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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鴛鴦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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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葇荑驟失,白謙目光微閃,攫著白雅問:“怎麽?”

白雅神色恍惚,淺眸如沈於清泉下的琥珀,藏著燭光與白謙,一明一暗,像極了星空。

她垂首摳弄著手中的青花瓷杯,一下又一下:“許是餓了,有些發懵。”

纖細白嫩的手指關節處泛著一點異白。

白謙不動聲色,低笑道:“我讓清水備膳。”

頭頂逼人的目光隨主人的離開轉移,白雅的眼睛忽閃忽閃,似在回憶又似在懷疑。

為何,白源與文世洳均是淺眸,而白謙卻是黑眸?隔代遺傳?夢中的小白謙分明瞪著一雙淺色的眼瞳……

是巧合還是暗示?還是說她不該相信那虛無縹緲的夢境?可她的存在本就不可思議……

清水很快端了蓮子百合粥和幾樣小菜進來,玉蔻緊隨其後,白雅看了眼漏沙,已是醜時,而她竟睡在白謙主臥。經詢問才知自己睡了三天三夜,而玉竹許被她傳染,也在發燒,正在雅馨苑養著。

“世子呢?”她問一旁的清水。

清水小心把枕頭墊好,側首道:“回小姐,世子回書房了,近日世子公務繁忙,便歇在了書房。”

主人家都被她“趕”去書房了,若她執意今晚回雅馨苑,自己都覺得矯情。只是有一事不弄清楚,胸口總像有塊大石壓著,讓她難以喘息。

——

百姓言:二皇子質樸憨厚,致力民生,仁義兩全;三皇子出身不凡,倜儻風流,遇事雍容不迫;四皇子正氣內斂,榮寵加身,可謂苦盡甘來,故四皇子府比其他皇子府更顯富麗堂皇。

當得知安插在雅馨苑的兩個暗樁俱被白謙清理,蕭瑾璃心感狐疑。贈花之後,他以為他們達成共識了。

“想辦法打探白雅的消息。”娶白雅既是一步險棋也是好棋,白謙竟能狠下心來讓白雅背上身子骨不全的汙名。

“另秘密關註羅太醫,他許是德妃或白謙的人。”不過跪一跪就落下病根,白雅的身子當真如此孱弱?許是放心不下,蕭瑾璃又道:“聽聞上個月有六幽谷的人出沒,你讓人好生打聽,若有消息速來見我。”

跪著的暗衛應“是”後,化作一道影子出了四皇子府。

屋內,偌大的桌面擺著零零散散的紙張,上面壓著一個灰暗的木頭人,一戳一晃,像極了不倒翁。

——

養病養了近半個月,適逢夏雨剛過,晴空萬裏,白雅瞅著十分艷羨。半個時辰後,她如願出現在桐胡街角。

前幾日得知二皇子疑似惹怒皇上被貶邊遼,白湄找自己閑聊的時候白雅瞅了她好幾眼,不料這小妮子“發火”了,要自己繡一套衣物給她作為新婚禮物。

關於繡品,白雅確實學過,師從玉竹,奈何繡工難以示人,一連惡補了好幾天,所繡之物才有模有樣。白湄婚禮迫在眉睫,她又立下“軍令狀”,於是趁天氣放晴,連忙出來尋合適的絲線。

“你要繡何物?顏色忒多了些!”連逛了好幾個鋪子,賀傾晴已香汗淋漓,剛歇下就嚷著要喝茶。

“鴛鴦戲水。”

“噗!”剛觸嘴的極品紅袍被人一口噴在了桌面,白雅十分嫌棄,紫箏連忙掏出帕子把桌子擦幹,那動作像極了小二。

“你要在裏衣上面繡鴛鴦戲水?”這……姚是“見多識廣”的她也害臊!

白雅糾正道:“不是裏衣,是肚兜,裏衣太長,布料多且不好裁剪,一個月的時間,我只能做肚兜。”

“小雅……”賀傾晴突然捉住白雅的手鄭重道:“若我大婚,你萬萬不能如此敷衍,不然我們恩斷義絕!”

白雅一臉黑線,什麽敷衍,實際上白湄的禮物她早就備好了,當然求助的是白謙,這繡衣物純屬是一時興起,聊表心意之物,還有恩斷義絕什麽的,不是這樣用的吧!

