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與子成說

關燈
春日的清晨,太陽微微露出了一個小腦袋,空氣清新,一派生機勃勃的氣象。

周姑娘正在湖邊跑步,剛好碰上了溫夷筠。

他正在湖邊的涼亭裏彈吉他,有一段曲子怎麽都彈不好,他有點著急,。

周書蘊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不要太著急了,可以慢慢來,其實彈得不錯了,稍微有點不太自然。”

溫夷筠聽見聲音,倏然停下手裏的動作,擡起頭,怔怔的看著面前的人,“周書蘊,你……你怎麽在這裏?”

周書蘊淡然道:“跑步,順便感受一下春天的清新空氣。”

她站起來,面對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臉上一片寧靜。

湖面上突然有一只鳥兒掠過,激起千層漣漪……

溫夷筠看著她的背景,突然回憶起第一次看見周姑娘的場景:

——

那天是迎新生晚會,後臺有點混亂,一位穿著黑色開衫的姑娘卻很冷靜,仔仔細細的安排著選手們的排練順序。

有一位參加舞蹈表演的姑娘來遲了,急急忙忙的換好服裝,還未來得及收拾好自己的衣服,便被拉上了前臺進行排練。

那時離他們樂隊上臺排練還早,他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調整狀態,目光卻突然被那個穿黑色開衫的姑娘吸引。

慌亂的人群中,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大小事宜,突然不知發現了什麽,淡然地將手裏的節目單放在身邊的桌上,彎身拾起被不小心丟落在地上的衣服,用手輕輕地撣落灰塵,又親手細心的折疊好,妥帖的放在桌上。

期間,淘氣的發絲擋住了她的視線,她輕輕挽起,目光柔和又平靜,等一切都做好了,臉上露出了若隱若現的笑容。

溫夷筠移不開目光,人群之中似乎只能看見那翩然的身影,溫柔寧靜。

他側身問他樂隊的其中一名搭檔,知不知道穿黑色開衫的女孩是誰?

搭檔一眼看去,一下子就認了出來,轉頭告訴他,那是周書蘊,此次晚會的負責人之一,很多人都認識她的,不過是個挺嚴肅的姑娘,做事時一絲不茍的。

溫夷筠卻不這麽認為,他覺得周書蘊是個溫暖的女孩兒。

——

溫夷筠的思緒是被林曄打斷的,林小姑娘站在涼亭外,看著周書蘊笑:“書蘊,早上起來了沒有喊我!”

周姑娘轉身對著林曄那張委屈的臉,“昨晚你熬夜寫策劃,想讓你多睡會兒。”

林曄邁著小步子,走近周書蘊,晃著她的胳膊:“我的書蘊果然是最體貼的。”

周書蘊默,一般這個時候她只要保持沈默就好了,果不其然,林曄又接著說:“嫁給我吧,家務活你全包,我負責賺錢!”

周姑娘笑罷,擡腳就走,林曄緊隨其後,還不忘和溫夷筠道別:“溫夷筠,你上課別遲到呀!別光顧著練吉他了。”

溫夷筠對周書蘊的關心一直都是很微弱的,他每次看著周書蘊落寞的背景,就明白了她一直忘不了她的初戀——簡笙。

所以溫夷筠處處小心翼翼,他怕被發現了,連朋友都沒得做。

偶爾早上吃早飯看見林曄和周書蘊,他會拉著舍友坐在能夠讓她們看見的地方,每次聽見林曄興高采烈的叫他的名字,然後拉著周書蘊坐在他們的旁邊,他就會無比開心。

或者在路上碰巧遇上從圖書館出來的周姑娘,他會表現的十分自然,同她打招呼,然後假裝沒事做,賴在她的身旁,陪她一起走過寂靜的楓樹林,即使她只是和他隨意的說幾句話,他也會覺得很滿足。

又或者在某個普通的日子裏,林曄拉著周姑娘來到他們樂隊的練習室,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等一曲終了,看著周書蘊掛著淡淡的笑容為他鼓掌,他便偷偷地覺得欣喜。

可是即使這樣小心的隱藏,還是被林曄發現了,他得慶幸,幸好發現的人不是周書蘊。

不過溫夷筠也會想,周書蘊是那麽通透的女孩兒,也許早就發現了,只是不點破,不想讓他難堪,他卑微地想著各種可能。

林曄暗示過他:“溫夷筠,你喜不喜歡楓葉?哎呀,你可能並不喜歡,不過書蘊最喜歡的就是火紅的楓葉,一直都喜歡。”

他垂下腦袋,失落的說:“可惜呀,我不喜歡。”勉強的露出一個笑容,同林曄玩笑道:“你們不會因為我不喜歡楓葉,就要假裝不認識我吧,如果是這樣,絕對是歧視呀!”

林曄搖頭,“不會的,不過你下次喜歡什麽植物了,也告訴我,我會替你記著的。”

因為楓葉,他的心情一直處在低谷,他知道了,原來周書蘊對楓葉的喜愛一直都沒變。

**

又快到周末了,沈老打電話過來,要林曄回家陪陪他,還要她帶著周姑娘。

“阿曄,好久沒回家看外公啦?這周末要是沒什麽事,就回家吧,把書蘊也帶著,外公也挺想她的。”

所以林小姑娘拖著周姑娘,沖回了家。

下午的時候,周姑娘正和沈老在聊天,外面突然下起了雨,林實剛剛去了超市買水果,林曄拿了傘,要去接父親回來。

“書蘊,外公,下雨了,我去接下爸爸。”

“先給你爸爸打個電話,別讓他淋著雨回來。”

“好。”

林曄走後,沈老接著和周姑娘聊天,突然聊到林曄幼時的趣事,沈老笑得合不攏嘴:“書蘊,阿曄房間裏有她幼時的照片,要不要看?”

