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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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魯克的王宮位於王城最中心的位置,幾十米高的巨大金字塔即便是在城外的荒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吉爾伽美什的寢殿便位於這金字塔的尖端,一個讓所有人都需要仰望他,而他能夠俯瞰整個王都的最高點。這是王最喜歡的地方,同樣也是讓金星女神恨的牙癢癢的地方。

只因在女神大人鬧出了‘恩奇都’的事件後,鑒於王與金星女神的幼兒園吵架式的戰爭,以及他們與幼稚程度成正比破壞能力所導致不斷維修的宮殿,輔政官西杜麗在思考過後,終於找到了對自己家這兩文任性大人的調節和解決之道。

既然一個從上到下明星之薪,一個從下到上兵器全開,放在中間的都是妨礙你們情感交流的主,那麽就不要阻礙你們溝通的道路,將礙事的全部解除便好。

於是原本的墻壁和走道全部被打通,變成了只有立柱的敞開式平臺,而伊什塔爾又是喜歡直接走天空的主,只要吉爾伽美什一個轉頭,天空上那道金色的光輝便無處遁藏——

——瞄準都不需要了。

王更加滿意自己的輔政官了,雖然輔政官本人覺得她這輩子都不能看到王迎娶王後了,但是誰在乎呢,她還有一屋子的政務等待處理呢。

結婚?

反正這兩位都是長壽種,百年內烏魯克都是穩的,她一個普通人類為什麽要給兩個長壽種操心繼承人的問題?

恩奇都提著酒壇找到吉爾伽美什的時候,王交疊雙臂眺望著遠方群星最閃耀地方,他背靠寢殿的立柱上,即便聽見了身後傳來的聲音,王也沒有回頭。

能自由進入他寢殿的只有兩個人,在伊什塔爾前去赴宴的現在,便只有他的摯友恩奇都了。

“既然擔心,”恩奇都將酒壇放在開放式平臺的邊沿後,緊跟著坐了下來。他的雙腿朝外自由的在空中搖晃,“為什麽不去看看呢?”

他似乎只是在詢問一個簡單的問題,但在人類世界裏生活許久的人造兵器,早就不是最初那個懵懂無知一切全憑記憶的存在了。

吉爾伽美什哼了一聲,連眼睛都懶得施舍給明知故問的摯友:“如果連這點兒信任和自由都沒有,那個家夥會氣瘋的。”

“哦~”恩奇都笑出了聲,“吉爾,你既然這麽了解她,為什麽還要和她打架呢?總不會是和個小孩子一樣,得不到她的人,就要得到她全部的註意力吧?”

將身側酒壺中的酒水倒入金色的酒杯之中,恩奇都舉起酒杯朝著自己的王,無聲地詢問他是否要與自己共飲。

王自然不會拒絕摯友這樣的要求,他站直身接過恩奇都手中的酒杯,一腿踩著臺子的邊緣圈起於身前,另一腿垂落空中,就這樣在平臺上坐了下來。

吉爾伽美什的蛇瞳縮成了一條線,他俯視著王都之內星點的燈火:“本王可沒那個閑情逸致找小朋友的麻煩。”王用手指夾著酒杯,手臂閑散的搭曲起的膝蓋上。

黃金酒杯中搖晃的液體倒映著王的面容:“本王可是烏魯克的王。”

這樣如同宣言一般的話語放在任何一個時候,都是王對他子民的承諾,但是放在兩個人相處的夜晚,就更像是牽強的轉移話題了。

“是在說吉爾和伊什,不是某個不會說話的王以及邊扭的女神哦。”綠發的人造兵器側頭看著自己的摯友,眼睛裏是不加掩飾的打趣,“試圖扯開話題是沒有意義的,吉爾。”

吉爾伽美什轉頭看了一眼身上寫滿了‘揶揄’二字的恩奇都,瞧見摯友在月光下笑彎了的眼睛,舉杯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或許是在思考,畢竟王怎麽可能逃避呢?

這樣想著,恩奇都並未催他,他只是微笑等候著王的答案——吉爾伽美什會回應他的,王對他的子民永遠是縱容著的。

更何況在所有事情都看著將要步入結局的現在,作為一個‘禮物’,吉爾理所當然的會告訴他一切:“我是烏魯克的王。”

靜謐過後,王這樣說道:“我是烏魯克的王,這個國家所有的一切理所應當的都屬於我,除此之外的......”

“吉爾收攏這天下的寶物,難道不正是因為想要將這天下最耀眼珍貴的存在據為己有麽?”恩奇都並未被吉爾伽美什帶跑話題,“若是連這點兒野心都沒有,那吉爾就不是吉爾了。”

恩奇都的比喻戳到了吉爾伽美什內心深處一直未曾向人展露的,被稱之為獨占珍寶的部分。似乎想到了什麽極為有趣的事情,王的眼睛中流淌而過的是笑意與溫柔。

“我第一次見到伊什,我在想怎麽有這麽蠢且不經嚇的家夥,為了躲避身後或許根本就是恐嚇的攻擊,往懸崖下跳,甚至在我救了她之後,明明心虛的要死卻要面子的質問我的錯誤。”

“再後來,我發現她確實是蠢的一塌糊度。”吉爾哼了一聲,“明明自己喜歡好看的金銀珠寶喜歡的要死,卻因為我說‘打仗需要錢’而盡數都還給了本王。本王說了就信的話,怎麽不見她相信本王喜歡她?”