白雅狠心道:“既然我們有可能恩斷義絕,這頓飯錢我們各付各的吧。”

賀傾晴忙甩開白雅的手:“拿錢威脅我?我賀傾晴又豈會為區區幾個小錢折腰?”實際上幾天前賀傾晴看重一匹北疆寶馬,還想找白雅借五十兩銀子,還真有可能為區區幾十兩折腰。

“既如此,我讓人把你心悅的那匹寶馬買來,然後給它戴個大紅花贈與長姐,婚禮那天便讓它拉嫁妝。”

賀傾晴瞠目結舌:“你這是暴殄天物!”堂堂北疆寶馬,可遇不可求,竟用它拉嫁妝,這讓愛馬之人如何忍?

“不對,你如何得知我欲買馬?”賀傾晴臉色不善地看向紫箏,紫箏垂著頭,眼睛滴溜轉,忙給賀傾晴的茶杯滿上。

“好你個……”賀傾晴正想痛斥自家“賣主”的丫鬟,敲門聲突然響起,白雅捏了一下賀傾晴的手,賀傾晴了然,繼續道:“好你個吃裏扒外的丫頭,收了小雅多少錢,還不速速交出來!”

剛起身的白雅一個踉蹌,回頭無聲道:“過了啊……”賀傾晴狂眨眼,把紫箏拉到一旁“義憤填膺”從頭到腳數落了一遍。玉竹見了,摸了摸荷包,想著待會要不要給紫箏買個簪子,瞧著怪可憐的。

白雅她們訂的是雅間,能在滿香樓雅間用餐的非富即貴。

古有主仆同行不同席,顧這裏的雅間設計得十分巧妙,外頭是一個大間,然後屏風隔著一個小間。只是,此時此刻,原本該是丫鬟落座的小間卻坐著一個人,一個男人。

三個月後,白雅再次聯系郭尉,兩人在小間相對而坐,似主仆又不似主仆。

喝了一口茶後,白雅問出了心中的疑問:“你是白謙的人?”

郭尉不假思索:“不是。”

白雅松了一口氣,她還以為自己被監視了,哪怕郭尉的初衷是保護自己,若他隸屬其他主子,那麽這種保護是有條件的,誰也不喜歡自己的一舉一動被人像猴子一般看耍。

“白謙遠沒有你想象中的簡單,但你可以相信我。”

白雅詫異,郭尉如此直言不諱,就不怕她把這番話告訴白謙?畢竟她與白謙乃兄妹。

“你已經懷疑了,不是嗎?”

白雅按捺將跳出胸口的心臟,臉色無波:“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郭尉,她想相信,又不敢相信。

郭尉默然看向白雅,就像在平央城冷眼看著她與段祺瑞在擺弄白色的瓶瓶罐罐,如今只是冷眼不再。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看向白雅的眸光中多些溫度。

“他既是白謙,又不是白謙。你好自為之。”說完,白謙起身,留下一臉驚愕的白雅。

她曾想過探知真相,但文世洳留下的仆人早已不見蹤影,見過小白謙的更寥寥無幾,可以說是無從查探。理智告訴她不應輕信郭尉單方面的判斷,然而,郭尉曾屢次救助自己,一個為了保護自己連命都可以不要的人會騙自己?

府裏的白謙究竟是不是真的白謙?就沒有其他證據了嗎?

白雅突然起身,賀傾晴恰好走了進來,擠眉弄眼道:“見完情郎了?”

賀傾情誤會了,但白雅心裏亂糟糟的不欲解釋,況且孤男寡女的,確實讓人懷疑,不然她也不會找賀傾情當幌子。

見她失魂落魄,賀傾情戳了一下她手臂:“可解釋清楚了?莫非他嫌棄你?”白雅依舊一言不發,顯然在深思。

“他區區一個護衛,竟還敢嫌棄!”

不知怎的,白雅被老夫人罰跪,因寒氣入體後染風寒落下病根的流言傳得滿大街都是,到後面竟變成了白雅身子弱,難以有身孕。賀傾情以為郭尉因此嫌棄白雅呢。

自己的身體如何白雅知道,不就是很有可能會痛經嘛,沒有外頭說的那麽嚴重。

“就你把我當寶,他把我當草呢!”賀傾情的怒意讓她感動,忍不住皮了一下。

“好個郭尉,我讓哥哥找人把他套了,然後打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嫌棄你!”

