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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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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臨湖畔,波光粼粼,竹影綽綽。突然,紛落的竹葉疾馳而來,白棋冷眼拔劍,然而,五片、六片、□□片,應接不暇,難免存了“漏網之魚”,白謙鳳眼一瞇,險險側身,竹葉入木三分。

“經別四年,竟又被你躲了去……”竹林下,一玄衣墨發,容貌絕美的女子幽幽道。

白謙只淡看了一眼,情緒不顯。

萬千青絲傾垂而下,瀲灩的桃花眼緩緩逼近,音色撩人:“怎說我也曾救你一命,昔日的永蒼玉公子,今日文瀾炙手可熱的白大人,怎好如此忘恩負義?”

白謙鄒然不動。墨色衣袖下,針眼大小的紅點如群蟻攀援而上,詭異而猙獰。

“你予我之恩早已勾銷,他日不必再尋我。”

十五年前,白謙在去往永蒼的路上慘遭埋伏,南梵公主巫馬雲蝶因巧救了他一命。然而他素來不喜欠她人之情,待他羽翼堪豐,先借暗衛予她平定內亂,後從南梵反臣手中救她一命,自認再無瓜葛。

巫馬雲蝶輕笑道:“白大人如此急於與我撇清關系,莫不是……怕被你藏在尚書府的妹妹吃醋?”

黑眸頃刻幽深如古潭,殺意毫不掩飾:“若公主動了她,白某承諾,公主與南梵將不得善終。”

絕美的笑意凝於嘴角,片刻,巫馬雲蝶覆懶洋洋道:“白公子著實小人之心,你於我有恩,你的妹妹我自然視若親妹,喜歡還來不及,又怎會對她不利?我倒想與她親熱親熱,順道聯絡感……”然而不待她說完,淩厲的寒風擦頸而過,巫馬雲蝶臉色發白,垂於耳邊的發絲齊耳而斷。

“你這是是何意!”再喜歡也難免動怒,巫馬雲蝶目光微寒。

“只是告誡公主,莫要挑戰我的耐心。我的脾氣向來不好,還請公主謹言慎行,告辭。”竟半刻不想停留。

白棋緊隨白謙腳步,轉身之際堪堪在巫馬雲蝶絕美的臉龐掃過,眼中是千年難化的冰霜。

瞧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巫馬雲蝶銀牙咬碎,眼眸冷光凍人。

——

短短二十來天,該做的,不該做的,莫正瑄都做下了,自認再無“利用”價值,遂入宮請辭……順道自尋價值。

“說來還是莫兄能耐,陽安城的姑娘小姐們為見你一面當真無所不為!”菊花宴一事後,莫正瑄名聲大噪,或為他的出身,或為那張俊雅的皮囊,待在閨中的姑娘小姐們蠢蠢欲動,今天打著給長輩求藥方的緣由,明天裝病,只為見美男一面,幸而他逃去了“森嚴”的尚書府。

“醫者仁心,姑娘小姐們不過一時心急,世子多慮。”

安世子搖頭,吊兒郎當道:“莫兄當真不識趣,平白糟蹋了美人的心思,殊不知有時候女人也可勢猛如虎。”

“照安世子的見解,莫非那些小女娃還想霸王硬上鉤不成?”這事在莫如深身上確實有過。

兩人正在禦花園閑聊,不料碰到剛從勤政殿出來散步的蕭慶昱,兩人也是見過大場面大人物的人,面不改色地行禮後該怎麽著還是怎麽著,半點不拘。

“你的父王不拘著你了?”蕭慶昱板著臉問。

蕭晉彥端著一副小霸王的模樣,樂呵道:“又不是我犯了錯,他哪來的理由拘著我!”這話說得甚是沒心沒肺,竟半點不顧安王妃的面子和裏子。

蕭慶昱指了指他,轉而對一旁“乖巧”的莫正瑄道:“正瑄,朕跟你說,陽安城貴公子無數,只是若你要尋知己,可得擦亮雙眼。端世子剛正不阿,白愛卿天縱奇才,賀小將軍膽識過人,再不濟你找朕的四兒也成!他幸得你醫治已無大礙,對你又十分景仰,不像這小子,不但油嘴滑舌,還整天鬥雞遛狗,鬧得安王府家犬不寧!人道近墨者黑,你可要謹記莫谷主的敦敦教誨,別染了一身陋習。”

蕭晉彥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即刻炸起:“皇上,這青天白日的,不帶這樣汙蔑您侄子的!若被外人聽了去,這陽安城我還要不要混了?”

