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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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恨朕。”玄燁終究還是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微微一怔,不知道玄燁到底是什麽意思,等我想發問的時候,玄燁揮了揮手,我便知趣的只能退下。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著玄燁跟我說這句話的意思,為何讓我不要恨他?他是我從小到大的三哥哥啊,我怎會恨他?我還搖著頭,覺得玄燁是不是因為朝上的事情太多而一時之間說起了胡話?

第二日,剛好收到了尚之瑛傳進宮裏的信,看著他熟悉的字體,我欣慰一笑。他在南方一切都好,囑托我不要擔心他,他會照顧好自己,也囑咐我照顧好自己。我將他給我的一封封來信都收好,慢慢的,那個錦盒已經快被填滿了。

我在碧怡軒裏正動手打理著一些瑣碎的事情,彤兒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格格!格格!聖旨來了!”我一驚,放下了手中收拾著的衣物,轉身出去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奉太皇太後懿旨,裕親王愛新覺羅福全,人品貴重,雅人深至,逸群之才。馬佳氏和碩若凝格格溫婉端莊,秀外慧中,克嫻於禮,溫脀恭淑。太後躬聞之甚悅,茲特以指婚裕親王嫡福晉,責有司擇吉日完婚。欽此。”

瞬間,我只覺天昏地暗!福全!聖旨!孝莊的懿旨!一時間,眼前所有的所有都凝結在我的腦子裏,無法反應!我的頭開始“嗡嗡”的響著,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慢慢變得模糊,只覺得一股熱血往腦中噴湧直上,頓時全身無力,似乎要暈了過去!

我呆楞著跪在地上,絲毫不能起身,也根本就忘了還要起身!

跪在一旁的彤兒輕輕拉扯了一下我的胳膊,小聲道:“格格!快接旨啊!”

可是我還是楞著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彤兒起身,尷尬的對傳旨的公公道:“公公見諒,若凝格格近日身子有些不適……”

傳旨的公公笑了笑,恭賀道:“奴才恭喜格格了!宮裏的一件大喜事兒呦!”說罷便笑著將聖旨遞到彤兒手裏,轉身走了。

等傳旨公公一走,我便癱倒在地。

彤兒趕緊過來扶著我,看到我的臉色十分難看,七手八腳的把我扶進了屋裏,一直到我躺到了床上,我依舊感知不到自己有任何知覺。彤兒摸著冰涼的手,擔憂的眼淚都快掉了出來:“格格!格格您別嚇我啊!格格……”

我無力的擡起手,示意彤兒退下。彤兒還想說什麽,只是我側過了臉去,只好退下。

待彤兒退出,我艱難的起身,緩緩走到桌旁,拿起彤兒放在桌上的聖旨,那黃色,是那樣的明艷,卻也是那樣的刺眼。

打開了聖旨,一字一句的讀著,這時候的心才跟著一點點揪了起來,每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刺著我本就日日惶恐的心,直到刺得它千瘡百孔,傷痕累累……

當看到聖旨的最後赫然蓋著的玉璽大印,我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滴滴落下,我慢慢的撫摸著這字字誅心的聖旨,心痛在一點點的腐蝕著我的身體,直到胸口一陣生疼,完全不能呼吸…..

我仍然不相信就是這樣一道聖旨,就將我以後的命運全部決定!想到為什麽,我突然覺得我應該去養心殿,去見玄燁,他是我的三哥哥啊!只要我說出我的要求,他肯定會答應我的!

我拿了聖旨,打開門便跑了出去。一直不放心我站在門口的彤兒見到如瘋了一般的我,想要攔住我卻還未來得及攔便看到我沖了出去。

彤兒跟在我身後,一個勁兒的喊著“格格!格格!”我卻只當什麽都沒聽見,一路跑去了乾清宮,卻看見小李子站在宮門口,當我出現在乾清宮門口之時,還未出聲,小李子便堵在門口道:“格格,皇上說今日誰都不見。格格請回吧。”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很快便打濕了整張臉。

我跪倒在地,邊哭邊求著:“皇上,若凝要見您!皇上!皇上!”

