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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兔死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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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可是聽聞了消息特意過來的?”

如軒苑到福熙院,原本可以不經雅馨苑。

白謙微垂著眼眸,伸手把白雅不算周正的鬥篷弄好,目光在她頭頂上的花苞頓了頓,道:“怕你受驚。”

白雅笑了笑,琉璃眼蓄著白謙冷峻的玉顏,柔柔地誘人沈淪。

“怎會?”她自己也是死過一次的人,怎會怕這些?況且老夫人只是暈倒,又不是歸天。

頭頂酥麻,原來是自己胡亂挽的花苞松懈了。

剛剛她的衣服歪了,白謙給她整裝,見白謙扶了把她的花苞頭,她理所當然地以為發型亂了,殊不知是因為一朵開得正艷的梅花落於其中,惹人心癢罷了。

白謙只覺得胸口蓄著一股沖動,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要破體而出。

“你跟關心……祖母?”白謙這話問得怪異,畢竟他們身後還吊著一個福熙院的紅葉。

白雅想,許是因為剛剛她腳步匆匆,惹得白謙誤會,遂扯了把他的衣袖,趁他看過來,狡黠地搖了搖頭。

白謙對老夫人和蕭惠儀的疏遠毫不掩飾,她不想因為一句虛偽的“關心”讓他有所顧忌。哪怕白謙瞧著就不像會為感情左右的人。

他太冷清了,很多時候瞧著就像是一個無欲無求的僧人。

白謙看了眼她掛在衣袖上的手指,恍若顧忌著身後的紅玉,再不多言。

兩人“趕”至福熙院的時候,屋裏屋外,燈火燦燦。白雅瞧見了同樣衣著簡單的蕭惠儀、白湄與白婳,便連幾個姨娘也來了。只是姨娘身份卑微,只能在門外候著,不得進入,倒是白源,竟不在場。

“老爺被宮裏的人叫走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母親一直未醒,闔該給宮裏遞個信,或讓老爺得知,或請禦醫走一趟。”

蕭惠儀若知道剛剛老夫人做下的事,定不會如此慷慨建議。

白謙朝一臉菜色的府醫道:“可探出什麽癥狀?”

府醫抖著手放下銀針:“乃氣急攻心,只血液不通,一時受不住,遂暈了過去。”

“既是暈過去,為何遲遲不醒?”相比蕭惠儀等人一來就哭,問得直接明了。

“小的已著人煎了藥,藥也下去,這……”府醫戰戰兢兢地跪著:“小的該死!老夫人畢竟年紀大了,許還有旁的病癥,只是小的醫術淺薄,診治不出,還請世子另請高明!”

竟是府醫也沒法子!

“罷了。”白謙淡聲道:“因何氣急攻心?”這次問的卻是林嬤嬤。

林嬤嬤只覺得手腳冰涼,這事如何說得?她前腳才給在場的奴才封口,後腳總不能自己抖出去!這事必然是瞞不住的,只瞞過一時是一時,只要不是從她林嬤嬤嘴裏吐出來的,老夫人怪不到自己頭上!

“奴婢該死,不知道老夫人是因何事暈倒的。”

白謙淡掃了她一眼,朝蕭惠儀道:“既是宮裏來人,又是這個時候,想必是有要事,叨擾不得。衛國公府後街盡頭,住著一告老還鄉的老太醫,不若請他來,親自診斷。”

蕭惠儀聽了,一邊驚懾於白謙的一針見血與果斷,一邊讓人去請老太醫。

約莫過了兩盞茶的功夫,一幹瘦矮小的老太醫被人扶著進來,準確來說是提著。只打量了半晌,又把了一小會兒的脈,道:“胸藏淤血,喉裏含痰,需用藥散去才好。”

聽著不是什麽厲害的病,蕭惠儀只覺得心裏落空空的,顯然是失望的。嘴裏卻念著阿彌陀佛,還讓錦心與林嬤嬤陪同老太醫去取藥單子。

老太醫臨走又吩咐道:“老夫人這是受驚了,幸虧她身子硬朗,不妨礙。但這次過後,身子到底虧損了,短時間內再受不得驚,不然恐有中風之勢。”

蕭惠儀聽了,眼睛一亮,只是礙於白謙等人在此,不得不裝出一副孝子模樣。

當晚,是蕭惠儀守的夜。白源回來了,她這個媳婦,再不喜婆母也該表現表現。

自那日瞧見翠萍用了參湯,她已經不奢望白源的喜愛了,但敬重尚可爭一爭。

——

明德殿

皇帝蕭慶昱披著明黃色的龍紋大衣,斜著身子,敲了敲龍椅,一臉陰色。

“衛國公可是剛從女人堆裏爬起來的?”才封的定國將軍,面聖竟如此失體統。

林福海好聲好歹道:“老奴瞧衛國公那副模樣,也是這麽以為的,只……皇上與衛國公談政事的時候,老奴在外頭偷了個懶,恰好撞見了到衛國公府傳口諭的小路子。”

