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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劍閣十三(修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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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十三拽住靈拂子懷中的拂塵柄,嗷嗷叫著飄在半空,距離靈拂子半個腦袋,口中不斷催促道:“快,師父你再走快些!哎不對啊,師父你為啥不飛?!”

靈拂子腳下一頓,腳脖子崴了。縮地成寸的陣法叫一雙芒鞋踏偏了毫厘。他茫然地擡起頭,望著面前這個漂浮在半空中的白珠子徒兒。

“十三啊……”

隨後頓了頓,像是很難以啟齒。

“哎?我在聽著呢師父,你老人家說話就說話,你邊走邊說啊!停下來專門說句話多耽誤事兒!”

蘇十三恨不得彈到靈拂子腦門上,給他哐當來一下。小雞爪子牢牢勾住拂塵絲,急吼吼道:“師父我告訴你,這個魔龍尊者可了不得啊!他以後會來咱逍遙山尋仇,幹掉那個龍傲天,啊不對,哎?”

蘇十三神經兮兮地嘮叨了一大長串,突然停下來陷入沈思。不對啊,這龍傲天,也就是原書中男主,眼下分明沒有入劍閣,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捧著個破碗要飯呢!他這是操的哪門子閑心?!

蘇十三頓時不急了,也不跳了,氣定神閑地抖了抖,渾身珠光寶氣不要錢似的灑了一地清月光輝。

氣死他龍傲天!

窮死他龍傲天!

“……十三啊,”靈拂子叫他吵吵的腦殼疼,此刻見他終於冷靜下來,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先前沒說完的話。

“為師自是知曉這魔龍與咱逍遙山的恩怨。但是你,”靈拂子一雙清亮的眼中滿是困惑。“你初來乍到,怎會知曉逍遙山曾囚禁過魔龍,又怎會知曉這條魔龍的真名?”

蘇十三:……

蘇十三悔啊!他恨啊!他咋就那麽快暴露了穿書者的身份呢?!

於是他立刻一臉誠懇地對靈拂子笑道:“師父安啦!方才弟子與那魔龍尊者狹路相逢,正要拔刀相向時——那家夥報了個名字!”

靈拂子皺眉。“那廝歷來不喜別人喚他真名,也從不對外報真名。難道他……”

靈拂子欲言又止。

在這靜默中,蘇十三默數自家心跳聲,撲通,撲通!

他險些窒息,雙眼往上翻白,雞爪子緊緊攥拳,珠圓玉潤的身體內仿佛藏著一顆隨時都會掉出來的玻璃心。

壞了!靈拂子別是對他起了疑心吧?!

蘇十三就跟個等待末日審判的囚徒一樣 ,絕望地盯著靈拂子那兩片涼薄的唇。

“……照理說不應該啊,”一向心很寬大的靈拂子卻自動飄過了蘇十三那雙明顯不對勁的珠子眼,自顧自沈吟道:“他不該識得你才是!”

蘇十三:……!!!

原身與這位魔龍尊者能有什麽糾葛?偷過他家東西,還是原身曾經為了龍傲天揍過他?

不,劃掉後一種可能。主要是,他也揍不過那個青柳大郎啊!

蘇十三現在完全沒了剛才奮勇沖出來的氣勢,扯著靈拂子衣袖,墨跡道:“師父,弟子年紀小,不懂事……所以你能不能,下次有話一口氣說完?剛才差點把弟子活生生嚇死過去!”

靈拂子腳下芒鞋踩碎一粒靈石,眉眼舒展開來。

“他既然認出你來,也知曉如今你已在我逍遙山中化形,必定要顧忌貧道三分。十三你瞧!”靈拂子手中拂塵一撣,淡淡地道:“後山到了。可,哪裏還有那魔頭蹤跡?”

蘇十三盤在靈拂子胳膊肘上,放眼四顧。

後山草木蔥蘢,上有雲氣蒸騰,於夜色深沈中只見到大片星光天幕。山間木葉在夜風中簌簌搖動。銀河高懸於兩人頭頂,一條白線兩端隔著仙界凡塵。

蘇十三道:“師父,這樣一眼看去,哪能見到人?咱們得找!”

靈拂子不悅。“那廝聞到貧道氣息就退避三舍,怎地還敢留在此處?”

說著眼一瞪,將蘇十三自胳膊彎裏抖落下來。“怎麽,你不相信為師?”

“信,信!”蘇十三口不對心,一雙眼睛四處亂轉,心裏道,你又不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又不是催/淚/彈,叫那魔頭怎麽聞見你的味道?難道你很臭?

蘇十三不屑。

找了大半夜,既沒捉住那位魔龍尊者,也沒他蘇十三什麽事兒,他有點想回屋睡覺了。

蘇十三回屋的時候朝靈拂子揮手,懸在半空中,遲疑了那麽一會兒。“師父,魔龍尊者與我們逍遙山到底有何恩怨?”

靈拂子笑得很淡然,長眉下一雙眼眸低垂。“十三啊——”

“哎!”蘇十三屁顛顛地應了,又飄過來半尺,揚起一張絕色傾城的臉。“師父,你說!我聽著呢!”

“……你還小。”靈拂子懷中拂塵一擺,聲音清淩淩的,如珠玉相擊。“待你化形成人那日,為師替你束冠,然後你來為師房中,為師細細地說與你聽。”

想聽八卦的心有多強烈,此刻蘇十三受到的打擊就有多大!

蘇十三白眼一翻,嗖地一聲,火速飄回了自家屋門口。然後嘭地關上了門。

門板後,蘇十三豎起雞爪子上的一根中指,惡狠狠地獰笑道:哼!當老子是三歲小孩兒呢!還哄我半夜去你房裏……

咦,這句話怎麽越想越不對勁了呢?!