蕭慶昱笑罵:“就你這德性,陽安城人盡皆知,若不是朕護著,早被你父王打死一了百了!”

蕭慶昱這話半真半假,若蕭晉彥不是這般德性,恐怕他沒那個心胸看著安王增添羽翼。且如今南梵國的使臣來了,不管朝堂裏如何明爭暗鬥,在外需一派融合,免得被旁人鉆了空子,他樂得給安世子臉面。

蕭晉彥瞅了眼戲謔的莫正瑄,摸了摸鼻子,“低聲下氣”道:“是是是,臣叩謝皇上護命之恩!”一副唯恐蕭慶昱再口出真相的模樣讓蕭慶昱龍顏大悅。

莫正瑄著看眼底烏青神色卻比以往亢奮的蕭慶昱,眼底劃過一道詭異的銳光。

瞧,人逢喜事精神倍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樂極生悲。

“宮人傳話說你打算啟程回去。”

蕭晉彥插葷道:“莫兄這是被我們陽安城的貴女們纏怕了,真真不解風情!”

“這裏怕就你最解風情。”蕭慶昱瞥了他一眼。

“哪能呢?皇上您有所不知,莫兄給貴女們看病與旁的禦醫大不相同,碰個小手什麽的那是便於聽診,而非冒犯,那些貴女們極為稀罕,活像聞到天香的蜜蜂,我可沒他能耐!”

蕭慶昱煞有其事地點頭,想當初莫如深給文世瀾看病也是如此,語言甚是維護:“世家禮儀甚是嚴謹,只是行醫濟世,繁文縟節皆可拋,正瑄不必耿耿於懷。”

蕭晉彥難得一本正經:“皇上此言不嚴,若莫兄是個好色之徒,得您如此口諭,豈不是便宜了他?”

蕭慶昱一噎,撇過頭去不欲理會,倒是一旁的林福海笑道:“世子爺快別說了!老奴怕您再說下去,恐怕皇上便要來一句:這口諭皇上也只能和莫公子說,和您卻是萬萬說不得!如此一來您在莫公子跟前豈不是更沒臉?”

“好你個狗奴才竟敢埋汰我!”說著蕭晉彥佯裝一腳踢過去,林福海圓圓的身子一閃,蕭晉彥的貴腳只沾了個衣角。

瞧著似真似假的眾人,莫正瑄笑道:“說起世家之俗,我倒想起一樁,猶記得給白二小姐瞧病的時候,我與她頗為親近,既如此,豈不是毀了她的名聲?”

蕭晉彥一臉意味深長:“怎個親近法?自古以來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莫非莫兄的父母沒教你這一招?”蕭晉彥所言,就像自己不曾酒後調戲白雅又或是不曾在百花宴贈她牡丹一般,然而眼底藏著的冷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瞧著莫正瑄臉上的尷尬,蕭慶昱眸色一動:“說起白愛卿這胞妹,朕倒有些印象,是個伶俐又知禮的女娃,既正瑄毀了人家的聲譽,不若朕做主,將她許配予你?”

聯姻大事被輕描淡寫,要知道因著白謙手中的權勢,朝中欲娶白雅之人還真不少,譬如翁老將軍的嫡孫、英國公嫡次子,再有他的左右膀段祺瑞。然而小世家配不上,瓔珞之家恐牽扯奪嫡,故他默許白謙的護妹之情,哪怕白謙故意為難欲求娶白雅的貴公子或世家。只是,若聯姻的換成莫正瑄,於他不失為一件好事……

莫正瑄沈吟了片刻,搖頭道:“白二小姐才貌不俗,我一個山野之人如何配得上?只是我入住尚書府的時候,白兄與白二小姐對我頗為照顧,我甚是感念,不若認個義妹,既全了她的聲譽又讓母親寬心,說起來母親想要一個女孩兒久矣。”

蕭慶昱心存懷疑,然而想到林福海提起的關於兩人的流言,又覺得理所當然,只是不知道這義妹是莫正瑄自己心甘情願認下的,還是說……因為白謙?聽聞白謙為了白雅與安王府結怨,甚至把安王府的管事給轟出去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乃帝皇之術,蕭慶昱爽朗笑道:“既如此,便封白二小姐為臻和郡主,擇日完禮。”

“正瑄叩謝皇上隆恩。”如此,他竟成了臻和郡主的義兄,也理所當然成了半個文瀾國人。

蕭慶昱這手算盤打得極妙。

“看來莫兄近日無需急著啟程了,身為義兄,總得觀完義妹的冊封之儀。”