彤兒見狀,撲過來拉住我,我卻掙脫了她的手,直往養心殿的大門撲。

小李子怎麽都攔不住,只好叫了其他幾個太監齊齊的跪在了養心殿的門口,將養心殿的大門堵得死死的。

我跪著哭求道:“皇上!我是若凝!求求您見見我!三哥哥!三哥哥!”我一邊磕頭一邊苦求,可養心殿的門始終緊閉著。

彤兒也哭著,將我擁在懷中,不住的道:“格格!回去吧!格格!要註意著自己個兒的身子啊!”彤兒一臉淚水,但還是扶著我不撒手。

養心殿的大門,始終關著,再也沒打開。盡管我一直叫著“三哥哥”,可玄燁始終是不見我。

我心如死灰,在下著雨的夜晚,一路踉踉蹌蹌的被彤兒扶著,回到了碧怡軒。

將我扶著躺在了床上,彤兒才退下去。

我兩眼直直的盯著天花板,心痛的難以呼吸。

只是腦子已經僵直的我,忽然想到那日玄燁對我說的話,猛然一驚:這就是玄燁跟我說的讓我不要恨他的意思嗎?

我才知道,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孝莊的決定,原來那日他讓我去養心殿就已經知道了!可他也知道我心裏的那個人是誰,為何還要下這道旨意!為什麽!我捂著劇烈疼痛的胸口,不停的問著自己:“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我。

我一病就是幾天。

這幾天,我幾乎滴水未進,整個人如同蠟雕一樣蒼白無血色。

彤兒也不知道該如何勸慰我,只是每日裏愁眉苦臉的,照顧我的時候勉強笑著,但轉過身的空隙就開始幽幽嘆氣。

我知道彤兒為何嘆氣。

這一日,等我稍微好些,我拉過彤兒的手,輕聲道:“不要為我擔心了,你對我的好,我知道。”

彤兒聞言,似要掉淚。突然像想起什麽來一樣,“格格!不如我們去老祖宗那兒,老祖宗從小最疼格格!跟老祖宗去說說!”

聽到彤兒的話,我的心裏頓時燃起了一股希望,但很快便熄滅了下去。這聖旨上說的清清楚楚,是太皇太後的懿旨,既然是孝莊的懿旨,我還能改變什麽?

彤兒似有不甘心,搖了搖我的胳膊道:“格格,我們就去試試,就算,就算什麽都無法改變也要去試試啊!”

被彤兒說動了,我虛弱的點了點頭,彤兒便趕緊要為我梳洗打扮。

可就在彤兒要準備為我梳洗打扮之時,門響了。

彤兒跑去開門,是蘇麻喇姑站在門外。“蘇麻姑姑!見過姑姑。”

我回過頭,起身,看到是蘇麻姑姑,便覺得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眼淚撲簌撲簌的掉著,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

蘇麻姑姑輕嘆一口氣,拉著我的手,道:“格格……哎,老奴知道格格受苦了。”

我搖了搖頭,開口道:“蘇麻姑姑,我要去見老祖宗,我要去跟老祖宗說,我不想嫁給裕親王,我不願……”

“格格!”蘇麻姑姑打斷了我,“格格該如何說?難道大清朝的皇子、當今一品親王還配不上格格?王爺可是愛新覺羅氏的皇子啊格格……”

蘇麻姑姑這句話正中了我的軟肋,是,福全是一品親王,是愛新覺羅氏的子孫,是皇上的親兄長!我能如何說?我說我不願意因為我不喜歡他?因為我想要嫁給我喜歡的人,所以我就要冒著殺頭之罪以下犯上,抗旨拒婚?

如果僅是我一個人,我倒無所謂了,反正從小我就是個孤女,即便我真的頂撞了孝莊與玄燁,大不了只是一死,我沒有任何家人可以牽連。

可是尚之瑛呢?尚之瑛該怎麽辦?本來就因為我而忤逆聖上被削去大將軍之職,還要去條件艱苦的地方巡防!如果我這麽做,整個尚家也一定會受到牽連,那麽肯定就還有平南王,還有雲霈……

想到這些,我的心如被掏空了一般,我不能自私,這樣對尚之瑛,對尚氏一家都不公平。

我拉著蘇麻姑姑的手漸漸垂了下去。

蘇麻姑姑憐惜的看著我,幽幽道:“格格,您的心思,奴婢都知道。只是……”蘇麻姑姑嘆口氣,“這天下最容不得的就是抗旨不遵啊……格格還要想想其他人,那些一直關心著格格,愛護著格格的人,可千萬不能做傻事。”

