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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海上舊影(折子戲)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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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金明腫著一張臉,瞇成一條細縫兒的眼睛內光亮灼熱。“蝶衣,我對你……”

他欲言又止。

“你對我怎麽著啦?”

蘇十三環顧四周,從角落裏翻出張小馬紮,一屁股坐上去,呲牙與他講道理。

“這兩年呢,洪少你心裏頭也清楚的很!咱們就是逢場作戲!小爺我在新鄉戲班子裏頭,你來捧場,我不能攆你走,但是你可別誤會呀!”

洪金明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如今我家少爺來了,我以後是要跟著他混的!”蘇十三小手一揮。“咱們之間的恩怨,早就一筆勾銷了!但是當年我師父那事兒,你必須得給我說清楚!”

“花老板?”洪金明蔫答答的。“那事兒真與我無關。”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但是當年花老板是自個兒服.毒的,還是叫人灌藥,你總該知道吧?”

洪金明沈默。

“人死了,可是這公道總還得討回來!”蘇十三冷笑一聲。“你那好哥哥,怕是從花老板那裏再騙不到鈔票,那天他過去,花老板反倒與他吵起來,他惱羞成怒,索性將花老板給殺了,是吧?”

“這事兒我真不知道!”

“別!殺了人,你洪家總歸有人曉得的。”蘇十三咬牙冷笑。“那天你哥哥分明去過花老板的宅子!”

“那會兒,我還沒到洪家!”洪金明辯解道,“就連後來去了,族叔族嬸待我也不怎麽樣,很多事都瞞著我。有關那個人的事情,他們瞞的密不透風!那個家,對我來講就是個借住的地方!講真,還不如那位姑奶奶對我親近!要不我怎麽年紀輕輕,就去倭國商行裏頭做事了?”

“蝶衣,你摸著良心講一講,但凡我洪二少知道的事兒,哪一件你問,我不是剖心剖肺地回答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當真不曉得?”

“真不曉得!”

“好!別怨我沒給你機會!”

蘇十三冷笑著站起身,掉頭就往外走。

“蝶衣!”

洪金明在背後喊他。聲嘶力竭,帶著一種絕了望的熱望。

**

蘇十三一走出來,就遇見青柳大郎。

青柳大郎面沈似水,整個人像塊寒冰,正揪住幾個小兵在訓話。“老子就去燒壺熱水的功夫,人就不見了!你們是怎麽看人的?!”

“白、白爺!”

那個被他揪住衣領的小兵擡起頭,忙掙紮著結結巴巴地辯解。“真不是咱們多事兒!那、那位……”

他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稱呼蘇十三,含糊地一筆帶過。

“那位非得去柴房!說是要審一審。人是白爺您帶回來的,咱哪兒敢管啊!”

青柳大郎怒不可遏,手一抖,將那小兵扔出去。幾個兵趴在地上,然後屁滾尿流地跑了。

蘇十三腳下一個趔趄。

這麽多年,他從沒見青柳大郎發過飈!眼下突然撞見這幕,瞬間有了在滅天界與這廝第一次見面時那種驚悚。

他下意識腳步往後縮了縮,屏息靜氣,整個人縮在暗影裏。恨不能與這漸漸黑下來的天色融為一體!

荒村裏的路粗糙,粗糙的很!他腳下一動,就帶動了腳邊幾個碎石子。

嘎達!

青柳大郎耳朵支楞著,動了動,轉過頭來,目光銳利如箭。

“大郎同志!”

蘇十三撓頭,只得尷尬地笑道,“水燒好啦?”

後頭這句尤其顯得可憐巴巴的,帶著討好意味。

青柳大郎一楞,抿緊唇。

蘇十三見他不說話,心下越發懼的慌,使勁往後縮了縮。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下一刻,他眼前一花,青柳大郎沖過來一把將他抱在懷裏,全身上下檢查了個遍。

“寶貝兒,你好啦?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青柳大郎一與他說話,立刻氣場就卸下來,像是頭嘮叨的二哈。如果背後有尾巴,此刻肯定已經豎起來,對著蘇十三左右搖擺。

蘇十三頓時心裏頭一松,菱角唇微嘟。忍不住抱怨道:“大郎,你剛才好兇!”

“對那幫痞子,就得這麽兇!”

青柳大郎大咧咧地摟著蘇十三就往回走,邊走邊問他。

“你剛才去柴房裏幹啥?”

“不就還是我師父那事兒!”蘇十三皺眉。“問了半天,那家夥什麽都不肯講!”

“這好辦!”

青柳大郎說著卷起袖子,冷笑一聲。“這件事就交給我好了!”

蘇十三睜大一雙黑白分明的鹿眼。

青柳大郎立刻道,“寶貝兒你就別看了!省的血腥氣沾了你的衣服。”

“可別把人給弄死了!”蘇十三忙忙地道,“洪金明好歹也是倭國商行裏的一號兒人物!咱們今天把他擄過來,戲班子裏頭估計都炸開鍋了!回頭……”

“回頭我就把冀城全給打下來!”

青柳大郎滿不在乎地笑道,“也就三兩天的事兒!寶貝兒,這事兒你不用管!你就安心地養養!看,這幾年你都給餓瘦了!”

