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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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曹素娥發現阿兄曹武青坐在門口的石階上。一問才知,原來母親想念幾個外孫女,正巧曹武青來建康辦事,順道接她們過去住兩天。

顧阿纖知道這位舅父少時腳有病,成年後不能出仕。為了養家只好當壚賣酒。

這個時期的商人地位低下,做買賣時額頭系一個白貼,寫著販賣的東西和自己的姓名。且一只腳穿白鞋,一只腳穿黑鞋。用雙足異履來表明他們低人一等。

“既如此,明早再走。”曹素娥轉身看著三女,“你們收拾好衣物,別走的時候東忙西忙。”

顧阿纖沒想到還有自己。其實她並不願去。那邊對她就是個面子情。但是想起白天的事,又覺得舅父來的時間真妙,她恨不得馬上離開建康出去躲兩天。

次日,吃過朝食,曹武青便駕著犢車帶著三女離開建康,駛向石頭城。

曹家人口簡單,只有曹武青一家並一個老母。曹武青有一個十三歲的女兒曹月牙和一個五歲的兒子曹阿虎。

曹武青的妻子劉氏看到顧阿纖,眉頭一皺,不大願意起來。本來填了人口就多費糧食,她那小姑真是會算計。

“阿纖也來啦,月牙再去淘碗米。可著人數做的。真是,夫君也不提前說一聲。”劉氏嗔道。

顧阿纖知道劉氏在想什麽,笑瞇瞇道,“舅母不必費事。既然這頓沒做我的,我不吃也沒什麽。下頓再做的時候數清楚就可以了。”

劉氏的笑容僵了僵,正欲回嘴,曹氏走了出來。

“既沒數清楚,就再數一遍。”她瞪了劉氏一眼,這個兒媳最是小氣。也不想想姑爺好歹是個官,慢待他的親女,他知道了能樂意嗎?

“快來,讓外祖母瞧瞧,”她笑逐顏開地把顧阿纖抱在懷裏,“越來越漂亮啦,將來定能說門好親。”

顧阿纖暗笑,除了曹素娥以外,沒人知道她不是顧家親女。若要是知道了,保準會換副面孔。

“外祖母,你也不瞧瞧我和妹妹,我們才是你的親外孫女。”蓮女不樂意了。

曹氏一手把著一個,“都成大姑娘了。”她人上了年紀就喜歡家中熱鬧,只不過兒媳怕費口糧,總不願意去接這幾個外甥女。

劉氏到底也沒去淘米,她那話是故意的,一般蒸飯都會留出餘地,哪裏會不夠吃。

飯後,曹月牙拉著她們來到自己房中。“你們瞧,這個月牙簪子是阿父特特買給我的。還有這對耳鐺,這個珠子圓不圓?”

蓮女心中發酸,小聲對顧阿纖說,“這個耳鐺我記得去年就見過,現在還拿出來顯擺。”

顧阿纖早就認出來,聞言笑了笑。

曹月牙立刻面頰紅透,把匣子一蓋,“說起來,你們三個怎麽回回頭上光禿禿的就來了?”

蓮女自中午吃飯時就不太痛快,因為舅父掏出一對蝴蝶金釵讓舅母收起來。知道阿母又開始貼補,她就死勁吃肉,吃的劉氏直咧嘴。

“那也沒辦法呀,誰讓我家的東西都長腿跑到你家來了。”

曹月牙知道她定是因為那對蝴蝶釵不滿,眼珠一轉拉住蓮女的手,“好阿姊,我家中困難,姑母也是憐惜我們。這樣吧,明日是盼春節,我們出去玩。你在我的首飾裏挑一樣戴好不好?”

“是借還是給我了?”蓮女立刻忘記心中不滿,睜大眼睛問道。

“當然是給阿姊了。”曹月牙一臉真誠地拉住蓮女的手,“我與阿姊要好,什麽都願意給阿姊。”

“拿我若要你這只新釵呢?”蓮女拿起月牙釵問道。

曹月牙的目光閃了閃,臉上顯出掙紮的意味。

顧阿纖帶著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她們兩個上演姐妹情深。覺得曹月牙不過說說而已,不見得舍得把最好的首飾讓出來。

曹月牙瞥見之後,咬咬後槽牙更加深情地說,“阿姊,明日盼春節你就帶這只月牙釵,保準沒人比你好看。”

蓮女正一臉欣喜地在頭上比劃,聽到這句話有些沮喪,“我就不去了,也沒有郎君幫我系彩條。”

顧阿纖心下了然,盼春節的風俗是女郎們相約在樹下,給枯枝上系祈願彩條,祈求鶯飛草長之時願望能夠實現。如果有郎君願意幫你系,那麽這個願望多半是能實現了。其實實不實現無所謂。關鍵是如果沒有郎君幫你系就會很丟人,會被嘲笑是無鹽女。

“那怎麽辦?”曹月牙皺著眉,“我倒是有郎君約好明日幫我系了。”

