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奇都偷抓到某個卷著被子跑路的守護女神時，烏魯克的天空還掛著閃耀的星輝。裹著被子的人影像個幽靈，雖然他不是很明白披著被子飄出房間的意義在哪裏，但是他很體貼的在跟上去的時候沒有出聲。

然後，被嚇得反而是在拐角處突然發現自己身後有人的伊什塔爾：“啊——我【嗶——】，恩奇都，你不能跟在別人身後不出聲的！”

“好吧，那，”恩奇都看著指責自己的伊什塔爾，乖巧的眨了眨眼睛，“我剛才跟在你身後了哦，伊什。”

......

沈默

......

“算了，我在和你計較什麽，”伊什塔爾自暴自棄的揪了揪自己手中的被角，“你怎麽跟在我身後了？”不知為何她看著恩奇都，就有種乖小孩兒背著家長做了壞事，結果剛得意於自己的聰明，轉頭就被家長抓了個正著的心虛感。

“因為我看到伊什你大半夜的，和做賊一樣從吉爾的寢殿裏偷溜出來了啊。”人造兵器眼角眉梢都是打趣的笑意，“之前明明我只是把不聽兵器講話的某個不長腦子的王，鎖在了屋子裏，結果沒想到屋子裏竟然還長出了一個女神呢~”

伊什塔爾仿佛看到了恩奇都身後盛開的大朵百合花，應該不是錯覺，她看到地上有百合花的影子了啊！

話說你這是什麽奇怪的特效，為什麽大半夜的身後會長百合花啊：“但是我也被你鎖在了屋子裏啦。”

“有什麽關系？”恩奇都臉上笑意不變，身後綻放的白色百合花從根部逐漸變成了危險的黑色，“我不是還給你們留了可以跑路的窗戶麽？”他停頓，發出了驚詫的聲音，“說到這裏，你們今天在一起的時候，竟然為了節省出門的時間，炸掉王宮的房頂哎？”

對，對哦，其實他們完全可以從窗戶跑路啊......

“咳！”輸，輸了，被吉爾壓在床上的時候，完全沒想著還能夠這種操作。明明往日轟房頂跳窗戶這種事幹的極為順手，可看到近在咫尺的人，滿腦子卻只有喜悅和滿足：“這不是因為大家都去打仗了麽，當然，當然要節約資源啊！”

伊什塔爾這話說的極為心虛，假裝自己並不知道什麽能夠將房子一瞬間恢覆的魔術：“大家都很累了，我也是為了大家著想麽。”嗯，以往天天炸王宮的，都是吉爾伽美什，和她伊什塔爾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哦——”恩奇都拖長了音，“看著伊什你從吉爾的宮殿裏出來，我還以為伊什是因為在生死關頭走上一遭，終於意識到傲嬌不能當飯吃了呢。”

“那是因為我在差點兒死掉的時候，發誓活下來就要找吉爾好好算賬啊。”不知為何覺得自己越洗越黑的伊什塔爾，快要自暴自棄了，“誰能想到你還會把吉爾所在寢殿裏啊，等等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看著恩奇都滿臉‘你在說什麽啊’的笑容，伊什塔爾扯了扯頭發不再追問：“總之，多謝了。”如果不是時間和地點都剛好，或許她也不會順水推舟的順著吉爾的意思，和他滾到一處去，“助攻打得不錯。”

“畢竟我是伊什送給吉爾的禮物啊，”恩奇都並不介意說起這個問題，“總要了解自己兩個主人的心思，才能被稱之為‘最趁手’不是麽？”他仿佛只是在評論一件被主人經常使用的，最順手的物件，而不是情侶之間升溫的推手。

“別欺負我讀書少，誰家兵器會把主人往床上帶啊！”

“打神明的時候，吉爾和我可是配合的天衣無縫哦~”

兩雙極為相似的眼眸對撞，然後眼睛的主人同時笑出了聲。之前的鋒芒對撞，在笑聲中化為了溫情：“要去山頂上坐坐麽？”伊什塔爾對著恩奇都發出了邀請，“今夜星空燦爛，很適合觀星哦。”

所以這大概就是為什麽伊什塔爾和恩奇都，會在大淩晨出現在王城遠處山頂上的原因吧，微笑。

“你和吉爾一樣，很喜歡這個地方哎。”恩奇都在伊什塔爾身側坐好，眺望著遠處即便在深夜，也依舊燈火輝煌的烏魯克王城，“第一次吉爾興致沖沖的對我炫耀他有個好地方的時候，也是帶我來的這裏呢。”

雙手撐在身後的伊什塔爾聞言側頭：“唔？吉爾也帶你來過這裏？”

“很久之前了吧，在他剛剛承認我為‘人’的時候。”恩奇都的雙腿蜷縮在身前，手臂抱著膝蓋想自己團成了個團子，聽見伊什塔爾的問題他話語中帶了幾分笑意，“伊什是在對王表達不滿麽？”

“對啊——”拖長了聲音，“明明是我第一個發現的風水寶地，恩奇都你也是我的人，憑什麽要他用我的東西，來討好我的人啊。”吊在空中的雙腳來回搖晃著，“這未免也太會投機取巧了吧。”