白雅拉著幾欲暴走的人:“好了好了,不是他嫌棄我,是我嫌棄他,我餓了,先吃飯成不?”

賀傾情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

玉竹忙去外頭喚了一聲,很快小二端著盤子進來。

見最後落於桌面的是兩碗銀絲湯,白雅和賀傾情狐疑地看了對方一眼,賀傾情道:“我們不曾點銀絲湯,小二你可是送錯了?”

這銀絲湯據說是用數百種藥材烹制而成的,價格高昂,兩人不是吃不起,而是不喜歡其中一味配料——紫車河,又稱胎盤。

白雅是下不了嘴,賀傾情是不喜歡那股味道。

“回兩位小姐,這是隔壁雅房曲公子讓小的送來的,說小姐身體初愈闔該補補。”小二好聲好氣道。

白雅皺眉:“你說的曲公子我們不認識,且我們不愛喝這個,麻煩小二撤了然後與曲公子道一聲,我們多謝他的好意。”

小二一臉為難,他可是收了曲公子二十兩銀子,若退回去,到口袋了銀子豈不是掏出來?遂哈腰道:“還請小姐不要為難小的,小的若送回去,這……曲公子那邊恐少不了被咋罵一番。”

賀傾情哼聲道:“恐怕不是怕責罵,而是收了不該收的東西。”

小二進退不是,汗如雨下,這時候,旁邊的曲公子來了,搖著一把山水畫,很是風流。

“見過兩位小姐,在下大理寺右侍郎嫡子曲霖峰,這廂有禮了。”

白雅看著對方油頭粉面眼底烏黑,似頻繁進行某種不可言說的運動,對他的搭訕十分不感冒。

“謝曲公子好意,只是我們不愛吃銀絲湯,還請公子收回。”

白雅這話可是一點兒也不客氣,只是曲霖峰也不惱,反而豪爽道:“不愛吃銀絲湯總有愛吃的,小二,把桌面沒有的招牌都上一道,總有白小姐喜歡的。”

賀傾情總算知道,這人是沖白雅來的,她得好生看戲。

賀傾情正欲插話,突然廊子一邊傳來一道聲音,低沈如古井:“曲公子好大方,也不怕被曲少卿知道,然後……打斷你的腿。”段祺瑞掃向曲霖峰的雙腿。

曲少卿剛正不阿,曲霖峰素來怕這個爹,而段祺瑞是連他爹也敬畏三分的人。

“段大人,巧了。”曲霖峰抖了抖雙腿,笑得十分牽強。

段祺瑞道:“可不是巧了,恰好我也要找白小姐。不知曲公子能否給我個薄面,讓我與白小姐說幾句話。”

曲霖峰看了眼白雅,見對方沒有反駁,訕笑道:“哪裏,我只是路過,段大人請,我這就先回了。”曲霖峰帶著小廝灰溜溜地遁回自己的雅房。

廊道很快空了大半,白雅笑著道謝。

段祺瑞往廊道兩邊看了一眼道:“在下有幾句話想與白小姐說,不知方便不方便?”

賀傾情極為嫻熟地拉著紫箏、玉竹溜進小間。段祺瑞與白雅不是第一次孤男寡女,玉竹倒沒有很擔心,對方已被她列入正人君子的範疇。

“我明日離京,再回來可能需兩三個月的時間。”白雅一臉狐疑,他離京關她什麽事?然而還是道了聲“多加保重”。

“你兄長將高升,雖然近日謠言頗多,但總有貪得無厭之人謀劃你,萬事還需謹慎。”

白雅一臉迷茫:“端世子有話不妨直說。”如此好聲好氣地交代,透著幾分莫名。

段祺瑞深看了她一眼,他長得比她高,哪怕兩人坐著依舊能看見被她別在左腰側的珠子。那珠子圓潤透亮,他母親生前常把玩。

氣氛似乎有些不對,白雅被看得頭皮發麻。對方一臉深意,剛剛說的話又莫名其妙,她再不懂就傻了。她突然起身,趁對方開口前飛快說道:“我突然想起府裏還有要事,端世子若無緊要之事,白雅告辭。”

然而不待她轉身,段祺瑞直接挑破。

“我欲求娶你,三個月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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