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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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因為之前抵擋了一大波攻擊的關系,梅林的身形從攻擊過後,就處於一種透明和半透明來回交疊的狀態。

忽然被阿規格文這麽cue了一把,他也沒心思維持自己的形體,整個人因為震驚呈現出一種極為扭曲的樣子:“等等……”梅林目瞪口呆,“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大概是如果你自己上,就不會有這麽多麻煩事兒了吧的意思。”羅曼醫生從通訊器對面發出了嘲諷,“仔細想想的話,如果沒有什麽‘拔劍選王’的事情,不列顛的命運或許會截然不同吧。”

得到羅曼醫生評價的梅林還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但是熟知他的阿爾托莉雅卻知道此刻梅林的心情不不是很好。

“我有個問題想不明白。”半吊子魔術師藤丸立香舉起了手,“未來視能看到未來,那麽為什麽不在一開始就改變未來?”

如果是未來經歷了戰爭的藤丸立香,在面對兩個候選的冠位,和另一個前冠位時或許會問出更有意義的問題,但此刻對魔術一知半解的他,能想到的只是最表面的那一層:“如果在一開始就將不列顛交給摩根,不好麽?”

想起自己的王姐,阿爾托莉雅嘆了口氣:“王姐她……不適合成為王。”

曾經同樣被這麽評價的莫德雷德在一旁發出了嗤笑:“切,說得好像你有多麽適合一樣。”她撇嘴,“不也是一個小姑娘麽,成王的時候才十五歲,比我都小。”

“然而我依舊是大不列顛的王,”阿爾托莉雅對莫德雷德的挑釁無動於衷,“如果你有什麽意見,請陳述其理由,莫德雷德卿。”她手中的劍不知何時落在地上,金發少女雙腿岔開,雙手交疊放在劍柄上方,氣勢淩然。

“啊,”既然被後世評論為叛逆騎士,莫德雷德才不會被阿爾托莉雅這樣的動作喝住呢,“憑什麽說老……我不適合當王。”

一不小心遛除了口頭禪,然而在下一秒意識到面前的這個是真·老子,並且內心其實還是敬仰著自己‘父王’的莫德雷德,迅速改了自稱。

“是什麽讓你認為你適合成為王?”阿爾托莉雅不答反問,“為王的氣度、性情、處事態度、甚至是公允你都沒有,如果我將不列顛交到你的手裏,那麽我便是真正‘滅亡’不列顛的罪人了。”

這樣近乎於‘你一無是處’的批判,刺激到了莫德雷德,她的眼睛裏充滿了憤怒:“在你的心裏,我就什麽都不是麽?就因為我是不被你期望的誕生,是母親偷走了你的血肉,用煉金術——”

“從頭到尾,莫德雷德,你想要成為不列顛君主的原因,就是錯誤的。”阿爾托莉雅厲聲喝止了莫德雷德的話,“你就像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因為我不讓你做什麽事,所以你就一定要去做什麽。”

“如果我把不列顛交給了你,無需兩天不列顛就會落在別人手裏,因為你的‘不感興趣了’。”

沈默在莫德雷德和阿爾托莉雅之間蔓延,而受到她們的影響,其他人也沒敢出聲。

還是梅林看不過這沈默,嘻哈的先投下了石子:“好了阿爾,這又不是什麽大事……”

“請恕我失禮,但是梅林老師,雖然突兀,但是從血緣上講莫德雷德的確是是我的孩子。”在這一刻,站在眾人面前的並非是一位少女,而是真正的王,“於她我疏於管教才導致了後來的悲劇,有些事情是必須要說明白的。”

莫德雷德好像預感到了什麽,她眼中的憤怒轉為了震驚。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否認過你的存在,莫德雷德。”阿爾托莉雅如是說道。

——這是她一直在等的肯定麽?

“最初我只是不知道你的存在,要知道突然冒出一個十多歲的孩子,感覺很奇怪。”阿爾托莉雅看著莫德雷德那張和她十分相像的臉。

“承認你為騎士的時候,我就已經承認了你的傑出,莫德雷德。”

“我所否認的,只是你為王的資質,而並非是你的人。你的降生我並不知曉,你的成長我也不曾了解,但是作為圓桌騎士的莫德雷德卿,直至你背叛之前,你都是我值得托付後背的同伴。”

——這正是她一直在等待的話語啊。

說到這裏,阿爾托莉雅的表情柔和了起來:“作為一個王我或許是失職的,無論是你的背叛還是分裂的圓桌。但是作為你的長輩,我很驕傲你的成就,莫德雷德。”

她恨莫德雷德顛覆了她的王國麽?

或許,但是正如之前烏魯克之王所說,難道她自己就一點兒責任都沒有麽?