“皇上眼光犀利,衛國公確實是從女人身上爬起來的。只是,這女人,不是他自個兒找的,而是他府裏的老夫人塞的,聽聞還用了損人意志的陰私藥。若不是皇上剛好傳召,裏面的事兒,怕就成了。”

蕭慶昱驚愕:“竟有此事?”他原以為是白源放縱了。

“原本小路子也是不相信的,若不是他心急,怕耽誤了事兒,不管不顧就往裏走,驚擾了魔怔的衛國公。衛國公也不會醒過來,繼而怒氣沖沖地將一個女人仍了出去。小路子一打聽,才知道那什麽被扔的小姐竟是老夫人那邊的人。巧的是,兩個小廝見情勢不妙,想鬼鬼祟祟遁離,被隨行的侍衛逮了個正著,只以為是什麽探子。然而,不待逼供,小廝便駭於皇家的威嚴,將他們家老夫人如何讓他們下藥,下了藥之後又如何行事,巨細無遺交代得一清二楚。”

蕭慶昱嫌惡道:“衛國公竟有如此毒母!”

早年,文世洳可是在她的身上吃了不少苦頭,連帶文世瀾亦嫌惡得緊。

林福海附和道:“可不是,老奴聽了也覺得吃驚。可憐衛國公,為了盡早脫離藥物的控制,竟自劃手臂。如此意志堅定之人,想必不會辜負皇上的厚愛。”

蕭慶昱難得多看了他一眼,道:“你極少如此力讚朝臣。”

帝皇最是多疑,林福海卻不慌不忙,耿直道:“若皇上肯早些歇息,而非沒日沒夜盯著西蠻的事兒,老奴許還能省些口舌與心思。”

因西疆大捷,召白源回京本就存了懷疑與試探。主帥離去,蕭慶昱又恐生變,讓探子密切關註西蠻的一舉一動,故每日信件不斷。

雖耗費的心思與人力有些多,但今天總算探得了一樁驚天密謀,便是西蠻在西疆安插了眼線,那眼線欲利用西疆副帥對白源的嫉恨,聯手置白源於死地。雙方暗殺都布好了,就等著白源回西疆路過風迎嶺。

白源死了,先不說西疆會不會士氣大減,光是他的死因就足以讓朝野震撼。

兔死狗烹乃亙古不變的馭權之術。

烹狗的,最大嫌疑莫過於他這個帝皇。

簡直膽大包天!

如此倒證實了白源並無二心,有二心的卻是被留在西疆的副帥。

林福海對衛國公的讚譽倒是恰如其分。

“擬旨。”

“命定國將軍即日前往西疆,衛我文瀾疆土。”

“另……”

“衛國公老夫人可有品級?”

“有的,乃一品誥命夫人。”

“這一品誥命,過了,若囫圇配之,先不說對其他品德兼優的一品夫人公不公平。但看這次,如此毒婦愚母,必然會拖累衛國公。”

“皇上您的意思是?”夫人被皇上剝奪品級的事兒,他還是頭一遭見著。

“這事你暗中去辦,莫要耽誤衛國公回西疆的時間,也莫要明著讓衛國公沒臉。”

這話林福海是聽明白了,旨意要當著衛國公和老夫人的面宣,免得衛國公又要顧忌母子的情誼,惦記著衛國公府的事,又要想著西蠻的戰況,分了心神。而衛國公老夫人那邊,既是警示又是教訓,遭了帝皇的嫌,以後宮裏宮外,但凡有臉面的宴會,自此無緣。

真真晚節不保。

——

次日,林福海宣完明旨後,將秘旨交予白源手中。旁邊是戰戰兢兢面如死灰的老夫人。她到死都沒想到,老國公去世了,她的誥命服會被皇上收回。

簡直就是恥辱!

老夫人堪堪撐過林福海離去,兩眼一黑,又暈了過去。只是再次醒來的時候,已不見白源。

原來,白源已經奉旨回了西疆。

老夫人又悔又恨,當即將周淇淇譴回,只惜已無濟於事。

人逢重挫,脾氣難免見長,白雅在老夫人身上深有體會,侍疾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熬到元宵夜,便如那放飛的巢鳥,巴不得一去不回。

街頭人影攢動,白雅白婳素來看不對眼,不可能走到一處,白湄有她的手帕之交,是幾個世家庶女,與她也走不到一處,遂白雅仍與賀傾晴、林藝蕊同往。

幾人逛了一會兒,突聞打鬥聲,賀傾晴伸長著腦袋,便連白雅和林藝蕊也生出了好奇。

眾人往前走,與白湄、白婳等人不期而遇。只見紅黑色的羽林軍突然湧入,百姓紛紛散開,竟露出一個缺口。

白雅隱約瞧見前面似有兩幫人馬在幹架,一方拿著鋤頭與菜刀,很是粗獷,另一方衣冠楚楚,手握長劍,護衛打扮,護著的正是中間的一名白衣公子。瞧著斯文,卻人多欺人少。

只是天子腳下直接幹架,實在勇氣可嘉,還有點蠢。鐘翰羽就是鐵錚錚的例子,不知道中間那位公子又是哪家大爺。

羽林軍並沒有立馬勸架,而是疏散人群,避免誤傷。只是很快,局勢呈一邊倒,大漢不知被誰捅了一刀,鮮血染紅了青石磚,夾雜著女人的尖叫聲。

“殺人了!殺人了!”

