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百花宴

關燈
如軒苑,白謙翻閱著桌面的畫紙,紅的綠的黃的,色彩紛呈,煞是好看。突然,一道黑影閃現,宛若鬼魅。

來人是潛伏在四皇子府的暗衛,回稟的正是近幾日四皇子明裏暗裏的動作。也不知道暗衛說了什麽,白謙聽了臉色愈發俊冷,道:“傳白林、墨十回陽安城。”

“是。”

暗衛眨眼消失,白棋拿著信件推門而入。無意間看到桌面的畫卷,目光微閃。

“天一大師十日前現身北疆。”

北疆?白源此時恰在北疆,天一形蹤詭異,異行必有因。白謙神色微凝,天一是他難以控制的存在,而他習慣掌控,難忍變數。

“派人盯著。”

“是。”

三日後,白雅與白湄前往忠侯府參加百花宴,白婳因意圖加害姐妹,證據確鑿,經的還是羽林軍的手,可謂面子裏子俱無,遂被老夫人貶至水月庵,歸期未定。

這幾日,蕭惠儀陰沈得可怕,對奴才百般挑剔。白雅雖第一次參加百花宴,卻沒想過讓蕭惠儀提點,能倚仗的只有曾參與百花宴的白湄。

眾人面前,蕭惠儀笑得牽強,白婳被強行譴離,她一點兒也不想帶著這兩個白眼狼參加什麽鬼百花宴!但她是嫡母,若真不去,那真真落人口舌。

白湄一襲雲煙落霞雙色雲紋繡綾裙,體量苗條,婀娜窈窕,頭戴紅玫,步步飄香,一顰一笑,端莊又嫵媚。

白湄鮮少穿得如此出眾,送行的奴才頻頻註目。

白雅則素雅得多,難耐人比花嬌。一襲蜜合色落花綾繡群,無暇的肌膚盈盈發亮,細膩如軟玉,頭上簇擁的含笑清穎脫俗,配以柳眉如畫,氤氳大眼,若櫻菱嘴,溫婉中洩了一絲不自知的女兒媚。

蕭惠儀瞧了,想到在水月庵吃苦的白婳,只恨不得把她們的衣物焚燒殆盡再把她們的臉劃花。

白謙將目光抽回,翻身上馬。此行,他是要一同的。

馬車內,折騰了一早上的白雅覺得口舌幹燥,忍不住輕舔下唇。白湄瞧了,笑道:“莫怪我時常見你不著口脂,原是被你吃了去。”

白雅砸了砸嘴,她塗的口脂用的是純天然的食料,橘子、花蜜、蜂膠,聞之香甜,嘗之可口。

“日後我讓玉竹多備些,吃完了再抹。”

“然後抹了繼續吃?你當吃糖呢?”白湄纖指輕戳白雅眉心,都十四歲的姑娘了,怎麽還跟小孩似的。

白雅咧嘴一笑,軟白的小臉霎時如白梨初綻,讓白湄險些失神,心理暗嘆:這小妖精,再過兩年怕不得了。

然而,想起早逝的先皇後,擔憂襲上心頭。如此皮囊,似清似媚,偏生性子還軟和,若生在平常人家,那該是怎樣的禍水?只望白雅在兄長的庇護下順遂無憂。

轎子外,兩人的戲言一字不落被白謙俱收耳內。白謙撫著座下胭脂色的馬毛,若有所思。

半個時辰後,兩人被各自的丫鬟攙扶著下了馬車,玉竹看著白雅雙唇上的異紅,顏色與大小姐的相差無幾,瞧著卻異常嬌媚。

“玉竹?”白雅輕喚。

“來了。”玉竹趕緊跟上。

聽聞今年百花宴的主辦權本該花落玉妍公主,只惜原本用於宴會的如意莊不知為何被人一把火燒了近半,玉妍公主再無興致,便把主辦權送予忠侯府。

忠侯府乃德妃娘家,現侯爺是德妃父親,侯爺與侯夫人育有一子一女。德妃雖至今無子,但她的兄長卻有一雙如花似玉的女兒,分別年十五、十四,正逢含苞待放之齡。

聽聞德妃娘娘的兩個侄女不好相處,白雅一早就被白湄告誡安芷珍與安芷玉是兩朵高嶺花,非世家貴女一律不加理會。然而白雅卻覺得這兩人尚算友好,在接待她與白湄的時候笑了好幾次,雖然那笑意沒有十分實誠。眾人瞧了,甚覺稀奇,對白雅與白湄越發友好。