我楞楞的看著蘇麻姑姑,心頭再也激不起任何漣漪。

“格格,您身份尊貴,打小兒又是老祖宗親手教養長大,格格可千萬不能逾越了規矩。”蘇麻姑姑有些擔憂的看著我。

我無力的搖搖頭,苦笑。

如今我還有什麽能去求,唯有自己的一條命,可是那也是我最不能當借口去求的。我從小被孝莊一手帶大,如今,我不但不報養育之恩,反而還要去要挾她。

我怎麽能這麽去做?我不能。

蘇麻姑姑重新握著我的手,輕聲道:“格格,老祖宗疼你,也希望你能幸福。裕親王是皇家阿哥,老祖宗自然再信任不過。宮裏頭數格格最是知書達理,溫婉大方,自然是要指給皇家阿哥的。老祖宗用心良苦啊!”

蘇麻姑姑仍舊勸慰著,我卻再也聽不進去一句。

蘇麻姑姑勸了好久,我只是靜靜的坐在一旁聽者,再也沒有答話。此時的我,已經沒有了任何希望,那麽聽與不聽、答與不答還有什麽區別。

蘇麻姑姑輕輕起身,一邊幽幽嘆氣囑咐著:“格格好好休息,可千萬註意身子。”說完便轉身要走。可卻似乎又忘記了什麽,覆又轉過身子看了看我,動了動嘴唇,“格格,恕奴婢再多一句嘴。宮裏是最容不得做夢的地方。格格的身份與命運從來就是聯系在一起的,想太多只能傷了自個兒的心。”

留下這句話,蘇麻姑姑轉身離開。

命運,命運。

想到這兩個字,我開始嘲諷自己似的笑了起來:我一直都說要為了命運抗爭,可後來又能怎樣?還不是要屈服命運?要承受著和碩格格這個身份所帶給我的一切?尊榮與喪失的自由並存著的命運。

☆、第 21 章

? 再收到尚之瑛的來信,看著他熟悉的筆跡,同樣輕松關懷的口吻,仿佛他就在我面前一般。

當我一步一步的走到書桌前,提起筆想回覆什麽的時候,卻始終不知道該寫什麽。看著一旁的錦盒,一沓沓的書信,我的心猛烈的痛了起來。

曾經,我不知道雲霈,或許是對她得知自己被賜婚給尚之隆的悲傷理解並不那麽透徹,而今,我才真正的感覺到了心碎,那中看著眼前的一切,回憶著曾經的一切,可現實已將它們劃在了另一個世界。

從此,我的世界有的只能是回憶,與尚之瑛徹底成為了兩條永遠不能相交的平行線。

我忍著眼淚,將這封信放到了錦盒中,再將錦盒鎖起,放到了櫃子的最上方。

我知道,這一生,我再也走不出皇室,這一生,我與他,我們一起向往的自由,再無幹系。

我再也沒出過碧怡軒,也沒有再見過玄燁,我不知道玄燁是否後悔他所作的決定,也不知道他是否在心裏還記得他當初對我說過的話,我是他一直都疼在心裏的妹妹,只希望護得我一生周全。

可我知道,既然他做了這個決定,那麽他所謂的一生周全到底還是石沈大海,再也沒有蹤影。

碧怡軒中,除了孝莊吩咐人送來的嫁妝便是內務府送來的嫁衣、飾品。

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婚禮,我多想,能為我愛的人穿上這身嫁衣,在女人這一生最美麗的一天,讓它成為我永生的回憶。只是,我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為他,穿上這身嫁衣。

孝莊決定,兩個月後大婚。

期間,雲霈進過宮,但我不知為何,她只是去了慈寧宮與乾清宮,卻並未來到碧怡軒。我本有一肚子的話想跟她說,匆匆見的卻是他出宮門時候的一個背影。

她與我,也終於漸漸走遠了。再也不是那個有什麽事兒就拉著我的手不放、絮絮叨叨不停的那個花季少女,我慨嘆,人生,命運,居然是這樣的不堪一擊。

當我無精打采的回到碧怡軒之時,彤兒將所有的婚禮用品都擺放好,我才知道,還有幾日,就該是我正式出嫁的日子。

我毫無表情的看著這些婚禮用品,從嫁衣、飾品到陪嫁的擺設、裝飾品,好像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彤兒嚅嚅嚙嚙的掏出一封信件送到我手上,我接過來,看到那熟悉的字跡,便知道是尚之瑛的來信。

