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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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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蘆娃坐在地上,要哭不哭的樣子,委屈極了。

“滾開,臟死了!”說話之人長著一副花容月貌,杏眼淩厲,眉梢輕佻,很是不好惹。

“芊芊。”一旁的藍衣男子看到有人出來,打斷了妹妹的呵責。

“哥,這裏臟死了!我們真要在這落腳嗎?”尚芊芊搓了搓手臂,環視四周,潭花村確實貧苦,務農家庭鮮少是整潔的,尚芊芊他們一行人從村頭走來,本想借住一晚,礙於村裏的條件一直尋不到合適的住處。

眼前這間屋子比剛剛看到的都要大,瞧著也新,門口還有院子,院子裏栽著花,做的吃食似乎也格外香,興許比旁的要好,尚芊芊這才勉強上門,不想還沒進門就被一個臟兮兮的野孩子撞了滿懷,還把她最喜歡的裙子給弄臟了!她怎能不氣?

“芊芊,這裏雖不比咱們府,但夜已深,我們今晚定要尋個地方落腳,切不可胡鬧!”尚子涵神色不悅,若不是她百般嫌棄,他們何苦將行程耽誤至今?

尚芊芊嘟囔道:“這哪像人住的地方……”

剛出來的郭尉猛然聽見這一句,擡目看去,眸光微沈。

門口站著幾人,身後綴著幾個侍衛,瞧眾人的姿態與打扮,以藍衣男子、粉衣女子和紫衣女子為首,剛剛出言不遜的正是粉衣女子。

旁邊的紫衣女子瞧有人出來了,見郭尉雖衣著簡樸,但容貌與氣度均不俗,柔聲道:“芊芊別惱,這家看著與我們先前看的幾家不同,裏面還在弄篝火,我們不妨先進去瞧一瞧。”

“哼,芳姐姐肯將就,我可不要,若是找不到,我們就去村長家!”

薛芳菲蹙了蹙秀眉,想起剛剛去的村長家,看門面還真比不上這。那村長見芊芊嫌棄,還特意讓他們過來周家這邊問一問,如此看來這家應算是這裏最為“富裕”的人家。

“有事?”郭尉打斷了幾人的私談,然後把坐在地上的蘆娃拉起。

蘆娃見靠山來了,身子一扭躲在郭尉身後,胖手一指:“寧哥哥,她欺負我!”指的正是一臉高傲的尚芊芊。

尚芊芊氣急,“大膽刁民!竟敢……”話未說完就被尚子涵攔住:“在下尚子涵,家妹言語無狀,多有失禮!我們路過此處,因深夜趕路不便,想借住一天,不知周兄可否行個方便。”

錦衣華服,侍衛俱身姿颯爽,只言語囂張,神色傲慢,瞧著就不是平常百姓。郭尉不假思索道:“不方便。”

尚子涵自認儒雅的笑一僵,似乎沒料到對方拒絕得如此幹脆,忙道:“雖是借住,但我們不白住。”說著從兜裏掏出一張銀票。尙芊芊鄙夷地看了郭尉一眼。

郭尉眼神也沒給一個:“門府窄小確實不便,請公子另尋他處。前面是村長家,公子不妨去他那。”

村長讓他們來這,這兒讓去找村長,這就好笑了。

尚芊芊皺眉道:“你什麽意思?給銀票不要?難不成還嫌少!”

“又醜又兇,寧哥哥才不要讓她進去!”蘆娃伸出一個頭,狐假虎威嚷道。

尚芊芊不可思議,這野孩子竟說她醜?越想越氣,就想上前捉人,不將他打一頓難解心頭之恨!

“進去。”郭尉一臉淡定地攔在尚芊芊前頭,拍了拍蘆娃腦門,對方朝尚芊芊做了個鬼臉,轉身跑進屋子。

醬料什麽的,哪有通風報信重要?