好不容易清凈了一會兒,白湄與白雅看著眼花繚亂的千金們,竟“咬”起了耳朵。

“莫非這兩朵姐妹花看上兄長了?”白湄問。

白雅搖頭,若她們看上了白謙,白雅直覺玉妍公主剛剛不會對她們笑得如此和善。

原先在清齋書院還有不少自稱姐姐的人給自己送吃食,隨著玉妍公主心悅白謙的流言傳開,白雅發現身邊圍著她的千金大減,待白謙陷入昏迷,除了玉妍公主,白謙可以說得上是無人問津,如今,大家似乎又活躍了幾分,只是越不過玉妍公主。

白雅極為隱晦地打量著座上從容談笑的玉妍公主。舉止優雅,談吐不凡,只是眉梢那藏都藏不住的驕傲讓她憂心。

婆媳關系不好處理,這姑嫂貌似也不太好。若玉妍公主當自己的嫂子,一旦有問題,該是她或白謙單方面忍受,雖然她難以想象白謙忍讓的模樣。再者,自古以來為防止外戚幹政,駙馬是不掌大權的,因而真正的權勢之家並不喜歡尚公主。

想到白謙那通身才華,白雅覺得白謙尚公主可惜了些。但是白謙昏迷之時,她們兄妹曾蒙玉妍公主大恩,該如何償還?

白雅環視四周,前來參加百花宴的貴女們當真嬌嫩如百花,也不知道怎樣的絕色佳人能配得上白謙。

突然,白雅察覺到一抹異樣的目光,似被毒蛇纏身,陰冷至極。她舉目四望,坐著的都是千金貴女,有的註意到自己的目光,點頭示好,有的一臉好奇借此打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大家的友好來得莫名且詭異,除了早就結下梁子的流霜郡主和莫瑜敏以及她們的至交好友。

白雅納悶,再四處打量就不禮貌了,許是自己看錯了。

很快,侯夫人攜誥命夫人出來,道了幾句場面話後讓丫鬟們把絹花賜下。

百花宴,最為矚目的是選百花之首亦稱花仙,這選人的法子,也頗為風流,用的是女孩家的絹花。

絹花分三六九等,像玉妍公主等皇族直系,用的是丹紅牡丹,流霜郡主等一二等公爵世家用的是芍藥,賀傾晴等三四品權臣之家用的是紅梅,五六品官宦之家用的則是墨蘭,其餘皆為紅桃。嫡庶亦有分,嫡出的正統子女所持的花瓣顏色深,庶出的顏色淺。

宴中,各公子小姐們將手中的絹花贈予心儀的花仙,宴後,德妃將論持花的貴賤與多寡對小姐們論賞。期間,男女不同院,然公子們所處的別院地勢略高於貴女們所處的前後院,兩院相通卻不相往來,美名曰:君子觀花,花葉不沾。在白雅看來,更像籠中觀鳥,臺下唱戲。

她把玩著手中以假亂真的芍藥,幽香難掩,當真妙極。再悄然環視,發現正在“品花”、“賞花”的人不少,有的在談論對方的頭花,有的在淺嗅手中的絹花,儀態萬千。

白雅突然想到也許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入旁人眼簾,頓時起皮疙瘩全起,也不知道哪位先人發明的惡趣味,這人適合在現代策劃綜藝節目。

座上不乏活潑者,周遭的氣氛十分活躍,貴女們出自世家,矜持守禮,極少有往別院偷看的。然而,聽聞別院的公子們喜歡吟詩作樂,還喜湊熱鬧閑逛。宴會開始時不表現,待公子們聚集再表現便顯假了。

身邊嬌聲一片,偶爾夾雜著幾句詩詞,白雅深感無聊,與白湄道了聲後,帶著玉竹依著丫鬟的指示去後院尋賀傾晴,那裏,應鮮少有公子駐足。

賀傾晴不是第一次參加百花宴,顯然經驗“豐富”。聽聞白雅要與白湄一同待在前院,便頭也不回地走了。白雅回想賀傾晴離開前的表情,可不是避之不及?