阿爾托莉雅第一次正面的,毫無負面情緒的看著這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女兒:“但是我還是要說,為王你一點兒都不合格。”

“你就不能只說好聽的麽?”莫德雷德的耳朵都要紅透了,阿爾托莉雅這一通直球表白讓她不知所措,“還有,什麽叫做到我手裏沒兩天就丟掉了啊,你以為是在過家家麽!”

阿爾托莉雅嘆氣:“你和王姐一直有聯系吧,我一直在註視著你啊,莫德雷德。”從我知道了你的血脈之後,“王姐說的話,你都會聽的吧。”

莫德雷德不吱聲了,因為她發覺好像對方一點兒都沒說錯。

她討厭摩根和阿爾托莉雅,卻也迫切的想要得到她們的承認。為了得到承認,她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那麽,現在輪到你來回答我的問題了。”阿爾托莉雅嚴肅的看著自己的女兒,“你什麽時候知曉了我的性別?”

看著阿爾托莉雅那麽嚴肅的表情,還以為對方有什麽不得了大秘密需要詢問自己的莫德雷德,腦子空白了一秒:“……這是重點麽?”

“很重要。”阿爾托莉雅嚴肅的點頭,“梅琳老師曾經在我身上下過魔術,是遮掩性別的。”在那個年代,女士的身份遠不如男人的身份更加方便行動,尤其是性別還涉及到了不列顛的繼承。

剛剛被直球感動的一塌糊塗的莫德雷德:“你要是擔心圓桌的話,其實騎士們生前多是不知道的啦,”她扭頭,“只是這次被召喚下來的時候,我被貝狄威爾好好指責了一通,中間他說漏嘴了。”

這個答案讓阿爾托莉雅吊著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來,只要不是生前的漏洞就好。畢竟她的王姐摩根,當初爭奪不列顛繼承權的時候,從一定程度來說就是輸在性別上的,雖然更多的是因為她的各種研究。

“貝狄威爾啊,”想到這位直到最後還陪伴在她身旁的騎士,阿爾托莉雅也不由的柔和了面孔,“一直以來辛苦他了。”或許戰力在圓桌騎士裏不算頂尖,但是在照顧亞♀瑟王上卻是個好手。

阿爾托莉雅信任他,否則到了最後也不會將劍鞘托付給他。

“說起來,”莫德雷德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崔斯坦似乎也有話要和父王說。”終於把她私底下對阿爾托莉雅的稱呼搬到了臺面上,莫德雷德的心情看起來更好了。

這又是一個在生前,和圓桌分裂與不列顛滅亡有著數不清理還亂關系的騎士。

閉著眼睛的紅發騎士在莫德雷德的呼喊聲中,慢慢走到了昔日他所追隨的王面前:“你還是一如往昔,吾王。”他謙卑的弓腰,將自己的態度放得很低。

阿爾托莉雅一把手扶起了他:“你無錯,崔斯坦。”崔斯坦也算是在一開始就跟隨她南征北戰的騎士之一了,“如果真的追究,正如你所說,是我沒能夠實現你們心中的那個不列顛,讓你們失望了吧。”

不知戳到了何處,崔斯坦看起來更為悲傷了:“吾王,”即便是閉著眼睛,他臉上的哀慟也是清晰可見的,“您……您無論怎麽說,在我們眼中,您是最好的王。”

他好像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卻不知為何止住了口。

“您是不列顛最好的王,”他想起了最初自己所敬仰的,所追隨的,所註視著的亞瑟王,“並非是您不懂人心,而是因為您從一開始就遵從了本心,從未改變。”

崔斯坦沒有再說‘這真是太悲傷了’,但是他的言行舉止卻無一不在透露著這句話。

這真是……太悲傷了。

時間和地位改變了很多東西,他們最開始或許的確是一心想要為了不列顛而奮鬥的騎士,是為了家國可以犧牲自己,舍生取義的高潔騎士,在最初也的確是因為眼前這位少女高潔和神聖的姿態與品質,所聚集一處的追夢人。

但是到了後來,當他們成為不列顛鼎鼎大名的圓桌騎士,有了自己的家庭和追隨者的時候,很多事情就已經發生了改變。

他們開始分資歷,他們開始排斥後起之秀,他們開始以交情和相處抱團,並且將自己過去的經歷當做要挾王偏向他們的資本。他們開始理直氣壯地要求王分割利益,按照他們的想法他們的需求,而並非是公平與公正。

可是王卻是一成不變的,她永遠是最初那副公平公正的模樣,她永遠是最初所有人所見到的樣子。她永遠不會因為私欲而有偏頗,她的處世永遠是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陌生人與親人在她這裏毫無區分。

他說王不懂人心,何嘗不是因為他們早就變了呢。

這真是,太悲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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