尚子涵狠狠地瞪了尚芊芊一眼,眼前的人不是自謙這裏門府窄小,而是不想讓他們住。定然是芊芊態度不好……

便在這時,不知道誰的肚子咕叫了一聲,惹得尚芊芊一行人愈發尷尬。主要是空中飄著的味道實在太香了,她們用了一天的幹糧,做夢都想飽餐一頓。

“你可知我們是誰,我們今天就要住這,你這個賤民還不趕緊讓開!”尚芊芊掙脫尚子涵的手上前,不想郭尉一動不動,也不知怎的,就是沒法超過他,哪怕他根本沒碰她。

尚子涵看了,目露詫異,此人武功不俗。

“寧哥哥,讓人進來吧。”一道女聲傳來,軟糯中帶了一絲清冷,尚子涵聽了,眸色一動。

郭尉抿了抿唇,他們確實不宜惹事,勉強聽白雅的話放行。

尚芊芊嗤笑出聲,只以為主人家在假清高,然而,她們走過門扉,很快就笑不出來了,一行人顯然被面前之景給驚住了。

只見院子中間擺著一個爐子和兩張桌子,桌子上放滿了食物,七八個小孩圍爐子而坐,有的手拿食物,有的端坐著,一邊圍著中間的姑娘在說什麽,一邊瞅著他們。

以為是在篝火,原是在烤吃食?只是,竟還有這種烤法!

白雅擡頭看向來人,精致得過分的五官在火光中格外奪目,那眨眼的動作像躍在海裏的火苗,稍縱即逝卻勾人心魂。

本是笑得溫柔的薛芳菲臉色一僵,暗覦向尚子涵,發現他的楞神,眼底還劃過驚艷,笑得有些勉強,端著一身高雅柔聲道:“原只是想來借住,不想我們湊了個熱鬧,姑娘好雅興。”

屋裏除了小孩就坐著兩個女子,平心而論,另一個女子也不差,只是顯然沒有中間那女子顏盛。

薛芳菲暗掐手心,一個村姑而已,只是長得美了些,註定上不得臺面,不足為患。

“若你們餓了,不妨坐下一起吃,只是我們這地方小,住不了這麽多人。”剛剛的爭執白雅聽在耳裏,尚子涵面露尷尬。

薛芳菲瞧了心感不妙,咳嗽了一聲。尚芊芊立馬回神,道:“我們知道你們這地方小,但我們有銀子,只要你們把屋子騰出來,我給你們一百兩!”

一百兩啊!小娃們還沒聽過這麽多錢,被唬得一楞一楞的,臉上的向往取悅了尚芊芊。

土二呆看了眼雄赳赳的尚芊芊,掰了掰手指,一百兩啊,夠他吃好久的糖了!頓時一把捉住白雅的手。

黏膩的觸感讓白雅嘴角微抽,蘆娃看了忙扒開他的手:“土二,你手上的油都要蹭到梨姐姐身上了,臟死了!”說完,還提起自己黑黃的衣角一臉嫌棄地給白雅擦手,那笨拙的動作看得玉竹扶額,忙從懷裏掏出帕子解救白雅的手。

尚子涵看著那帕子在白玉般的手游走,突然覺得口幹舌燥,鬼使神差道:“在下尚子涵,這是家妹尚芊芊和表妹薛芳菲,我們三人只需兩間或三間房,其餘的自會另尋他處,不知小姐可否行個方便?”

尚子涵說的是小姐而不是姑娘,白雅皺眉,看了眼天色,確實有些暗了。

對方瞧著就是不依不撓的主,玉竹估摸了白雅的決定,道:“既如此,側邊剛好有三間房,便給你們借住一晚。只是我們住在正房,不喜打擾,你們行事仔細些便好。”

“如此多謝。”

尚子涵禮貌道謝,尚芊芊卻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指著白雅道:“我要住正房,我唐唐尚家小姐,怎麽可以住側院!”自看到白雅的臉,再端看薛芳菲的臉色,尚芊芊十分不喜,一個村姑長成這樣,勾引誰呢?

