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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六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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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腹部突然陣痛,然後是劇疼,宛若石錘,白雅面色慘白,手猛然參在桌面,尚未吃完的螃蟹灑了一地。

“小姐!”

“小雅!”

然而她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安王府的大夫或太醫心系南宮嫣然,竟走得一個不剩,玉竹只得尋助附近的丫鬟或婆子,不巧碰到同樣腳步匆匆的流霜郡主。

聽聞白雅也中了毒,流霜郡主一副“她活該去死”的表情,譏諷地朝眾人道:“大夫和太醫都在皇妃娘娘跟前侯著,別說一個,便是半個也勻不得。且皇妃娘娘是什麽命?她白雅又是什麽命?哪能相提並論?爾等不必理會,耽誤了皇妃娘娘的醫治仔細你們的賤命!”說完看也不看玉竹,雄赳赳地走了。

丫鬟婆子們聽罷再不敢理會玉竹,均以急事遁逃。玉竹愁得眼淚都掉了,就在這時,一只修長白皙的手搭上了白雅纖細的腕子。

玉竹與賀傾情大驚,只以為是登徒浪子,莫正軒嘴裏嚼著一抹笑,不緊不慢道:“邪火襲五臟,需立馬針灸排解,不然恐傷及六腑。”

賀傾情眼睛一亮:“敢問公子是大夫?”

莫正瑄點頭:“還請扶這位小姐到廂房。”

玉竹踟躕:“可否熬半個時辰?”半個時辰是回尚書府的時程,此人身份不明,小姐又正昏迷,冒然答應恐生變故,要知道這人是與安世子一道的。

莫正瑄心底為玉竹的謹慎鼓掌,搖頭道:“等不及,我出自六幽谷,此乃玉牌,若姑娘不信,大可求證安世子。”原本在門外侯著,匆匆趕來的玉音瞧了眼那雕著六朵幽蘭的玉牌,頓時似是找到了主心骨,客氣道:“有勞神醫,我們需準備何物?”

玉竹咬了咬唇,也知事態緊急,再不阻攔。

“烈酒、燭火、熱水、湯沐。”

玉音聽了,一把抱起白雅,邊讓玉竹準備烈酒等物,邊責令安王府的丫鬟帶路。

賀傾情正要跟上,玉竹卻急忙道:“還請賀小姐去宮門給我家世子遞個信,小姐如此遭遇,世子不在我等萬分不安!”

賀傾情立馬應下。她性子急,讓她幹看著白雅痛苦,還不如跑跑腿做點實際的來得心安,且她有賀小姐身份在,傳話入宮不是難事。

很快,眾人來到早就備好的廂房,玉音方把人放下,莫正瑄道:“還需將你們小姐的外衣與頭釵除去。”邊說邊拔出銀針,瞧著便是妥妥的大夫,玉竹稍感心安,再不做多想。

不一會兒,白雅只著白色裏衣,青絲俱散,臉若白霜躺在芙蓉粉的床上。

莫正瑄在白雅蒼白的唇上停留了片刻,不久前那裏還沾著蟹油,現卻灰白如宣,那雙從未正視自己的琉璃眼緊閉著,恰是芳華盡斂。

姨母常言他面子和善內心孤傲,唯純粹之人能入他冷眼。外人只以為他醫術高明,卻不知他武功亦不俗,剛剛白雅等人雖與他離了十幾米,但她們的一言一行他看得真切,聽得明白。白雅的自誇非但沒讓他反感,反而讓他覺得十分可愛。

紅色宮墻高立,賀傾情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守門侍衛是新來的,沒見過她這個賀家小姐,又死板得緊,哪怕她磨破了嘴皮也不肯通融。說是已經派人傳話了,但她左等右等,鬼影也不見一個,若不是怕宮門嚷鬧累及家族,她早就不顧那什麽狗屁禮儀!

想到正飽受煎熬的白雅,賀傾情忍不住掉眼淚,侍衛面面相覷,被曬得黑紅的臉越顯局促。

“賀小姐,我們確實沒騙您!許是白大人有要事,傳話的人不便打擾,這才耽誤了!您不妨再等等?”

“等什麽等!”賀傾情憋了一肚子的氣:“他妹妹都快死了,還不出來?那太監沒用,你們不會親自去嗎?若她們兄妹錯過了最後一面,仔細你們那身黑醜的皮!”

唐之初正與同僚聊著新撰的史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擡眼看去,果然,正是賀某人。

“賀小姐?”

“嗚嗚嗚……你誰啊!”怎生長得這般臉熟?

看著哭得梨花帶雨、妝容盡毀的賀傾情,唐之初竟覺得好笑,看來他這個兒子不及他老子。

唐之初只得重申一遍:“在下唐之初,賀小姐在等人?”