恩奇都對這對兒小情侶的較勁兒不做評，但是他滿是笑意的眼角眉梢已經透露了太多的事情：“那麽伊什就不想知道他對我說了什麽？”

“左右也不過是那些話，什麽——你是本王的半身，有資格與本王共享這天上地下所有之物！之類的話吧。”伊什塔爾懶洋洋的敷衍著，並沒有因為恩奇都的話而升起好奇心，“這麽多年，也就只有恩奇都你脾氣好，能夠忍著不和他吵架了。”

“但是這麽多年了，吉爾也只願意和伊什你一個人這樣吵架啊。有時候幼稚的，讓人忍不住想要縱著他忽然冒出來的小脾氣呢。”王之摯友這樣說道，“也只有在伊什面前，吉爾才只是‘吉爾伽美什’啊。”

伊什塔爾哼了一聲，不知是不滿還是炫耀。

“吉爾啊，把我拉到了這裏。”高高的山峰屹立在裏王都很遠的地方，但王城中那最高大最耀眼的建築，即便離得再遠也能看的一清二楚，“他指著烏魯克告訴我，那是他的瑰寶，但是從今天起他願意將他的那一部分與我共享。”

“餵，所以無論我讓不讓你說，你都是要說的對吧。”伊什塔爾身體向後，攤倒在地面上，“這樣自顧自的講話，你是和吉爾伽美什那個家夥學的對吧，你和他學壞了不再是我最初認識的那個單純的恩奇都了。”

哀怨的話語並未能打斷恩奇都的故事：“我便問，那麽剩下的那一部分呢？吉爾便告訴我，剩下的那一部分，是屬於烏魯克另一位主人的。於是我問，烏魯克的另一個主人是誰呢？”

自暴自棄的仰頭看著滿天星辰，伊什塔爾敷衍的嗯了一聲：“看出來了，你根本就是來給他做說客的。”

“所以，非去不可麽？”

“不是我去不去的問題吧，戰爭拖了這麽長時間，比起神明來說人類更加脆弱，在這麽下去不要說是烏魯克了，這片大地都會被籠罩在戰火之中的。你也瞧見了，如今即便是你我，想要在不驚動吉爾的情況下離開烏魯克——都這麽麻煩。”

那層層疊疊的術士，那一層加一層的防禦，是為了抵禦神明，但也困住了城中的人：“在這麽下去，王城裏得人心就要穩不住了。”如今的王城已有小波怨言，是對著從不解釋的那位王而去的。

作為王的屬臣，替他排憂解難不應是分內之責麽。

“恩奇都，這裏是我的國家，我的子民，而現在統治著這個國家的是我的王。所以，我又有什麽理由不去守護這裏呢？”女神如是說道，“如果犧牲我一個人能夠換來更多人的幸福，那麽我會微笑著迎接死亡——雖然說起來超級肉麻，但你不也是這麽想的麽？”

恩奇都，你和我不都是一樣的麽？想要保護自己身後的人，想要守護自己在乎的人，在自己的王犧牲之前，作為衛兵的我們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應該倒在他之前麽：“若是還要吉爾保護，那我們未免也太過失敗了。”

“我憎惡神明，但伊什，我喜歡你和吉爾。”他是這個世界上性能最佳的武器，他本不應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的王所給予了他思考的權利，所以喜愛是他自己由內心產生的情感，“能夠被制造出來遇上你們，真的是太好了。”

“唔，開始變得煽情了。”

“我現在明白為什麽吉爾有時候會忍不住對你動手了伊什，明明這種時候你只要微笑和閉嘴就夠了。”作為武器，他應當屈服麽？對著自己跌造物主，對著自己的主人，對著這個世界和已經被規劃下的命運？

怎麽會——

他的造物主，可是神明的叛徒啊。

他的主人，可是命運的逆轉者啊。

那麽作為他們的造物，作為他們的附屬，作為被他的王親口承認的存在，難道他不應該是一件擁有者自己意志，滅神誅佛的奇跡人類——Enkidu！

“總覺得你做下了什麽不得了的決定，”伊什塔爾閉著眼睛，享受著夜晚的微風，“不過放手去做吧，最好惹下清理不幹凈的麻煩給吉爾伽美什，這樣下次他見到我的時候，就會專心找你算賬，放過我了。”

“那麽你打算如何去做呢？”一縷紅色的微光照耀在恩奇都的臉上，“啊，太陽要出來了。”

“勸他們搬個家，”伊什塔爾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畢竟這片土地已經把他們拉入黑名單了啊。趁著還沒有太遲，不如去開辟一片沒有信仰的新大陸。唔，據我所知世界之外，還有很多無人地帶呢。”

“像是冥府一樣的世界？”恩奇都笑著說出了伊什塔爾的想法，“小心在忽悠了別人之後，被他們秋後算賬。”

“那都是以後要考慮的事情了，”站在山峰之上，伊什塔爾張開自己的手臂擁抱這個清晨的陽光與微風，“但是在我回來之前，可別忘了好好規勸吉爾，千萬別把屬於我的那部分烏魯克給弄得烏煙瘴氣啊。”

“那麽，武運昌隆。”

伊什塔爾背對著恩奇都擺了擺手，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山頂之上。

第七卷 世代終結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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