顫抖著手打開,滿是尚之瑛的疑問,他擔憂我是不是身體不適,否則為什麽這麽長的日子都不曾給他回信。

我淒淒一笑,回信,該怎麽回?以他的脾性,要是知道老祖宗已經賜了婚,定是會連夜趕回京城,如此一來便會有新的罪名:抗旨不遵,欺君罔上。這兩樣罪名,都是可以殺頭的罪名。

為了保全他,我選擇沈默。

我將信件仔細的折好,然後就著燭火燃了,當信紙的灰燼隨著夜風一點點飛揚起來的時候,我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我能夠看著他的來信,知道他好或者是不好了。

桌上放著的,就是我十五歲生日時,尚之瑛送我的木鳥,那個時候,我最大的心願就是如同這只鳥兒一樣,能夠自由自在的翺翔,飛出紫禁城,飛出北京城,飛去所有我想去的地方。

可我終究不知道,它就是一只木鳥,從做好的那天開始,就註定不會飛翔。

我久久的看著這只木鳥,心頭一陣悲涼,太天真的是我,我以為,我夠堅強,只要我努力,我就會看到自己的未來,看到與愛人一起,自由暢意的馳騁於廣闊的疆域之上的那天。

對此,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我一直都相信著,相信尚之瑛與我,在未來幾十年的流年中能夠默默相守。

可我的命運,就跟著木鳥一樣,註定是不會飛翔,永遠被禁錮在愛新覺羅皇室裏的一只金絲雀。

孝莊以最隆重的儀式,讓我體面的從宮裏出嫁。為我安排的嬤嬤、宮女不下於上百人。幾乎所有的後宮女眷、宮女、太監都聚集著看這場聲勢浩大的婚禮,仿佛今日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璀璨的一顆明珠。

可實際上,當彤兒與嬤嬤為我梳好了妝,我就知道,此生,即便我是顆發著光的明珠,也會在今天永遠的黯淡下去。

女為悅己者容,千百年來不變的真理,這一刻在我的身上得到最完美的詮釋。

在我向孝莊、玄燁叩首告別後,玄燁走到我身邊,看著我,低聲道:“好妹妹,裕親王必會善待於你,朕……朕希望你幸福。”說完,嬤嬤便將大紅色的喜帕蓋到了我的頭上,從此,我與他,完全被隔在了兩個世界。

一行人,浩浩蕩蕩,從宮門離開,往裕親王府而去。

大清朝皇家的婚禮,繁瑣又覆雜,我如同一個木偶一般,由眾位嬤嬤們引領著,一個又一個環節的一一走過。

不知過了多久,嬤嬤們引著我,走過一個個小的長廊,最終停到了一處屋子前,推開門,彤兒拉著我走了進來,徑直扶著我坐到了喜床上。

兩邊的嬤嬤又是一陣陣的吉祥話兒,可現在的我聽起來卻覺得如此的刺耳。

我默不作聲的坐著,彤兒將所有賞錢都打點好了之後,便站在了我身旁。幾位嬤嬤也都依次出去候在了門外,身邊只留有一個嬤嬤侍候著。

我頭上蓋著喜帕,雙手冰涼,規規矩矩的擺放在腿上,彤兒怕我餓著,期間拿了小糕點,我都輕輕搖搖頭,彤兒便不再吱聲,將糕點放了回去。

估計已經入了夜,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接著便聽到嬤嬤高興的喊了一聲:“給王爺道喜了。”我便知道,是福全來了。

福全走到我身邊,我略微聞見他身上帶著的一股淡淡的酒氣,嬤嬤高興的從身旁拿起喜稱,討著吉祥話兒的說:“請王爺用喜稱挑開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我緊張的將雙手絞在了一起。