聽到“等人”二字,賀傾情忙捉住唐之初的衣袖:“大人能否幫我傳話工部尚書白大人白謙,他的妹妹白雅中毒,現正在安王府!”

唐之初臉色一肅:“早在半個時辰之前白大人就匆匆離宮,走的不是這邊的宮門,許正為此事。”那時他正拿著冊子尋人,突然似有一陣風略過,見朝服和背影才知道是白謙。

賀傾情一臉呆滯:“啊?走了?會……會不會是因為公務?”

唐之初搖頭,看她被自己的眼淚糊了一臉,忍不住掏出帕子:“以白大人為人,公務不足以讓他慌亂,唯有素來珍愛的胞妹。若賀小姐不放心,去安王府看一下便知。至於宮裏……我短時間不會出宮,回頭吩咐護衛在工部等著,若白大人當真因公外出,待他回來了護衛立馬將此事告知他,你看如何?”

賀傾情木然接過帕子,擦了把鼻涕與眼淚,眨了眨眼睛,才發現與自己說話的是一位面如白玉儀表不凡還穿著官服的有兩面之緣的悄公子,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心裏又惦記著安王府的白雅,匆忙道:“好……好,我……我這就回去,謝……謝大人,告辭!”然後拔腿就跑,手裏還拿著一條灰色的帕子。

唐之初仍舉著手,顯然以為賀傾情會把帕子還給他,看她溜得得比兔子還快,還差點兒把自己給絆倒,撫額笑得暢快。

“唐大人這是……”同僚笑得一臉深意。

唐之初睥了他一眼,奪過他手中的冊子拍了下他的腦袋:“多事!”心情極佳地往回走。

——

“你說他來自哪裏?”就在安王妃等人幾欲絕望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意外之喜。

“奴婢親耳所聞,那人自稱來自六幽谷。”冬兒跪在地上,她是進來稟報白二小姐中毒一事的。

“回稟王妃,皇妃娘娘脈息紊亂,腹中胎兒生死不明,下官無能為力,若有六幽谷神醫在,許能拼死一救。”齊太醫稀疏的腦門俱是汗,心知三皇子妃肚子裏的孩子怕已死絕,只是這話卻說不得。

“來人!”不不不,六幽谷的人連皇上見了都要禮讓三分,聽聞谷裏的人脾氣怪異得緊,如此人物她需親自請人。

“帶路!”冬兒匆匆起身,大氣不敢出。

安王妃風風火火趕到廂房,想再進一步竟被人攔住。

大丫鬟霓勤雙眼一瞪:“哪來的狗奴才?膽敢攔截王妃,這裏是安王府,還不速速讓開!”

南叔笑得客氣:“奴才給王妃娘娘請安。並非奴才有意攔截,只是我家小姐病情兇險,裏面莫公子正在緊急施針,驚擾不得,還請王妃娘娘恕罪!”

“你說莫神醫在為白雅施針?”安王妃瞇眼細問。

南叔道:“回王妃娘娘,正是。”

“放肆!”安王妃突然厲聲道:“今三皇妃身體大恙,太醫束手無策,獨莫神醫能救。你們小姐卻因區區小病私霸莫神醫,三皇妃因此醫治不及,皇孫性命不保,你們這是謀害皇族血脈!”

三皇妃在安王府中毒,此事必然驚動宮裏的貴人,甚至動搖三皇子黨,她自知難逃其咎,勢必要拖人分擔罪名,為自己某得一線生機。退一步而言,三皇妃情況未明,有六幽谷神醫在,許還有救,六幽谷這根救命稻草無論如何她也要好生捉著。若神醫也束手無策,屆時還可以說是誤了時辰。

南叔“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懇請王妃娘娘恕罪,小姐得的不是小病,而是與皇妃娘娘一般,竟中了奇毒,莫公子交代,若貿然打擾,小姐恐有生命之憂!”

“哼!白雅區區一條賤命又怎麽比得上皇家子嗣,你一個狗奴才,竟枉顧皇族,百般阻攔,實在該死!來人,還不快把這個狗奴才拖下去!”流霜郡主尾隨安王妃而來,原本她以為白雅必死無疑,沒想到中間殺出一個六幽谷的神醫,想到前一段時日的段祺瑞為她擋箭一事,她恨得心癢癢的,如何能放過白雅這條賤命?又豈容她的奴才在自己府裏撒野?

“盈兒,不得妄言!”安王妃淡聲阻止,神色卻是讚同的。尚書府她們早就得罪了,不差這一樁,白謙雖受帝寵,再寵也越不過皇家血脈,屆時讓王爺和老王妃親自“請罪”,想來皇上不好過分怪罪。

“依王妃與郡主之意,白某妹妹的性命竟如草芥,半分不及三皇妃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與不是?”

不遠處,白謙面沈如水,袖攜冷風闊步走近,眼中的鋒芒讓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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