浮雲散盡,月掛中天。下半夜的風自屋中支開的小軒窗穿進來,吹的蘇十三遍體生寒。

蘇十三刷刷地蹦到鮫綃輕撩的拔步床前,跳入被窩,雞爪子一勾,將繡著一叢青竹的錦被披在身上瑟瑟發抖。如果珠子面上能夠有三次元的牙齒,他肯定咬牙切齒……可惜不能!所以他現在只能攥緊一雙小雞爪子,捏成拳頭,惡狠狠地捶床。

蒼天啊!

大地啊!

他怎地就信了靈拂子那廝!

天底下男人都愛慕明珠兒的盛世美顏,靈拂子也是男人啊!

想必靈拂子是看上他了!不然叫他成年後的初夜去屋裏頭作甚?!還細說往事,嘖,誰信啊!誰信誰傻瓜!

蘇十三恨恨地將黃梨木床邊捶了個遍,鼻端突然嗅到一股極淡的氣息,略帶麝香味,裊裊如同一場繁華舊夢。

雖說這麽形容很詭異,但是蘇十三抱著錦被倒下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的居然是一座極繁華的城,城中人頭攢動,有熱氣騰騰的氣息自人群中傳來。他如同游魚般穿梭於人群中,耳中不時聽到一個溫潤的男聲在同他說話。

絮絮叨叨的,不知說的什麽。

吵死了!蘇十三揮揮雞爪子,昏沈沈地想,這座城……瞧起來怎麽眼熟?這城的地基也太高了些,腳下都是雲氣繚繞,活像是一不小心成了仙似的。

**

“快!師尊,咱家珠子精睡著啦!”

一個垂髫紅衣童子從小軒窗外翻入室內,朝外招了招手,順手將一支拇指粗細的管子收入懷中揣好。

嘶嘶!

一條通體墨黑的小蛇自窗口游了過來。所經之處,草木皆伏倒,萬蟲退避。

黑蛇游到窗前,蛇頭下探,黃金色豎瞳內光芒大盛。筷子般粗細的蛇身貼著墻壁,無聲無息地往下滑。

“對,師尊加油!就這樣爬……”紅衣童子猛然捂住嘴巴,尷尬地笑了一聲。“蛇,蛇都是這樣游的。師尊你可以的,加油!”

黑蛇沒好氣地朝紅衣童子吐了吐信子。

“不對的,師尊,你現在是條蛇!蛇的信子要分叉!”紅衣童子跺腳,幾乎是氣急敗壞地上手去比劃。

黑蛇聞言楞了楞,隨即再張口,吐出來的信子變得又長又滑嫩,在中間分開一條細叉。

分叉的粉紅色信子,在暗室中顯得莫名詭異。

紅衣童子撓頭,總覺得忘了教會師尊什麽,但他眼下實在想不起來,又怕先前吹的迷香過了期限,只得胡亂道:“對對,師尊你加油啊!我先走了。”

黑蛇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金色豎瞳內寫滿了不耐煩。

於是紅衣童子麻溜兒地滾了,自窗口一躍而下,幾個呼吸就杳杳不見蹤跡。

黑蛇滿意地收回視線,扭頭朝這座拔步床註目了一番。心下仔細比量,暗恨這變作蛇以後,身子太過細小,不得不蜿蜒爬了半炷香.功夫,才好容易茍到了床腿邊。

然後,我夠,我夠……夠不到!

黑蛇雙目炯炯地註視拔步床,以及倒臥在床頭抱著被子呼呼大睡的蘇十三,思索良久。

又半炷香過去了。

黑蛇弓起身子,豎瞳瞄準床頭的蘇十三,直到豎瞳內聚焦成了一條細線,幾乎就要鬥雞眼的時候,它終於動了!

啪地一下!

黑蛇彈射的又快又準,精確無誤地降落在蘇十三光/溜溜的珠子表面,然後沿著珠子表面往下滑了滑。它四爪拼命摁住珠子,可憐爪子下毫無著力處,最終還是頹然地掉在錦被中,窩成了極細的一小撮。

蘇十三於睡夢中只覺得被什麽東西叮了一口,雞爪子自珠身下探出,在空氣中揮了揮。

某次不小心揮舞爪子的時候,指尖勾到了又涼又滑的一條。

“唔?”蘇十三於半夢半醒間支吾了一聲,翻了個身,口中含糊道:“龍兄,這城中的人,難道都是你的子民?”

黑蛇好不容易趁此機會勾搭上了蘇十三的小雞爪子,奮力地將漆黑蛇身繞了三圈,正考慮要不要索性將身子打個結扣。冷不丁聽到蘇十三這句,黑蛇一楞,昂然擡起頭就要搭話,卻聽蘇十三繼續嘟噥了一句——“你威風倒是挺威風的,只是這手,怎麽這麽涼?”

蘇十三在夢中正與城主相會於酒樓中,二樓靠窗的雅座前,城主頂著一顆碩大龍頭,笑呵呵地朝他伸出一只手,表示要握手做個好朋友。

蘇十三手伸出去,只覺得冰涼涼一大片,好像粘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想甩,甩不掉。

於是蘇十三又在拔步床上不安地翻了個身,雞爪子直抖落,口中一直嘀咕道:“不,龍兄你放開我!”

他哼哼的極小聲,於一室靜謐中,聲音莫名地柔軟。

變身作黑蛇的青柳大郎沒來由地心口一跳,隨即砰砰砰激越如戰鼓,芝麻粒大的心臟險些蹦出來,掉在這個月朗星稀的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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