只是瞬間,福全用喜稱挑開了喜帕,我眼中看到的到處都是張貼著的大紅“囍”字,還有將整個房屋照的如同白晝一般的燭火。

福全微笑著坐到我身邊,我卻一緊張下意識的往邊上挪了挪,福全似乎是註意到了我這個細微的動作,瞬間便拉起了我的手,我的手一抖,卻還是被他緊緊攥在了手裏。

嬤嬤們按照祖制,侍候著福全與我一起用了交杯酒後便互相使了個眼色,福身行禮退了出去。彤兒也向我福了福身小心退下,我看著彤兒轉過身去,心裏的懼怕,已然到了頂端。

微醺了的福全將手中的酒杯放下。看著遠處跳動著的燭火微瞇著眼,眼神中流露出的似乎是回憶,又是滿足。

我坐在喜床上,依舊緊張至極,表情淡漠,因為我知道,我的心已隨著拿道賜婚的聖旨慢慢死去。

福全站起身,微微一笑,回頭看著我,眼眸裏滿是柔情。

福全輕輕呼了一口氣,輕聲道:“若凝,你知道麽,這麽多年,我盼望的一直是這樣的場景。這樣的新房,還有喜床上坐著的你。我盼了這麽多年,今天,這個我心裏一直以來如夢境一般的場景最終變成了現實。”

福全說著,重新走到了我身邊,我低著頭,心緊了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福全輕輕坐下,將手覆到我的手上,溫柔的摩挲著,手心裏火熱的一團,讓我頓時下意識的往回縮了縮手。可福全還是緊緊握著,喃喃道:“若凝,為了得到你,擁有你,讓你成為我的福晉,我願付出任何代價。從小,你就是我夢中的新娘,那個我自懂事起就一直想要永遠擁有的新娘。”

不管福全怎樣說,我只知道,是他,拆散了我與尚之瑛,是他,將我的夢驚醒,也是他,讓我如今與尚之瑛甚至連句坦陳的話都說不出。

想到這,我心如刀絞。

福全為了這場婚姻,犧牲的何止是我一個,還有尚之瑛,以及那個我們之間還未來得及說出的愛,一瞬間,這所有的所有,都有如升騰在空中的煙花一般,綻放了美麗之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依舊低著頭,再也不願擡頭,寧願眼前的這一切是場夢,等我再擡起頭時便回到那個依舊憧憬著我與他的未來的平常日子,那個我能在碧怡軒中肆意的曬著太陽,他在乾清宮前巡防著,卻都彼此惦念著的日子。

可終究,這才是現實,如今已成為裕親王福晉的而我才是現實!

我一時有些恍惚,不知道究竟夢境是現實,還是現實是夢境。

直到福全重新坐到了我身旁,輕輕的將手伸向我衣服間的盤扣時,我才猛地從夢境中醒了過來!可我又能怎樣,這是孝莊與玄燁親自賜的婚,全天下皆知的大婚!現在恐怕也就只有尚之瑛,全然不知的他在南方,又該如何得知遠在千裏之外的我,上演著我們一生的悲劇。

福全將一顆顆的盤扣解開,我閉著眼側過了頭去,直到我的肌膚一寸一寸的暴*露在空氣中,我才感到了刺骨的冰涼,眼淚一滴滴滑落,我仿佛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這樣的一夜,是那樣的漫長,又是那樣的蒼涼。

那個遙遠的夢,已經一去不覆返。

第二日只是一些繁雜的禮儀,見了福全的生母寧愨太妃,寧愨太妃是我自小就在宮裏看著我長大的,對我十分滿意。因為先帝去的早,寧愨太妃年紀尚輕便開始守寡,獨自帶大福全。自從福全被封了親王,寧愨太妃便隨福全一起搬到了宮外的裕親王府居住,但平日裏大多時間都在禮佛,十分安靜。如今雖已年過四十,但因保養得宜,倒看不出太多歲月的痕跡。

我禮儀周全的奉了茶,寧愨太妃微微一笑,示意我坐在她身邊,我便恭順的走了過去,坐在了她旁邊的椅子上。

寧愨太妃上下打量我一番,看著我一直微笑著,只是這微笑中夾雜著一絲難以言明的感情,還能微微覺察出一絲憐惜。

良久,她輕輕撫了撫我的手,柔聲道:“若凝,往後啊,這就是你的家,不要拘著就好。”

我輕輕點點頭,並未多言。

直到午後,我才回到了房中,彤兒在收拾著我從宮裏帶來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歸置好。看到我進來,彤兒福了福身。

我淡淡一笑,彤兒便能讀懂我笑容裏的含義,不再多言。

在收拾好了一切之後,彤兒將所有尚之瑛送我的禮品單獨放到了一個禮盒中,悄悄放到了桌上,低聲問道:“格格,這些……”我側了側身子,幽幽嘆口氣,輕聲道:“放到櫃子裏吧,放到最裏面。”