周書蘊覺得有趣,笑問:“好呀,不過可以看嗎?阿曄回來會不會打我呀?”

沈老搖搖頭,“不會的,就在她的書櫃裏,你自己去看,保證可愛又調皮。”

周書蘊懷著好奇的心在書櫃前找相冊,之前新年來的時候,還沒好好看過林曄的書櫃呢,正好看看有沒有有意思的書籍。

周書蘊找了一會兒,覺得有一本書,看名字就挺有趣,便拿出來隨便翻閱看看。

突然,書裏滑落了一個白色的信封,周書蘊俯身撿起,剛想夾進書裏,便瞧見了信封底端熟悉的字體——書蘊親啟。

這是簡笙的字!周書蘊再熟悉不過了。

她凝著那潔白的信封,不知怎的鼻頭立馬就變得酸酸的,淚水也頃刻間濕潤了眼眶,雙手有些顫抖,思緒混亂,她不知道為什麽有這封信?又為什麽會在林曄這?

太多的疑問充斥著她的大腦,但她不敢打開信封,在她內心深處覺得既然林曄沒有交給她,那麽一定是有原因的,而她害怕這個原因是她不能接受的。

林曄回來的時候,剛到房門口,便震驚了,目光緊緊鎖住周書蘊手裏的信。

她慌忙沖上去拿過信,但瞧見周書蘊淚眼朦朧的樣子,一下子就明白了。

晚了!

林曄本來都準備了一套說辭,現在腦子裏卻一團亂,她不知道該說寫什麽,才能瞞過周書蘊。

“書蘊,這……我……”

“是簡笙寫的嗎?”

“是。”林曄無法騙她,從周書蘊清澈的眼睛裏,她看出來周書蘊是知道的,只是希望能聽見她說出真相。

可是,真相真的能說嗎?不能,不能呀!

“為什麽會在你這裏?阿曄,我相信你的,所以,別騙我,告訴我他為什麽不把信親自交給我?而你又為什麽一直把信留著不給我?”

周書蘊抓著林曄的手腕,神情很是落寞,語氣著急。

“他是不是出國的時候說了什麽?你怕我不能接受,所以才不把信給我?沒關系的,阿曄,我早就接受他不再愛我的事實了。”

林曄想搖頭,想出聲說不是,可是她不能。

她只得機械般的點頭,“書蘊,我怕這封信會傷你心的,既然他都和你說的清清楚楚的了,我們就不看信了,好嗎?反正肯定是傷你心的話,不看了,好嗎?”

林曄拿著信的手往身後縮,生怕周書蘊會把信拿走。

周書蘊像被抽盡了全身的力氣,虛弱的跌在地上。

既便是這樣,她也是堅強的,她伸出手,“阿曄,把信給我,我要看。”

林曄搖頭,還是搖頭,緊緊的握著信,不肯交給她。

周書蘊又重覆了一遍,語氣堅定:“阿曄,給我,我要看,我想知道他究竟有多絕情。”

林曄看著面如死灰的周書蘊,看著她堅定的雙眼,緩慢地把信遞給她,一交給她,便轉身捂住嘴,開始嗚咽。

雙手緊緊攢著那封信,周書蘊早已被淚水模糊了雙眼,淚水滴落,浸濕了白色的信封,暈開一塊淚漬,她笨拙的用手一遍又一遍擦著潮濕的邊角,用顫抖的手拿出裏面的紙張。

她有多久沒有想起那沁人心脾的名字了?

她已經做好了再次被他傷害的準備,可當看見那熟悉的字的時候,她完全被驚得失了魂魄。

“假如愛情可以解釋,誓言可以修改,

假如你我的相遇,可以重新安排,

那麽,生活就會比較容易,

假如,有一天,我終於能將你忘記,

然而,這不是隨便傳說的故事,

也不是明天才要上演的戲劇,

我無法找出原稿然後將你一筆抹去。

……

周家書蘊,請原諒我不再喜歡你了,我只是依舊還會想起你。

過往的一切是我辜負了你,不過我很感謝你愛過我。

有句話我想告訴你,我曾是愛你的,不過都不重要了,因為我又忘了你了。

此時,你應該有了更好的歸宿,這也是我最後的心願,只願有人能夠與子成說,不過那個人不會是我。

願珍重,勿念,我很好。”

病床前的簡笙掙紮過,他既不想告訴周書蘊他會死亡,但又自私地希望周書蘊不要忘記他,告訴周書蘊他一直未說出口的愛,是他最後的願望。

周書蘊爬起來,繞到林曄面前,緊緊抓著她的雙手,“告訴我,簡笙在哪?他在哪?”

林曄並不知道簡笙寫了些什麽,但她一看周書蘊的反應,便知道簡笙隱瞞了他死亡的事情。所以她什麽都不能說,她無言以對,選擇沈默。

周書蘊卻偏執地想要知道,不停地問:“他在哪?他在哪?……他說他曾經是愛過我的,那當初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阿曄,你知道他在哪嗎?我要去找他,我要問清楚,他是為了什麽要丟下我的!”

“書蘊,別傻了,他走了就是走了,無論是為了什麽,你就當他不要你了,不愛你了,不行嗎?”

林曄撿起周書蘊因為失控而丟棄的紙張,紙張已經被揉得微微皺著,她小心的折疊好,放進信封裏,剛想要交給周書蘊,卻被她推開。

“不行,我要找到他,我要問清楚!”

周書蘊慌張地、著急地,跑了出去,跑出了林家,跑進了雨中。

林曄也趕緊追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