“若你們小姐再如此言行無狀,抱歉,恕不借住。”郭尉冷冷地盯著尚芊芊的手指,神色陰翳,恍若立馬就要割下來。

“哼!”尚芊芊顯然不買賬,素來只有她威脅或命令人,還從未有人能命令她!

“來人,給我打,若他們不願,就打到他們願意!”

尚子涵臉色一變,正想阻止,卻被尚芊芊一把攔住:“哥你幫我還是幫她,你可是芳姐姐的未婚夫,在芳姐姐面前維護別的女人,回去你讓薛伯父怎麽看!”旁邊的薛芳菲適時作出一副暗自傷神的失落狀。

尚子涵的臉都要給氣綠了,暗剜了尚芊芊一眼,心道: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那周家的,看著就不好惹!

果然,不到半刻鐘,那些護衛均被郭尉踢倒在地,眾人瞠目結舌,小孩拍手稱快。

尚芊芊勃然大怒:“我父親乃員外郎尚天翔,你竟敢打我的人?”

土二等人被她唬得直往郭尉身後躲,白雅不悅道:“便只準你的人打我們,卻不準我們還手。想借我們的地兒還如此蠻橫無理,這便是員外郎的教養?”

尚子涵一聽,暗道不好,父親素來註重民聲,又是升遷的關鍵時候,雖這裏偏僻,但也不好生事,誰知道這裏會不會臥虎藏龍,但看那周寧的身手,便是不凡。

“家妹多有得罪,還請周兄和周小姐見諒,在下這就替她向你們賠罪。”尚子涵呵責了尚芊芊,他有些後悔帶她出門。

“不敢,你們是員外郎的人,我們又豈敢怪罪,只是我們家院子小,容不得你們這等天之驕子,還請另尋他處。”玉竹難得語氣堅決,別說區區一個院外郎,哪怕對方是王爺,也受不起小姐的委屈!

尚子涵見玉竹等人態度堅決,白雅又一臉冷漠,知道他們這是把人給徹底得罪了,為息事寧人,拉著憤憤不平的尚芊芊走了。

“哥,不過幾個山村蠻人,你做什麽要怕他們?”尚芊芊心裏埋怨。

“閉嘴!”尚子涵厲聲道:“父親正是高升之時,不得惹事,況且對方武功在我之上,若你不想被打,盡管刁蠻!”

“哼!他們敢?若我們有個好歹,他們都得陪葬!”

“陪葬?”許是剛剛錯失了與心儀之人相處的機會,尚子涵格外惱怒,道:“荒山野嶺的,我們帶的護衛均打不過那什麽周寧,他要解決我們易如反掌,只要這裏的人不說,就沒人知道!”

尚芊芊被唬得一楞,聽這個意思是她們萬一真的惹毛了她們,難免那周寧不會來個殺人滅口,頓時安靜了,只是想了一會兒,著實咽不下這口氣,惡狠狠道:“哼,在這裏我奈何不了她們,等我回去了,自有她們好看!”

尚子涵聽了,眼眸動了動,終一言不發。

錯過了白雅等人的住處,幾人只得返回村長家,那環境確實不如白雅他們的住處,尚芊芊心裏有些後悔,卻只得扛著,心裏氣不過遂拿村長一家出氣。

為了那一百兩銀票,村長一家咬牙忍了,將她伺候得百般好。幸而第二天一早尚芊芊等人便迫不及待離開了。

一個半月後,藍家大娘去鎮裏賣番薯,碰到了一個滇寧來的人,才知道自家兒子藍致清非但沒有成功參加科舉,還因偷盜被下獄,一時無措火急火燎找到了她們。

藍家大娘知道白雅她們是有錢有能力還有水墨的人,有些事找她們比找村長有用,遂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將此事告知她們。