彤兒輕輕點了點頭,再也不多言便照著我的吩咐去做了。

一連幾日都是這樣,收拾著來人送的禮品,還有我從宮裏帶出的嫁妝,都是彤兒一邊念著,一邊記著,然後不明白的再問我,可我多數時候都是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發呆,好多次都是彤兒叫了我一次又一次,我才醒過神兒來。

福全每日都來,只是無論他問什麽或者說什麽,我都很淡漠的回應著。

不是我報覆他,只是我覺得以後我的日子恐怕只能這樣,按時進宮去跟孝莊與玄燁請安,聽到的永遠都是與紫禁城相關的話題,我無力再提及這些,也無力再思慮這些。

既然這一生註定要這樣下去,那我寧願自己的心徹底死去,否則再燃起任何希望都是對自己最大的傷害。

我不知道這些日子尚之瑛是怎麽過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得知我已奉旨嫁給裕親王的事,總之,每次想起他,腦海中出現的都是他陽光溫柔的笑容,我永遠記得我心底那份暖暖的感動,這已經成為一個烙印,在我心中成了永遠的傷。

☆、第 22 章

? 到了要進宮為孝莊請安的日子。

一大早,福全便攜我進了宮。

慈寧宮,還是那樣的氣勢磅礴,但在我看來,它卻是那樣的孤獨與蒼涼,有的只是冷冷的青磚與太陽照得刺眼的琉璃瓦,卻唯獨少了溫暖他們最重要的東西——情感。

當福全與我跪著跟孝莊請安時,孝莊笑道:“好了好了,都起來吧,來,若凝,坐我身邊兒來。”

我只是淡淡一笑,便聽話的走到了她身邊,輕輕坐下。

孝莊打量我一番,對蘇麻姑姑道:“我瞅著若凝怎麽比出嫁之時還要瘦了呢!”

蘇麻姑姑還未及回話,福全便笑道:“皇祖母,那倒是孫兒的不是了。”

孝莊回轉過頭去笑笑,又看著我,拉起我的手微笑道:“若凝,福全若是待你不好一定要記得告訴老祖宗,有老祖宗給你撐腰,可不用怕他。”

語氣雖然慈和,但眸子裏終究透露著一股子作為至高無上的太皇太後的莊嚴。

這一席話讓福全與蘇麻姑姑微微笑了起來,我只是淡淡一笑而過,餘光瞥到了福全,卻正看到他註視著我的目光,我收回了目光,正了正身子,繼續聽著孝莊說家常。

孝莊留下我們用膳,我借口出來透透氣便自己一個人出了慈寧宮,聽到我提出要自己出去走走的時候,福全先是一楞,但還是看了看我微微點點頭,我便淡漠的福了福身,走出慈寧宮。

轉眼已到盛夏,接近正午的陽光正在一點點變得毒辣。我出了慈寧宮便順著宮道走,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裏,也不知道我該去哪裏,只是那樣漫無目的的走著。

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荷塘邊,我站在岸邊的水榭裏,看著滿池塘盛開著的荷花,一陣微風吹過,荷花便一朵朵的搖擺著,眼前的景象居然如此靜謐,我微微的望著遠處,眼眶裏居然蒙起了一層水汽。

在紫禁城,這一池荷花也許已經是最美的了,可終究是溫室裏的花朵,沒有見過宮外的天高海闊,只能養在禦花園的池塘裏,供人欣賞,殊不知她們的心裏又是如何的淒涼,再過不久便是雕謝的日子。

花無百日紅,可來年還能有如此美麗的景色,人呢?過了這一年,下一年還會一樣嗎?

“這是紫禁城裏最美的荷塘了。若凝也喜歡這裏?”

聽著身後熟悉的聲音,我轉身,是玄燁。

“見過皇上,皇上吉祥。”我微微福身,輕聲請安道。

“起來吧。”我起身,擡頭。玄燁看著我的深邃的黑眸裏透著些許惋惜。

玄燁別過我的眼神,看著遠處盛開的荷花,良久都未曾發一言。

空氣中漂著淡淡的荷香,好似十裏地以外都能聞得見。池塘上的水汽微微的散到了空氣中,只覺空氣異常的濕潤,清香。

我在他身後靜靜的站著,也無言。

“若凝,你一定很恨朕。”玄燁的眼神還是沒離開那片荷花,幽幽嘆口氣,低聲道。

我淡淡一笑,搖著頭,低聲回道:“皇上,您錯了,我不恨。”

玄燁聞言,猛地轉過了身子,“你不恨朕?”