羽林軍很快上前把人制住,那領頭之人英姿颯爽,白雅心想:真巧!

“來人,都押回衙門!”薛淩浩厲聲一喊,中氣十足,蓋過了人群的騷動聲。

那被護衛護著的貴公子不可置信,驚恐道:“薛淩浩你敢!我姑母不會放過你的!”

聽他這麽一吼,制住他雙臂的羽林軍目光齊齊地看向薛淩浩,易齊勇的姑母乃淑妃娘娘。

一被制住的大漢見了,以為薛淩浩要放過他,趁捉他之人不備,撲向薛淩浩,扯住他褲腿,哭嚎道:“官爺!此人強搶民女,幾天前逼死我侄女,現又想禍害我閨女,剛還殺了我兄長,求官爺替草民做主啊!”對方聲淚俱下,白雅看到了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孩木然站著,之所以說是女孩,是因為對方看著也才十一二歲。

圍觀的群眾指指點點,原來這公子罄竹難書,卻因為他是淑妃的侄子,少有人制得住她。

提起淑妃,白雅忍不住覷了白湄一眼。

淑妃乃二皇子生母,年初宮宴,白湄中途離席,聽聞路遇淑妃。說是路遇,想到幾個月後便要大婚的二皇子,怕白湄歷的是天雷滾滾的棒打鴛鴦。

如此想來,淑妃因二皇子欺了白湄,今日白湄名義上的未婚夫捉拿她的侄子,還真是蒼天有眼。

若淑妃的侄子落入他人之手,許會被輕判。若是薛淩浩,白雅看著對方黑得黝亮、棱角分明的臉,據聞這種人特正直,且……白雅又往白湄的方向偷看了眼,且瞧著就是個情深的,淑妃這侄子怕是碰板子了。

果然,不管那人怎麽折騰,怎麽辱罵,眾人熱鬧依舊,薛淩浩強勢如斯,後許是不耐煩了,讓人把易齊勇的嘴堵住,直接帶走。

許是白雅的目光過於熱烈,薛淩浩臨走前朝她們這邊看了眼。只是白雅看得興致盎然,內心十分活躍,偵查的小雷達異常敏感。

薛淩浩在白湄身上逗留的時間最長。

正當白雅以為白湄又跟上次一樣,視而不見的時候,突然看到她與薛淩浩對視了一眼,點下她素來端著的頭顱。

白雅突感熱淚盈眶,有種女兒終於願意被豬拱了的欣慰感。

明明是簡單的點頭之禮,她卻似看到了千萬種可能。

許是因為兩人日漸親密,又因著給老夫人侍疾同病相憐,竟開始心心相惜。

她打從心底希望白湄幸福。

薛淩浩翻身上馬,那姿勢瀟灑極了,便連遠去的馬蹄聲都似乎帶著雀躍。

白雅古怪地看著白湄,白湄一臉迷茫地看了過來,白雅丟給對方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白湄後知後覺,俏臉胭脂濃,見白雅仍目不轉睛,惱羞成怒嬌罵了聲:“你這潑猴!”

白雅撇了撇嘴,連帶把頭也撇向一邊,巧的是,她又看到了一對熟人。

那溫文爾雅,面含春風的不是三皇子嗎?而他身邊站著的正是前太傅之女南宮嫣然。兩人靠得極近,身體都要挨在一起了。

只見三皇子手拿玉兔燈籠,湊到南宮嫣然耳邊說話。

這三皇子不是與白婳一對嗎?怎的撩上前太傅之女了?這要是被白婳知道,衛國公府怕不得安寧。

白雅不動聲色掃了眼不遠處明顯精心打扮過的白婳,白湄顯然也註意到了,與白雅交換了神色,趁白婳低頭看花燈的時候,拉著白雅往另一個方向走,說要去買花絹,白婳往她們的方向看了眼,頭也不擡,帶著奴仆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主仆幾人又逛了近半個時辰,白雅把玩著手裏剛買的花絹,想著別在白謙書房的那個青色長頸花瓶上該是十分好看。

白雅正想著給自己也挑一朵,突聞玉蔻道:“小姐,前面那人可是玉竹?”

白雅看了過去,果然是她。只見玉竹步履匆匆,臉上焦色外露,白雅連忙迎了上去。

不待她詢問,玉竹上氣不接下氣,道:“小姐,速速回府,公子遇刺,傷勢嚴重,正昏迷不醒!”

白雅聽了,花絹倏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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