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亂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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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於身後的黑影宛若鬼魅,繃著一張鬼斧神工的臉,正欲轉身,一聲音響起,伴著疾風與飛葉,沈如暗泉穿石。

“你該慶幸,你是文家的人。”

院子靜得可怕,郭尉一僵,肌肉緊繃,整個人似蓄勢待發。同樣冰冷的聲音響起:“是你失信在先。”

墻角的琴絲竹被吹的颯颯作響,黑衣白袍相對而立,昏迷的白雅被郭尉抱在懷裏,一無所知。

“我只答應護她周全。”他慶幸沒有答應文家其他。

不過,答應了又何妨?

郭尉雙手微緊,眼中染了幾分怒意:“今後,我護她。”

白謙早有謀劃,自上次他見了白雅便屢遇刺客,他原以為是蕭惠儀的人,然而刺客招招狠厲卻不曾讓他斃命,久而久之他看出了蛛絲馬跡,然後小心試探,發現不像謀殺,更像拖延時間。

若非白謙派人假殺,他不會如此心急,如此看來,怕是自投羅網。

白謙一臉淡漠:“我說過,我只給你三次機會,第一次是九重訣,第二次滿香樓,第三次便是今日,若再有第四次,我雖不會殺你,但要困住你,易如反掌。”

白謙此言不假,無論是武功還是謀略自己遠不及他,可恨他還有要事。郭尉凝望著睡得香沈的白雅,取舍兩難。

白謙雙眼微瞇,左手稍動,整個人似靈魅般越過郭尉。眨眼白雅已落於他懷中。

“你賭不起。”看著懷裏的人,白謙眼眸黑亮駭人,剛剛爆發的威壓盡斂。

郭尉的腦海陡然冒出一個荒唐的猜測道:“我離府一事本就是你一手設計,因為你的私欲。”

“文家現有的一切,將由我接管,作為交換,文家的血脈,在西疆。”

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消息,郭尉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咬牙切齒道:“你原先承諾的,屆時她與我一同離開。”

白謙淡聲道:“我反悔了。”

淡得就像不著痕跡的微風。

“你還有半個時辰。”

郭尉一怔。

黑眸詭譎:“半個時辰後,暗衛出發。”出發去哪,不言而喻。西疆的人,他同樣想得到,不是救助,而是捉拿。

郭尉一怔,隨即是滔天的怒意:“卑鄙!”

白雅之於白謙就像籠中鳥,先是被他的野心困束,現被他的私欲糾纏。突破了上清訣第七層的白謙,越發肆無忌憚,可笑他為了文家竟無能也不能阻止。

昔日鼎盛一時的文家,說是滿門超斬,卻難免有漏網之魚。

比如他自己。

“蕭瑾璃,你究竟意欲何為?”

白謙目光微垂,再撩起,寒光畢露。

“我現要的,只不過是你們這些喪家之犬,滾得遠遠的。”

郭尉臉色一變,再不多言,翻身離去。

白謙輕嘲:“瞧,你在乎的,素來不過如此……”

聲音淡得幾不可聞……

——

夏日的陽光一如既往,燦爛而炫目,玉竹打開木窗,見白雅抱著被子發呆,打趣道:“小姐昨日可是做夢了?竟久久回不過神來?”顯然,主仆兩人對昨晚之事毫無記憶。

白雅嘆了一口氣:“夢見一駿馬緊隨身後,轉眼竟變成一匹狼撲了上來。”這可把玉竹唬住了,忙追問:“小姐後來可有事?可掙脫那匹狼了?”

白雅搖頭:“原本獵人來救,是可以掙脫的,奈何那狼過於狡猾,竟把獵人給咬了。”

“然後呢?”

“然後獵人走了,我正要被拆之入腹的時候就醒了。”

“阿彌陀佛!”玉竹安慰道:“以前聽婆子說夢和生活是反著的,小姐夢中被狼追,生活定順遂無憂!”心裏卻想著,今日可不能讓院子門前的那只狗出現在小姐眼前,免得她胡思亂想。

白雅確實在胡思亂想,只是想的不是夢中之事,而是白謙。

事情一旦被揭開,謊言與真相相隨。白謙不是本尊,那他是誰?去永蒼的除了白謙還有四皇子蕭瑾璃,難道兩人互換了身份?