我微微點點頭,垂下眼眸。

玄燁緩緩的走到我身邊,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朕以為,你會很恨朕,因為是朕……”玄燁還是沒能說出口,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良久,玄燁苦苦一笑,低聲道:“朕多希望現在的你能告訴朕,你恨朕,你恨是因為朕明明知道你心底裏的那個人,卻依然要拆散你們,你也應該恨朕,你的一生都因為朕而改變。”說罷,玄燁嘆口氣,帶著無奈與惋惜。

我擡起雙眸看著玄燁,才發現,玄燁的眼眸中卻也有一絲哀傷。

我想他比任何人都應該知道失去的痛苦,因為曾經擁有過而陡然失去的那種感受,沒有人比他更能感同身受。

可終究,他還是做了這樣一件事,我不知道為何,也不想知道為何,他還是做了這樣的一個決定,讓彼此兩個都相愛的人,卻因為一道旨意,永遠的錯過了對方。

玄燁哀傷的眼神讓我的心也跟著痛。

我緩緩搖搖頭,輕聲道:“誰又能說清楚,這一生,有這麽多的變數。我們的命運都彼此聯系著,不能恣意妄為,只因我們都背負著尊貴的身份,一生都無法改變。”

不知從何時,我開始相信命運,相信命運的安排。

即便我心裏的那個夢依然存在,但終究面對現實的沖擊而支離破碎,我只能將它一點點塵封,不再提及。

玄燁聽了我說的話,回過身來,看著我的眼神在一點點變得覆雜。

“若凝,你相信朕,朕……那日朕在養心殿,朕多想開了門出來勸慰你,讓你知道朕真的沒有辦法……朕……”

“皇上。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垂下了雙眸,心一疼。

既然已經是過去了的事情,何必再提,徒增傷懷。

玄燁微微低著頭,嘆口氣,不再言語。

我福身,輕聲道:“皇上,臣妾要隨王爺一同回去了,皇上保重。”說完,我便轉身離開。

玄燁低低的喚了我一聲:“若凝!”

我腳下一怔,停住,回過頭去看著玄燁。我的表情平靜的如眼前這沒有一絲風驚動的荷塘。

“朕……朕還是你的三哥哥嗎?”玄燁看著我的目光帶著渴求。

我對玄燁淡淡一笑,側過身子,離開。

三哥哥……我一直認為這樣的三個字能夠保得我一生無憂,卻不料,將我命運完全改變的,也是我口中的三哥哥。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一陣生疼,我突然覺得造化是多麽的弄人,他是皇上啊!是一朝天子!可他居然也有說沒辦法的時候。

我突然冷笑了一聲,一朝天子都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我居然還會相信我的堅持或許能夠為自己換來想要的未來!

我相恨,可我又如何恨?如果很,只能恨自己生來便與皇家、與紫禁城有著理不清的關系,恨這為自己帶來榮華富貴的同時又剝奪了我寶貴的權利——自由的身份。

我還能恨誰?我還能怨誰?

八月的盛夏,在知了聲此起彼伏的紫禁城裏,我卻感到一陣寒冷,入骨的寒冷。

出宮的路上,馬車裏的我一直默不作聲。

福全坐在我身邊,將手覆在了我的手上,我並未看他便將手微微挪開,福全便收回了手去,不再勉強。

出了紫禁城,走進了另一座“紫禁城”,這樣的一生,我仿佛一眼就能望到頭。

馬車在與親王府門口停了下來,福全下了車,伸出手接我,我看了看他,剛想婉拒,他卻一把拉起了我的手,我的手一抖,也只能由他扶下了馬車。

彤兒正在打掃著房間,看到福全與我一起走了進來,先是錯愕,接著便福身請安道:“奴婢見過王爺,王爺吉祥。福晉吉祥。”

福全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彤兒起身,便徑直向圓桌旁走去。

我在轉過頭的一瞬間,終於明白了為何彤兒看到福全時有些錯愕的表情——桌上放著一封信。

我瞥了彤兒一眼,彤兒看著我微微點點頭便低下了頭去。

福全剛坐下,緩緩端起桌上的茶盞,眼睛輕輕一瞥,便看到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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