莫正瑄笑道:“陽安城繁華,我心慕久矣,徹底游玩一番豈不是美哉?”竟是欣然應允。

——

當白雅接到聖旨的時候,整個人是懵的。

先是郡主後是義妹,莫正瑄這是鬧哪樣?她不覺得兩人有多熟,只除了他偶爾的厚臉皮,賴在景芊苑怎麽趕也趕不走。

“世子……”白雅剛想問一旁的玉音,突然住嘴,心想不能養成依賴。

玉音卻領會了她的未盡之言:“世子外出公務,未歸。”

近日,白謙早出晚歸,莫正瑄行蹤詭異,這一點兒也不正常,白雅隱隱覺得兩人似是達成了什麽協議……

“外面何事如此喧鬧?”白雅正分神,突然聽到幾聲嬌喝,聽著聲音極為陌生。

瞧著是瞞不住了,玉音方道:“小姐,南梵琳瑯公主在門外,說想見您。”

白雅一楞,腦海飄來詭異而狗血的畫面,畫面裏的琳瑯公主一襲火紅艷服,趾氣高揚道:本公主給你十萬兩黃金,即刻離開謙哥哥,不然讓你好看!說著被她隨手抖落的金子銀子似長了腳般朝她湧來……

“小姐?”旁邊的玉竹小心提醒。

橫空冒出的畫面瞬間碎了一地,白雅神經質地搖了搖頭,牽起一抹笑:“請她到前廳去罷。”說著轉身回屋子更衣。

初見巫馬雲蝶,第一感覺是明媚,就像一朵開得正艷的玫瑰,渾身散發著惑人的香氣以及難掩的鋒芒。

白雅心感驚艷的同時,頭腦愈發冷靜。

“你便是白謙的胞妹?果真絕色。”白雅換了一身時下最流行的素色流光裙,愈顯容貌高潔,神色淡雅。

“白雅參見公主,公主金安。”南梵國依附文瀾後,巫馬雲蝶便自請封為琳瑯公主,以示歸順。

聽聞巫馬雲蝶手腕了得,暗中鏟除了她的兄弟,南梵王欲將王位交到她手裏,便連出使文瀾如此要事也交由她負責。

“平身,我見了漂亮的姑娘就心悅,你我年紀相當,以後便姐妹相稱罷。”許是因為白謙先前的一番話,這話落在白雅耳裏竟有些刺耳和意味深長。

“公主金枝玉葉,白雅豈能壞了規矩。”白雅淡笑,就像不曾察覺她的話中之意。

巫馬雲蝶微微正了正身子,“噗嗤”一笑:“果真妹妹討喜些,不像你的兄長,忒迂腐。”

侯在白雅身後的玉竹皺眉,琳瑯公主這話裏的意思怎麽像是跟公子很熟似的,莫非近日關於琳瑯公主與玉妍公主因為白謙互相不對眼是真的?若當真如此,小姐可怎麽辦?

“您說笑了,哥哥慣讀聖賢書,最是恪守禮節,若他行為不妥,拂了您的意,實屬無意,還請公主莫要怪罪。”

巫馬雲蝶挑眉,她以為對方是只小白兔,不料是只披著兔皮的狐貍,只是如此才有趣不是嗎?

“我自然不會怪他。”桃花眼似釀著瓊漿,很是醉人。白雅只笑而不語,也不問她的來意。

“聽聞白小姐與白大人感情……甚好,只惜白小姐與白大人生在文瀾。”巫馬雲蝶此言與其說是試探,還不如說是挑釁,傳言南梵民風開放,不僅兄妹可通婚,便連母子或父女也可通婚。巫馬雲蝶長得甚是貌美,還極具風情,然而想到南梵王族不可言說的習俗和她手中的權勢,但凡有點清骨的男人都會止步。

“文瀾甚好,不然也不勞公主辛苦來一遭。”

果真讓人意外……

巫馬雲蝶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笑得甚是肆意,不知情的還以為她在把酒言歡。

白雅垂首瑉了一口上好的大紅袍,纖細的脖頸瑩瑩發亮,似南梵稀罕的美人玉,盈潤如羊脂。

真是美極了,難怪能讓人冒天下之大不韙……

巫馬雲蝶忍不住手指微動,藏在寬袖裏的丹蔻妖艷奪目,纖細的指間閃著幽光,赫然是一根森冷的長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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