其實,誰是白謙都沒關系,因為她原本就不是白雅,血濃於水什麽的,只是虛無縹緲的紐帶,這幾年與她一起生活承擔兄長責任的是府裏的白謙,她只是怕了,怕白謙的用心。

同胞兄妹,白謙對她照顧是因為倫理親情,然而他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妹妹,卻依舊體貼入微,甚至為了她不惜與權貴翻臉,背後的用心讓她不得不胡思亂想。

兩人不曾見面,初見時白謙便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然後卷入平王一案,兩人一同回陽安城,因為白謙撇下衛國公府私去南莊接回自己,老夫人震怒,蕭惠儀不善,便連白源似也不喜。圖的是什麽?

奇珍異寶、香衣華服,在自己差點被蕭晉彥玷汙時站出來,公然與安王府作對,還有大朝會的種種,守護姿態十足,讓她感嘆又感動。

實際上,自兩國質子回歸,由始至終,備受關註的除了白謙、四皇子就數她白雅了。白雅不是不喑世事之人,她也曾生於頂尖豪門,裏面的彎彎道道稍加思考便無所遁形。

白謙先是借“護妹”把自己的弱點暴露,讓皇帝知道他並非不可控制之人,然後順勢與衛國公府、安王府翻臉,以立孤立之態,後借永蒼三皇子讓蕭惠儀與安王暴露,讓皇上心生愛才之心……

沒有了血緣關系,白謙昔日的一切都似帶了某種目的,她不知不覺成了白謙的弱點……

冷意猝不及防攀上心頭,白雅雙手微顫,抱膝深呼吸,欲把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拋卻。

“小姐,奴婢剛瞧見清水送衣物過來了,應是後日出游的衣物。”玉竹捧著盥洗用具,邊走邊道,神色卻沒有以往欣喜。

那晚之後,玉竹的心裏始終藏了一根刺。還有,小姐初潮染病,世子的關懷是不是過了?

白雅擡眸,眸色有些淺淡:“你先幫我收著,便說我還沒起,稍後再試。”

玉竹疑惑,對於如軒苑送來的東西,以往白雅雖說不上十分興奮,但也不會像現在這般死氣沈沈。

“小姐,您可是身子不適?”玉竹謹記著羅太醫的話,小姐前不久落下病根,受不得風寒。

“沒有。”她隨意擡手,一截子雪白的藕臂露了出來。玉竹突然捉住白雅的手臂疑惑道:“這兒怎麽有個印子?”

白雅擼起袖子一瞧,還真是,剛側首,玉竹又湊了上來,發現白雅脖子上也有兩處紅色斑點。

玉竹小心摸著,問:“可疼?”

白雅搖頭:“不疼也不癢。”

玉竹心裏納悶,莫非被蟲子咬了。

玉竹拿了昨日拿來的藥膏子給白雅細細抹上,幸好那點子印記在下午的時候就消失殆盡了。

——

如軒苑

白謙進門的動作一頓,問:“衣服送過去了?”

清水道:“送過去了,只是小姐還睡著,沒見到人。”白謙聽了,拐了個方向往雅馨苑走去。

看到白謙的時候白雅正在前院澆花,白謙往那茉莉看了幾眼,多餘的水從底下漫出,流向一旁的草坪。

“哥?你怎麽過來了。”白雅臉色如常,看向白謙的眼神與往日無異。

白謙道:“來看你。”然後極為自然地撫著白雅的腦勺,白雅沒有閃躲,卻不似以往般順勢蹭一蹭。

“玉妍公主邀我明日去如意莊賞荷,哥哥可去?”玉妍公主曾通過自己邀請白謙一同前往,話她是帶到了,但去不去端看白謙的心思。

白謙看著不甚在意的人:“你想我去?”