“周家大哥,你是知道的,致清那孩子最老實,又勤奮得緊,怎麽可能偷竊?”藍家大娘暗黃而削瘦的臉滿是悲戚。

玉竹道:“藍家大娘,致清的性子我們清楚,此事怕有誤會,只是我們亦無能為力啊。”藍致清被下獄在沿川,沿川毗鄰陽安城,她們可不敢冒險。

藍家大娘不依不撓:“我知你們是不同,你們上次不是才拒絕了那什麽員外郎嗎?城裏的人說他們升官了,只要他一句話,致清就可以出來了!”說著,藍家大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你們可憐可憐我一個寡婦!我就致清一個孩子,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毀啊!”藍大娘求的不是郭尉更不是玉竹,而是白雅,想來她以為尚子涵看上白雅了。

“藍大娘,我一個弱女子,如何去求一個員外郎,又有什麽資格見他?”白雅好聲好歹說道。

“我知道姑娘長得不俗,只要您去求一求那員外郎的兒子,那是比我們說一百句都強!”

聽罷,玉竹的同情心一下子就降到了底,不可思議道:“您這是指望我們小姐去求人,還是去換你家兒子出來?”

藍大娘不由得面紅耳赤,因為她存的確實是這個心思。然而她一個寡婦又有什麽法子呢?只得緊緊扒住她們不放,好歹讓他兒子先出來!況且那不是別人,可是員外郎!那般世家,做個妾也了不得!

“姑娘你是知道的,致清那孩子對你……”

“還請大娘慎言!”玉竹厲聲打斷。這兩年小姐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風花雪月上面,那藍致清不過是一廂情願,可笑的是這藍大娘還防著自家小姐。沒想到她們同情藍致清的身世,憐惜他一身才華,予他幫助,到頭來竟落得個不討好!

此言此行再熱的心腸也冷了,白雅淡聲道:“藍大娘,致清一事我們能幫則幫,只是我們與員外郎非親非故,我們雖是沒娘的孩子,但趕著上門輕賤自己的事做不得,還需想旁的法子。您不若在家裏等消息,我們只盡力而為。若實在放心不下,不妨找村長,村長見識廣,或許會有法子。”

藍家大娘自知失言,才想起她們也是沒娘的孩子,自己這是往她們胸口戳刀子,但為了她唯一的兒,別說是拼上老臉,哪怕是要她性命她也依!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斷沒有收回的道理,等兒子飛鴻騰達了,她不會忘記她們這一家就是了。

“好好好,有勞姑娘了,我……我這就回去等消息!還請姑娘們緊著些時間。”說著訕訕地看了她們一眼,見郭尉面無表情,走得十分忐忑,後想了片刻,覺得實在放不下心來,又帶了一籃子的白面往村長家去……

待藍家大娘走了,玉竹氣急而笑:“這藍家大娘好生可笑!以前拿了我們的錢借了我們的書,提一籃子的雞蛋過來就算完事,當真以為我們對藍致清的好是扒著他秀才的名?不想欠我們又不拒絕,受了還擺出一副不想與我們親近的模樣,真真讓人生氣!”

白雅給氣沖沖的玉竹倒了一杯茶,這兩年她越發淡薄,玉竹倒是越發活潑,怕少不得郭尉的縱容。原本白雅想著年前就把兩人的事提上日程,如今看來還要遲些日子。

“若我猜的不錯,藍致清是被陷害的,但他人在沿川,我們又沒有路子,如何救?”過了過嘴癮後,玉竹想起了正事,擔憂道。

“有錢能使鬼推磨,只是我們可能需進城。”白雅呷了一口茶,要笑不笑的。

“進城?”玉竹急了:“沿川離陽安城近極了,我們的換顏水又用完了,這……”極有可能惹來當今皇上的眼線啊!

白雅斂眉笑道:“兩年了,或是忘得差不多了,大可不必如臨大敵。”

龜縮了兩年,早該歇心了,只偶爾蹦出來的想念讓人無奈。

“可是……”玉竹還想說話,郭尉從後頭拉住她的手,搖頭。

玉竹心嘆:自小姐去年去鎮裏聽聞皇上大選,新納後宮佳麗數十人,她臉上的笑就越發少了,也不怎麽愛出門。

曾經,玉竹還念著皇上癡心不改,趕緊找來,如今,只希望他是真的忘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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