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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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阿纖昨夜給曹素娥熨衣裳起晚了點,曹素娥便不樂意了。不住地嘮叨,“不過讓她幫著熨些衣服,就故意起這麽晚給我臉色看。要知道今天是去赴宴。三個女兒中我只帶了她一人,我的親女都撇在家中。還要我怎麽樣?”

顧胡圖連忙安慰老妻,從懷中掏出一串錢來,“這是昨日有人辦事孝敬的,我跟幾個同僚分了分。你拿去給蓮女、燕女一些,別讓她們覺得你做事不公。”

他嘆口氣,本來打算自己花用的。罷了,夫人付出這麽多。

曹素娥掂了掂錢,心裏冷笑,若不這麽著還不知道你藏私房錢。

顧胡圖走後,她連忙將錢收起。

分給兩個女兒?那是不可能的。由著她們亂花,什麽時候能攢下嫁妝。

顧阿纖吃過朝食便和曹素娥坐車去漢安侯府。

到了漢安侯府,曹夫人驚訝地睜大眼,不記得給曹素娥發帖子呀?今日來的都是顯貴。

但也有可能記錯了,難道是發了?

顧阿纖瞧見衛宴也在廳堂。看到他望過來,忙把目光錯開,假裝對侍女端上來的茶湯很感興趣。

曹素娥見到衛宴連忙輕輕推著顧阿纖讓她過去,口中嗔道,“世子上次還幫你系彩條,怎麽見了面連話都不說一句?”

顧阿纖垂眸不語,心中自然知道她在打什麽主意。

“哦?什麽時候的事?”曹夫人聽到後疑惑地看過來。

曹素娥笑瞇瞇地將蓮女的話,添了一些自己的想象進去。但是她也知輕重,著重講述世子心善這點。

除了覺著自家兒子有光環的曹夫人以外,其他人都能聽出郎有情妾有意。頓時一些貴女看向顧阿纖的目光就不客氣了起來。

曹夫人欣慰道,“阿宴從小就心地良善。”

同時眉頭微微皺起,可是他對女郎們不是一向很冷淡嗎?

她望向顧阿纖,雖然看慣了衛宴的俊顏,也能看出顧阿纖十分清秀美麗。她又將目光移向飲茶湯的衛宴。

奇怪的感覺更濃烈了。

平時他根本不耐煩陪客,今日是怎麽了,竟然坐了這麽半天?

曹夫人隱隱有些猜測。

春日宴選在花園裏的草地上。剛剛長出的草芽像絨毯一樣柔軟。紅木做的榻和案幾刷著明亮的漆。上面繪著繁覆的花紋鳥獸。寬大的青廬帳支起來,淡青色的仿佛無邊的天幕。

曹素娥嘖嘖稱奇,羨慕衛府的富貴。暗下決心,一定要把顧阿纖弄進來。她曾見過高門的婢妾。琉璃串、珊瑚珠、明月鐺,怎麽貴氣怎麽戴。可見,做了妾,在年輕貌美時,是多麽的風光。

那時,她就能名正言順地進來,給她女兒攢嫁妝了。

宴席設了兩處,一處是夫人們的青廬帳,一處是郎君女郎們的綠幔帳。

女郎們紛紛跟自己熟悉的人坐在一處。

顧阿纖正準備坐到末尾,一個小婢走到面前,“女郎,郎君請你過去。”

衛宴?她有些納悶,跟著小婢走過去,以為有什麽話要講。

但是衛宴只是指了一下身旁的案幾,便扭過頭去跟顧弦說話了。

顧阿纖更納悶了,既無話,幹嗎叫她過來?

她睫毛輕輕蓊動,準備返回去。卻赫然發現那邊已經坐了一個郎君,正不自然地左右環顧。

顧弦樂不可支,“阿宴,你可真壞。你把張郎支到那邊坐,周圍全是女郎。他最愛害臊,豈不是讓他吃不下東西了?”