蘇十三下意識手摸了把臉皮,鹿眼微瞇,笑的露出一口雪白糯米牙。

“大郎,咱這還沒成婚呢!瞧你這嘚瑟勁兒!”

青柳大郎嘿嘿傻笑。

**

那天青柳大郎帶蘇十三回去後,當真提著一壺滾燙的熱水倒在銅盆內,然後喊蘇十三再泡個腳,免得寒氣入了體。

“寶貝兒,你這雙腳涼的很!”

蘇十三拼命往回縮。青白腳面,十根腳趾害羞地蜷縮。

“……大,大郎同志,我自己來!”

青柳大郎不解道,“不舒服?”

手剛離開蘇十三的腳,又來摸額頭。特別不講究!

蘇十三忙不疊打掉那只冷白的手。“別!還是小爺我自個兒來吧!”

今後若當真同這家夥成婚,日子還不知怎麽過!蘇十三想起來就頭疼,胡亂擦幹腳,倒頭就睡。

蘇十三躺下後,突然間想起一件事。“大郎,你如今……”

“嗯?”

青柳大郎正在脫軍靴,一股異常難描述的氣味在室內彌漫開。蘇十三往墻壁內側躲了躲,捏著鼻子道,“你這腳也太臭了!堪比當年四師兄!”

“哪個四師兄?”

青柳大郎赤腳拎著軍靴,將鞋放在窗戶外頭,然後回頭笑道,“哦,你說滅天界劍閣你那位四師兄!”

“這才多少年,你就將劍閣給忘了!”

“哪能啊,”青柳大郎手一揮,滿不在乎地道,“等這方小世界弄完了,估計你我二人很快就能回去了。”

“這麽快?”

蘇十三放下捏住鼻子的手,忍不住驚喜地笑道,“我還以為得集齊七龍珠。”

“哪來七龍珠?”青柳大郎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隨後將這個話題拋開,與蘇十三解釋道,“氣運之子大概也就是三四縷氣息洩漏出來。既然不在上次的大唐,那麽想必他真身流竄處,還是與此方世界極度相似的現代文明社會。若是在此方小世界最好!逮著他,咱們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就去劍閣,找靈拂提親!

青柳大郎嘿嘿傻笑。

“話說,你們一直討論的這個氣運之子,到底長啥樣,該有什麽特征,如何去抓?有的放矢,才能夠準確無誤嘛!”

蘇十三拖著長長的調子,喜笑顏開地打起官腔。

“要是知道,這不早逮著了嘛!”

青柳大郎說話間已經上了炕頭,一把掀起薄被,在蘇十三身邊躺下,悠悠地道,“當初至尊神見到他的時候,據說原本是個乞丐小兒。但是那小兒魂魄卻不是在滅天界自發形成的,應當是從異世界竄進入滅天。我等的任務,便是找出他的原身所在世界,然後將其徹底摧毀。如此,滅天界那具肉身,就算僥幸從你手底下逃脫,也不過是具肉身傀儡,成不了什麽大事!”

“哦,”蘇十三似懂非懂,想著又問了一句。“那氣運之子是不是就是龍傲天?”

“靈拂說的不清不楚,”青柳大郎忍不住抱怨道,“逍遙山中有許多秘密,靈拂的師尊在飛升前應當都與靈拂說了個通透!但是他總是捂著,倒喜歡叫我們猜!”

“這也不能怪師尊!”

“好吧,不怪他!”青柳大郎漫不經心地順著蘇十三的話往下說。“至尊神那頭,當年一面之晤,他倒是提及這個氣運之子,原本是至尊神自個兒錯手放進去的,放錯了位置。”

“當年,至尊神為什麽要找上氣運之子?難道那個乞丐小兒能破局?”

“誰知道!”青柳大郎沈默片刻,又道,“也許神明也有自己的私心。”

這話是他第一次對人說,因為對象是蘇十三,他便不太忌諱,將心中猜測說了出來。

“滅天界原本秩序井然,但是,生死原本是必經的輪回,即便是創世者也終有一日會隕落,化作山川大地。至尊神或許不想死,或許想找個人來替他應劫……誰曉得呢!”

蘇十三當初在讀《噬天》這本書時,對原書中的至尊神沒什麽概念,後來知曉至尊神不是道義法則,而是一個人身形象,並且還是個白發藍眸的帥哥,稍微起了點興趣。

因此便在困意朦朧中,仍接了幾句話。“又或者不是他不想死,而是想護住某個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人呢?他死了,就沒人替他護住那人了!如果小爺我心裏頭有個人,我肯定也舍不得死!”

青柳大郎沈默。

片刻後,蘇十三已經昏沈沈睡去,鼻息甜蜜而又綿長。青柳大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撫摸蘇十三如今紮手的板寸頭,輕聲地道,“是了,若不是想護住一個人,那位至尊神又怎會拼盡全力,甚至不惜耗損神識,助我等闖入各方小世界?”

這話,如果蘇十三醒著時聽見了,肯定會嘰裏哇啦跳起來,與他討論一大番,好好啃瓜。

然而此刻蘇十三睡了,一室沈沈。荒山中寂靜的很,靜的連窗外鳥鳴蟲喧都聽的格外清楚。兩個人抱在一處,朝同一個方向側身,手腳.交纏,像是在這亂世中,於兵荒馬亂深處盜來了一隅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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