果然,好動如賀傾晴,正拉著林藝蕊在湖邊投壺。

許是誰又中了一簽,圍著的小姐們嬌聲一片,好不熱鬧,比之前院,更顯真性情。

瞧著,大多是武官之後。

賀傾晴贏了,拿著彩頭得意洋洋地看著對面的莫瑜敏,聽聞莫瑜敏曾與她的姐妹們說賀傾晴胸無點墨。目光觸及“乖巧”站在一旁的白雅,賀傾晴圓瞳一亮,把玩著剛贏來的紅梅絹花,花的另一頭“挑起”白雅下巴,流裏流氣道:“喲,我們小雅總算來了,趕得早不如趕得巧,爺贏了一支紅梅,賞你了。”身側的林藝蕊十分配合地拍了拍白雅的肩膀,讓白雅深感……榮幸,於是她笑納了。

莫瑜敏臉都綠了,賀傾晴不僅把她最喜歡的發釵贏走,還把她的絹花轉手贈人,簡直在侮辱她!

“怎麽才來?”賀傾晴哪管別人的臉色,拉著白雅上前道:“我們都投過了,還沒見你投過壺呢!”旁邊的莫瑜敏聽了,眼眸一閃。

白雅搖頭,讓她吟詩作對她還能從知識庫裏強拉幾句充數,讓她投壺,這是要鬧笑話的。

賀傾晴只以為白雅在謙虛,非要拉她上前。

莫瑜敏嗤笑道:“投個壺而已,白二小姐忒矯情了些。”

這話實在刺耳,白雅定力足,不欲理會,倒是賀傾晴像炸毛獅子,直言不諱:“若莫小姐爽朗,不會連一朵花都輸不起,末了還滿嘴陰陽怪氣。”

旁邊是小姐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莫瑜敏捏著帕子,發育良好的胸脯上下起伏,很是壯觀。

白雅含蓄哂笑,不得不說,賀傾晴口頭不饒人的性子某種時候很氣人,畢竟有些話不是誰都說得出口。那些修得一門語言藝術的貴女們在她面前屢戰屢敗。

然而,賀傾晴饒過誰

“還有誰?還有誰沒投的?快來與我們小雅比試一番。”白雅不是新面孔,在百花宴卻是“新人”,這裏的姑娘大多都不是第一次參加百花宴。

“聽聞白大人文武雙全,想來他的妹妹定然不凡。”不知哪位千金,說著如此不負責任的話。

眾人一頓猶豫,白雅與流霜郡主交惡,但今日玉妍公主與安家姐妹待白雅的態度又好得很,實在讓她們難以抉擇。

“我來。”應下的是南宮嫣然,雖低調不爭,卻是在公主跟前說得上話的人,又是未來的三皇子妃,眾人詭異地松了一口氣,有種終於把鍋甩了出去的錯覺。

南宮嫣然遠沒大家想得多,看白雅的樣子是真的不會,恰好她也不厲害。

既然對手都有了,兩人各放了彩頭。南宮嫣然放的是一根發簪還有手中的芍藥絹花,白雅放的是身上僅有的三顆編得精美的玉珠子以及絹花。

看彩頭,倒是旗鼓相當。

本著同輩幼者為先的禮讓,白雅先投。

白雅深覺騎虎難下,雙腿微岔,身子前傾,右手撚起一根竹簽,雙目註視著前面的簽壺,一動不動,周遭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幾分。

很快,白雅動了,然而似有風拂過,沒中。眾人暗道可惜,楚湘琳也暗捏了一把汗,單看架勢,十分厲害的樣子。

南宮嫣然暗自緊張,然而,她顯然多慮了,每人二十簽,白雅一簽沒中。

氣氛漸冷,白雅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耳尖發熱,十分想找個地兒鉆進去,賀傾晴誇張得目瞪口呆,林藝蕊則不忍直視。

二十簽啊,怎麽該也能碰巧中一簽吧。

然而,風蕭蕭,簽壺空蕩蕩,白雅輸得甚是淒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