“哪個郎君?”蓮女忙問。她覺得曹月牙的臉像個月牙,比她還不如。怎會有郎君約她。

曹月牙有些羞怯,“隔壁的陳小郎君。”

“他?”蓮女眼中露出一絲原來如此。忍著笑,“真讓人羨慕啊。”

顧阿纖也抿嘴笑,腦海中冒出一張青春美麗疙瘩豆的臉。

曹月牙不敢擠兌蓮女,只能把氣沖著顧阿纖去,略憐憫的對她說,“你是不會有郎君幫忙系帶子了,不過不打緊,還有許多像你一樣的女郎沒人搭理。你們站在一堆也不寂寞。”

蓮女聽到這話不樂意了,她也沒有郎君幫,是不是也要跟人站在一堆了?

“阿姊你莫要擔心,”發現蓮女臉色不好,曹月牙忙道,“我現在就去問問陳小郎君,看他的朋友得不得空。”

蓮女最愛面子,也實在擔心明日落單難堪,聽到這裏推脫兩下就答應了下來。

顧阿纖只覺得好笑,她一點都不在乎有沒有郎君幫她系帶子。她現在只擔心阿父為了明年的晉升,還會想辦法把她往出送。

夜晚,她又夢到到熟悉的地方。金黃色的花朵叢中,黑兔子歪著頭在看她。

“咦?我不在建康也能做這個夢嗎?”她疑惑的看著周圍。

“我現在在石頭城哎。”

黑兔子聽到這話眼睛瞇了瞇。

她蹦跶著跳了一圈,不停地說著,“真神奇,想來這個夢無論去哪都不改變。”跳夠了,她停了下來,跟著黑兔子吃了一會兒草,“明日盼春節,雖然沒有郎君幫忙系彩條。但是願望還是要許的。”她頓了頓,“希望阿父不要為了升官把我送給人做妾。”

她曾想過偷偷離開家。但也明白這是不現實的事。她面容姣好且年紀小,是人販子最心儀的目標。而且沒有過所,哪也去不了。過所可不是想開就能開出來的。

垂頭喪氣之間,她低下頭啃了兩口草,做人怎麽這麽難啊,還不如真的做只兔子。

第二日,吃過朝食曹月牙就催著出門。曹氏知道她們是去參加盼春節,笑著問,“想來除了燕女太小以外,你們都有約好的郎君幫忙系彩條了。”

“纖阿姊沒有。”曹月牙笑著說。她昨日問了陳小郎君,陳小郎君說自己的好友得空。因此蓮女今天也有伴。

“那怎麽行?”曹氏有點著急,“沒有郎君幫忙系,會被別的女郎嘲笑的。”她扭頭責怪曹月牙,“知道你的表姊要來,為什麽不提前幫忙找好?”

“祖母,”曹月牙一副被冤枉了的神情,“蓮女阿姊就有,纖阿姊沒有,可見不是我的錯。郎君們不願意,我也不能強按著頭啊。”

曹氏不認同,“顯見是你在作怪。”她知道自己這個孫女一直嫉妒顧阿纖的容貌。

曹月牙紅了眼眶,祖母就是偏心。怎麽顧阿纖的爹爹是官,顧阿纖也跟著了不起了嗎?

顧阿纖忙道,“外祖母不打緊,全在各人心誠。我自己系就好。”

“唉,”曹氏嘆口氣,“原本沒什麽。但是現在愈加攀比起來。你沒有肯定是要被人嘲笑的。”

顧阿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出了家門,隔壁的陳小郎跟他的友人正站在門口等著。兩個人一個跟豆芽一樣細,一個像木墩子一樣矮胖。陳小郎臉上抹著細白的粉,耳邊簪著朵綢花,看見她們來了,蹙著眉細聲細氣地抱怨道,“怎麽這麽晚?讓人好等,腿都站麻了。”

顧阿纖惡寒地抖了抖,她知道時下流行男子陰柔美,胡子剃光,傅粉施朱。但是因為周圍都是討生活的平民,穿戴都以保暖方便幹活為主。所以,猛然見了這麽一個活的美人,有點接受不了。

曹月牙有些害羞地不敢看陳小郎,“別生氣嘛,一會兒請你吃水引。”

陳小郎這才勉為其難地露出點笑臉。曹月牙臉更紅了。

蓮女不太高興地看著木墩子郎君。木墩子郎君則眼睛放光的盯著顧阿纖,粗聲粗氣地問道,“這位小娘子是誰,怎地從未見過?若不嫌棄,一會兒我也幫小娘子系絲帶吧。”

顧阿纖險些笑出來,個子還沒她高,怕不是一會兒還得她幫忙。

幾人走出巷子朝河邊走去。今日全城的女郎都會去系彩條祈福。

到了河邊,到處都是衣著靚麗的郎君女郎。蓮女雖然嫌棄木墩子郎君,但是當人人都成雙成對時,木墩子就顯得比較重要了。而孤單單的顧阿纖就很異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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