顧阿纖心中猜測,衛宴讓她坐在這裏的原因,大概就是為了作弄那位郎君。

一些女郎瞥到這邊,再聯系彩條的事情,心中萬分不舒服。其中一位綠衫子的女郎上下掃視了顧阿纖一番,突然道,“你這衣服是葛布做的吧?葛,不是奴婢才穿的嗎?”

眾人立刻把目光投向顧阿纖。藍色的襖裙,雙螺發髻上紮著同色的細帶,耳垂上什麽飾物都沒有。陽光透過紗帳柔柔地撒在她身上,襖裙上一片月澤。

顧阿纖也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她不覺得葛布有什麽不好,在後世這可是麻,貴死了。她剛準備大大方方地承認,就聽一位女郎突然出聲,“這不是葛布,這是冰蠶絲兌著銀麻織的布。”

這話一落地,眾人立刻炯炯地盯著顧阿纖的衣裳看。

見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那位女郎更得意了。

“冰蠶絲織出的料子太薄了,不適合春季穿。普通的麻又粗糙,但是銀麻就不一樣了,細膩柔軟。這樣一半絲一半麻,織出的布料又輕柔又透氣。上面一層光澤像月光一樣。”

“這種布料大多是送進宮中去的。上次我進宮,阿姊就給了我一塊。”女郎順便炫耀了下自己的嬪妃阿姊。

顧阿纖心中大驚,認錯了吧?這就是賣魚的阿婆家中剩的半塊葛布。哪裏是什麽冰蠶絲兌銀麻?

一下子,眾人看她的目光就變了。

尤其是郎君們,紛紛打量,心中猜測這是誰家的女郎。衣袍內斂,不戴首飾。跟其他滿頭珠翠的貴女相比,一絲浮華之氣都沒有,如空谷幽蘭一般。

時下人們都追求瀟灑脫俗,不羈灑脫的自由態度。在這群郎君眼中,顧阿纖根本沒有刻意就做到了他們追求的東西。不禁眼放光芒。

綠衫女郎更嫉妒了。她狠狠地打量顧阿纖的衣服,絕不承認是自己走了眼。

開宴後,她更是眼不錯地盯著,企圖發現不一樣的地方。

顧阿纖小口小口地吃著,一絲不妥的儀態都沒有。綠衣女郎眼睛都盯得酸疼了。

就在她要放棄的時候,幾個婢女搬著一個大的平底釜進來。裏面放著炙好的乳羊。婢女用匕首將乳羊臉上的肉切成一小片,用葉子裹好放在每個人面前的碟子裏。

顧阿纖聞著味道很香,把葉子挑開,用箸夾著咬了一小口。

“你還猜她是高門的貴女。貴女會連乳羊臉是用來擦匕用的,都不知道嗎?”綠衣女郎故意大聲對同伴說。

顧阿纖心下無語,她從沒說過自己是貴女啊?乳羊臉上的肉這麽嫩,用來抹刀,真浪費。

眼見自己又成為眾人關註的目光,她輕輕嘆口氣,放下箸準備開口回應。

“羊臉肉嫩,當然是用來吃的。”衛宴漫不經心地用箸挑開葉子,夾著也咬了一口。接著吩咐婢女,“將擦匕的肉上來吧,不然有些人不會吃。”

綠衣女郎的臉立刻變得通紅。

婢女會意,另切了肉片端上來。眾人紛紛擦拭匕首。

接著,另一個婢女將乳羊分成若幹塊,每人面前放一塊,供大家自己切著吃。

顧弦笑著說,“各家有各家獨特的習慣。以己之眼界,度大千世界,才真真可笑。”

綠衣女郎又恨又羞惱,她的同伴也覺得丟人,扭過臉不理她了。

顧阿纖心下明白,其實她才是錯了的那個人。

但是為什麽衛宴會主動幫她解圍呢?

她悄悄瞄了衛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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