一會兒你嘗嘗。”

顧阿纖看了一眼正在往茶湯裏加橘皮、橄欖、姜末和鹽粒的侍女,立刻就不對這茶抱有什麽期望了。

“阿纖,”顧明蓉把顧阿纖讓進自己房中,拉著她坐下,像親密的閨中好友一般挽著她的手臂,“你是不是喜歡衛郎?”

顧阿纖想起衛宴如夏日灼熱般的笑顏,內心有一絲漣漪掠過,表明卻鎮定地搖搖頭,“不喜歡。”

“你別害臊,”顧明蓉笑著說,“喜歡衛郎又不是一件羞恥的事。”

顧阿纖再一次堅定地搖頭,衛宴好幾次幫了她的大忙。但她明白身份是一條不可僭越的鴻溝。在這個崩樂崩壞的時代,貴賤之間有如天塹。

所以她也不許自己妄想。她的目標只是新興的小士族。

顧明蓉幽幽嘆了一回氣,“那我就放心了。阿纖,我們是好友,我沒法瞞著你。我阿父一直有將我許配給衛家的打算。我不想自己的好友成為跪在我面前的婢妾。那樣,我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來對待你。”

顧阿纖猛地擡眸看著她,心裏有些被優越感碾壓的不舒服。

“我家就在衛家的對面,從小時記事起就往衛家跑著玩了。我阿兄更是衛郎的摯友。阿父阿母亦與衛丞相和夫人極為親近。我有什麽得不到的東西說與衛郎聽,他總會為我辦到。在我心裏,他是無所不能又對我極好的人。”

顧明蓉嘆息著拉住顧阿纖的手,“我不知道衛郎為何對你格外不同。但我知道,只要你沒有存著做妾的心,你就不會再去回應他,對嗎?”

顧阿纖垂下眼簾,原來阿蓉也喜歡他。她微微皺眉,驚訝自己竟然用也這個字。

“我當然不會做妾。”她想起自己在阿父那裏說的話和打算,聲音堅定的說。

顧明蓉臉上微露喜色,聲音更加柔和,“當然不能做妾,阿纖你不知道......”她娓娓講述她聽到的各大世家裏妾的悲慘故事。

中午,顧夫人那邊準備好飲食叫人喚她們過去。這樣的人家自不會是吃兩頓飯。因此正常的晝食要比阿纖家晚一個時辰。

她和顧明蓉分別坐在顧夫人的兩旁,看仆人做捧炙。

捧炙要用火專烤一面,肉的顏色變白立刻割下來吃。吃完了,再烤另一面。這樣能最大限度的保持汁水肥美。如果等肉全部烤熟,就韌得沒法吃了。

淋了大量蜂蜜的鹿肉被火烤的色澤金黃。顧夫人食的極少,大部分時間都在喝白粥。

“阿母從來都是食素食多,食葷食少。”用過飯後,顧明蓉輕輕解釋道。她微微皺眉回首看著堂屋,即使得到了阿母的大部分憐愛,她也總覺得她得到的不多。阿母肯為她的亡女食這麽多年素。細想想,她真嫉恨這種感情啊。

顧阿纖自從明確了自己的道路後,就下意識跟衛宴劃分了距離。有時衛宴使人來找她,她也十次有一次回應。久而久之,衛宴就不再派人過來。

時間如水一般的淌過,也如水一般的平靜,連絲波紋也不見。

就這樣到了五月,天氣越加炎熱。冬日消失的知了早早地就回到老地方,發出令人煩躁的聲音。

顧阿纖在院中有一下每一下搖著蒲扇,忽然聽見曹素娥喚她。

“家裏沒有鹽了,出去買一點回來。”

這種出門的事沒法指使小妾們,只能她來做。

顧阿纖應了一下,接下錢,拿著小籃子走出門去。門外熱浪一下子撲來,沒有了樹蔭的遮擋,似乎整個人都要被烤化了。

她皺著眉,用手擋在頭頂,才不過走出巷口就被人拽進犢車中。

顧阿纖被這股大力拽著,倒進一個人懷中,她慌忙推開對方,心下怦怦亂跳。

微翹的桃花眼,眼尾小小的紅痣,面無表情的俊臉,不是衛宴又是哪個?

見他一雙桃花眼沒有什麽情緒地看過來,顧阿纖想起這些日子自己單方面的冷淡有些心虛起來。

“利用完了就不理我了是嗎?”

頭頂響起衛宴不悅的嗓音。

顧阿纖思及對方給予的幫助,心裏更虛,“最近很忙。”她嚅囁出幾個字。

衛宴冷哼一聲,“在家中搖著扇納涼的確很忙。”

顧阿纖驚訝他怎麽知道,微微睜大眼。

“我若想知道,什麽都能知道。”衛宴淡淡道。

他沈默地看了一會兒裝鵪鶉你的少女,突然道,“顧明蓉跟你說了什麽?”

顧阿纖又是一驚,心下一動鼓起勇氣反駁道,“你不是說你若想知道,什麽都能知道嗎?幹嗎還問我......”

衛宴微怔,轉而失笑,眸光柔和了一些,“辯得不錯,你很適合清談。”

顧阿纖對於清談只知道是名士之間對於玄學的辯論。她掠過這點,轉而說道,“我還要去買鹽。”

衛宴輕笑,“以前我每每遇見你,你都要買東西。怎麽?看我好說話,劫富濟貧嗎?”

顧阿纖回過味來,知道對方調侃她總用他的錢買東西。臉頰飛紅,“我有錢,我自己買。”

“哦,有錢了?那我的紅豆糕什麽時候兌現?”

顧阿纖知道他故意歪曲她的意思,有些無力道,“先用別的還你,將來再做紅豆糕。”

“怎麽還?”衛宴似乎看著對方主動跳進他挖的洞中,心情不錯地問。

顧阿纖茫然地搖搖頭。她只是說說,又不是真的要現在還?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選擇,”衛宴大方道,“你做我一日的婢女,我就放過你。”

“婢女?”

“嗯,”衛宴點點頭,“我正要去赴約,走得太急沒帶婢女。想來想去,就你還欠我一些東西。”

是這樣嗎?顧阿纖輕輕打量他。不過就是服侍一日而已。她點點頭同意下來。

衛宴似笑非笑,“可不要後悔。”

顧阿纖立刻後悔起來,難道不是她理解的那種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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