看著恩奇都眼睛中埋藏的打趣,吉爾伽美什的聲音忽然就小了下來,:“況且,那可是本王送給她的禮物,不喜歡也就算了,竟然以為本王是那種把送出去的東西再要回來的???”

恩奇都好笑的看著吉爾伽美什,與其說王在表達自己的不滿,倒不如說是他滿心的委屈:“還因為本王幾句話被忽悠過來輔政,明明最初只是有一個尚未發芽的想法,卻因為有志同道合的人,用自己做飼料將其供養成了參天大樹,要不是有本王罩著,她早就被啃成骨頭了!”

對於這句話,聽說過曾經王在外征戰烏魯克時,女神站在他的身後替他擋下了全部來源於諸神與烏魯克內部的壓力,能夠在完美的敷衍諸神的同時還成為王堅實後勤的能力,就足以證明她的優秀,以及王對她的信任:“你明明是在沾沾自喜。”

“我沒有。”王強調,“西杜麗的能力也很強。”

“你就是在沾沾自喜,如果你沒有那麽你又如何知道我在說些什麽。”恩奇都得意的重覆道,“你在炫耀伊什對你的特殊,明明喜歡得不得了,在別人面前也是炫耀和誇讚,你幹嘛不當著她的面告訴她你喜歡她?”

吉爾伽美什的面孔放空了一瞬:“知道了。”他扭頭,空置很久的酒杯被他攥緊,“她說知道了。”

“嗯?”

“當初打贏了最後一仗的時候,我覺得不應有什麽擋在她和我之間,於是便對她說‘我喜歡你’,她說‘知道了’。”吉爾伽美什能夠感受到恩奇都的視線,但是他沒有轉頭,“本王也和她許諾共分烏魯克和本王的床,本王死後她也會與本王用同一個棺材,她也拒絕了。”

“……關於這件事啊,吉爾。”恩奇都嘆氣,這麽多年了,他還能不了解自己的摯友麽?

對自己這兩個朋友為何這麽在相交多年之後,還沒頑固的維持著‘朋友’而未能在一起的真相已經快要熟悉到不想去思考了:“你是不是又在那個‘我喜歡你’前面,加上了諸如‘我喜歡烏魯克’或者‘你和恩奇都對我一樣重要’之類的話?我覺得問題就在這裏了,吉爾。”

身披長袍的王一手隨意的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撐在身後,不置可否。

“你將烏魯克視作是你無法置之不理的責任,你愛她並且願意為她奉獻一生。伊什當然也知道這件事,但是吉爾,你不能再對喜歡的人表白的時候,用某樣對你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做排比。就像你覺得你獨一無二,伊什也希望她在你心中獨一無二。”

明明比伊什塔爾和吉爾伽美什誕生年份都要少的恩奇都,此刻卻像是一個長輩一樣循循誘導著:“不要說那些事情,即便是你們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但是也不要說出來那一部分,吉爾。”

被教導的王仰頭看著滿天繁星:“做不到。”斬釘截鐵從未有所猶豫,“如果拋棄這些,我便不是我,她也不會喜歡那樣的我了。”正如她所喜歡的我的地方是她最為不滿的那一部分,我喜歡她的地方不也正是我一直所嘲笑的那一部分麽。

伊什塔爾所吸引吉爾伽美什的,與其說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固執與愚蠢,倒不如說他愛得便是伊什塔爾這樣即便知道自己如飛蛾撲火,卻也願意為了自己心中那抹微量的光而犧牲的品性,在人類中都難能可貴,更勿逞是傲慢的神明了。

“我覺得比起那些狂傲的家夥,我更應該找到那種吃下去就能說真話的東西,然後給你們兩個餵下去。”瞧見自己的話一如既往地勸解無效,恩奇都搖頭道,“然後你們兩個就會發現,你們真是天生就應該在一起的。”

最後這個形容帶有一定的諷刺效果,但是吉爾伽美什卻好似並不在意。他和伊什塔爾本就是天生應當在一起的,除了他還有誰能夠看得上伊什塔爾呢,除了伊什塔爾又有誰能夠配得上他的忍讓呢。

“等什麽時候伊什不愛你了,你就知道有些話並沒有那麽難以說出來了。”恩奇都小聲的嘟囔了一句,餘光卻看到吉爾伽美什的身軀一震,手中的酒杯從指縫中滑落,這對於善用所有兵器甚至還會雕刻出烏魯克最精致雕塑的王來說,是生平第一次手滑。

金色的酒杯撞擊傾斜的踏面,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然後是自上而下漸漸消失的滾落聲。但吉爾伽美什卻並沒有在意他失手扔下去的墜物,反倒是緊蹙眉頭將手壓在了心臟的位置,似乎在感受自己得心跳。

“吉爾?”恩奇都註意到了吉爾伽美什嚴肅的神情,那不是被話語刺激到的反應,倒更像是突發意外的震驚,“發生什麽了?”

“伊什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真的崩潰,考完試本來都打算出去玩了,結果負責家裝的家裝公司出了問題,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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