玉妍公主喜歡白謙,然而白謙極有可能是四皇子,可以說是孽緣。

“哥哥公務要緊。”

白謙神色稍霽,卻沒回究竟是去還是不去。

——

如意莊,寓意如意吉祥,皇上親賜,修繕耗資萬兩白銀,羨煞眾人。

楊柳岸,流花堤,鵲仙橋,芙蓉鏡,外加美女如雲,宛若天上人間。

玉妍公主盛邀,氣派比之百花宴只大不小,應邀的均是世家貴女,聽聞三皇子與四皇子也在莊內,只是尊客總是來去無蹤。

賀傾晴朝白雅丟去一個蓮蓬,蓮蓬尚帶晨露,白雅被濺了一臉。

“傻楞著做什麽?”

白雅看著站在船頭笑得囂張的賀傾晴,答道:“近日總不見小蕊,少了她有些不習慣,你可知她近日在做什麽?”

賀傾晴搖頭:“我也不知,總說有事,不過……”賀傾晴小心看向四周,發現只有白婳和南宮嫣然的小船在附近,然後小心往前挪了幾步,在白雅耳邊悄咪咪道:“我上次去街上,見著小蕊和一公子在一塊挑首飾,小蕊笑得可開心了!”

白雅雙眼一亮,忙問:“哪家的公子?”

“沒敢問,我爹說打擾別人恩愛是會被雷劈的!不過看那公子長得挺周正的,像是正人君子。”

白雅突然想起賀傾晴曾說薛淩浩長得不夠俊美,賀傾旬長相醜陋,然後誇讚唐之初豐神俊秀。白雅對她的審美有了個大概,那公子長得俊不俊她不知道,只是皮膚定然不黑。

“既是小蕊的選擇,姑且先相信著。”林藝蕊有個不省心的繼母,沒有護她的兄弟,可以說過得步步艱辛。這麽一想,先不管白謙的目的,起碼因為他,自己過得不賴。

白雅把懷裏的蓮蓬撥開,嘗了一顆後發現味道不對,毫不猶豫地仍回賀傾晴。

“不甜?”賀傾晴摘了一顆,顯然也不滿意,大眼滴溜溜轉。

“大娘往那邊,那邊有顆大的!”船婦很快應聲,帶著兩人往蓮花深處劃去。

荷花密集,小木船難以靠近,賀傾晴身子微探,白雅往後挪了幾分,盡量讓木船保持平衡。不巧賀傾晴碰到了一旁的荷花,上面圍繞著兩只蜜蜂,蜜蜂被擾,很快圍了上來。

賀傾晴飛快地把蓮蓬拋在船上叫道:“小雅,快捂住臉!”

白雅半捂著臉,眼珠子隨蜜蜂移動,許是賀傾晴突然安分下來,那蜜蜂“嗡嗡”叫了一會兒便飛走了。

“蜜蜂走了。”白雅提醒道。賀傾晴小心挪開袖子,恰好瞧見飛走的蜜蜂,瞧那蜜蜂飛舞的姿態有趣得緊,一不小心就瞧入迷了。

突然,賀傾晴臉色怪異,扯著白雅的袖子,指著不遠處的船只。

白雅的目光穿過交錯的荷葉看了過去,白婳乘坐的木船似進水了,與南宮嫣然的木船並排而立。

兩個船婦雙手並著把兩只船挨在一起,然後白婳船上的一黃衣小姐小心邁步,被南宮嫣然扶著坐在船上,眾人似見小船尙能承受,然後招呼白婳過去。

白婳雙手伸向南宮嫣然,剛邁出左腳,入了水的木船微晃,黃衣小姐與船上的另一位紫衣小姐雙手緊握,似在找平衡。待白婳邁出另一腳的時候,白婳未站穩,身子晃了晃。

南宮嫣然彎腰扶著木船邊緣,目光下垂,只是船不知怎的,竟晃得厲害,便在眾人慌亂的時候,白婳的右手悄無聲息地挪到南宮嫣然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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