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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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夏天是良考鎮的老一輩口中相傳的百年難遇的一次酷暑,終日烈日當空,驕陽似火,百姓們承受著雞蛋放在地面都能烤熟的高溫。據說恰是在最熱的一天的午時,甄家的一個孩子呱呱落地。

“咦,算命先生不是說在這極陽的時刻出生的必是男孩嗎?怎麽成了個女娃娃?”接生婆有些遲疑,丫鬟們卻早就飛奔去向甄老爺報告了。

年過四旬的甄老爺是個豁達之人,聽到出生的是一位千金並不惱,中年得女,也是一大喜事,便樂滋滋地趕去看望女兒。

但見這女娃娃眉極濃,端正的臉龐,厚厚的嘴唇略略撅起,一雙丹鳳眼不是看著眼前的人,倒是遙望向天際,放佛在疑惑自己從何而來。

甄老爺抱起這娃娃,哈哈大笑:“不說是女娃兒,還真以為是個俊俏的小子啊。”

這個女娃兒就是甄婉,隨著她慢慢長大,長得越發水靈了。甄老爺對她自是百般寵愛,膝下只有此一女,便也有點當作男孩養的意思。

這甄婉更是從小愛上了女扮男裝,府裏上上下下的丫鬟小廝都挺喜歡這個對下人和善的小姐,私下聊到甄婉只說小姐雖是頑皮了些,但女扮男裝時看起來神形竟比一般男子更為俊美瀟灑,若是個男兒身,甄府定有望發揚光大,可惜現在只能看能不能招得個好姑爺了。

“老爺,小姐和一個外鄉人打起來了!”

“什麽?!”甄老爺無奈,趕緊派遣家丁去幫忙。

年芳二七,其他家的女孩子這時都在學刺繡,可是甄婉既沒有興趣也沒有耐心做那穿針引線的細致活,難得丫鬟費心找到好看的花樣吸引她拿起針線,她也不過是三分鐘熱度,隨後丟到一邊,央求丫鬟說,“好姐姐,這麽好看的花樣,你就幫我繡一個手絹吧。”說著便跑去甄老爺的書房去聞那墨香了。丫鬟自是不敢推辭。甄老爺也很是縱容:“我的婉兒愛做什麽就做什麽,何必悶在屋裏學那下人都會做的活計。”

十來歲時甄婉央求甄老爺給她請了個師父,學了點拳腳功夫。便自認為文武雙全,要像書中說的“知行合一”,匡扶正義。於是時常穿著男裝穿街過巷,抓些小毛賊什麽的,每有收獲,回到家中,便洋洋得意地向甄老爺說:“爹爹,你看,我的武功可不是白練的”。甄老爺總是滿眼的憐愛之情。這次不知道又遇上什麽事了。

集市上,甄婉著一襲天藍色的長袍,精致的刺繡,一眼看上去就是富家公子;對方卻是簡單的青布長衫,一副俊雅書生的模樣。

“這小偷得先受我幾拳!你不讓我打他,是不是跟他一夥的?!”甄婉怒目而視。

“這位公子,我朝有我朝的律法。他做了錯事就應該送官,衙門自會處理。”青衣男子彬彬有禮地答道。

“人是我抓到的,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了!”

“公子行俠仗義,的確令在下佩服。可是如果你在此打人,那可就是動私刑了。你有這個權利嗎?請恕在下不可坐視不管。”

“什麽權利不權利的?你敢說我沒資格?!我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說著,甄婉就要出手打那個小偷,卻被對方搶先把人救了開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在自己的地盤上還被人說得理虧?習慣了別人順從自己的甄婉有些氣急敗壞,雖然她本來也不打算對那個小偷怎麽樣,可是怎能讓一個外鄉人在這裏抹了自己的面子呢,便出手朝青衣男子打去。卻不料過於輕敵,幾招下來自己已是處於下風。

好在這時甄府的陳管家及時趕到,看到自家小姐吃了虧,正想叫小廝們上前幫忙,定睛一看,這不是老爺說近日要來訪的一位世交家的的公子嗎?便忙高聲叫到:“寧公子,快別打了!這是我們家小姐!”

青衣男子聽到陳管家的喊話便立刻住手,甄婉卻仍不解氣,朝他肩頭猛擊過去,男子避閃不及,被擊倒在地。

“別打了!別打了!小姐,這是自己人。”陳管家一邊說一邊趕緊要去扶那男子。

青衣男子不待陳管家來扶,優雅地起身,拍了拍倒下時沾到的灰塵,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裳,撫平摔倒時壓出的褶皺,禮貌地向陳管家作揖道:“殷兒見過陳叔。”陳管家扶住寧殷的雙肩,欣慰地笑道:“這麽多年不見,都長這麽大了。快快跟我回府,老爺等著見你呢。”

甄婉看著這兩人如此親切地交談,竟然完全忽視了自己的存在,便氣呼呼地走上前:“陳叔,這個人是誰啊?”寧殷側過身來面對甄婉,一副笑臉倒甚是好看:“甄小姐,剛才多有得罪,還望小姐見諒。”陳管家卻是一臉神秘:“小姐,我們趕快回去吧,老爺聽到你在外面又惹事,很是著急。至於這位貴客,回去後老爺自然會告訴你。”

“我哪裏有惹事嘛。”在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陳管家面前,甄婉不禁撒起嬌來。陳管家走在前面,甄婉和寧殷並排在後,甄婉瞟了一眼寧殷,心想:“什麽貴客嘛?剛才沒把他打得跪地求饒,只怕以後沒機會了。”

三人各懷心思進了甄府。早已有小廝把事情的經過報告了甄老爺。甄老爺親自出門相迎,見到青衣男子,便拉著他的手:“多年沒見,世侄真是長得一表人才啊。”

看到甄老爺這副開心的樣子,甄婉也不忍心讓場面太難看,便故作高興,抱拳道:“看來我和寧兄還真是不打不相識啊,原來你就是是爹口中常念叨的貴客。”寧殷也回禮道:“剛才是小姐手下留情,寧某怎是小姐的對手。”

“還算你有自知之明,既然你認輸了,我就不追究了。”甄婉心中想著,正準備回房,甄老爺卻叫住甄婉:“婉兒,回到家見到客人就該有點女兒家的樣子。叫什麽寧兄?叫殷哥哥吧,哈哈哈。”

“什麽?殷哥哥!”甄婉滿臉詫異地望了望自己的爹,又望了望忽然冒出來的“哥哥”,無奈甄婉雖是頑皮了點,但是也只是因為自小受管束不多,其實平時還是挺聽甄老爺的話的。父命難為,只好硬著頭皮,換了個比較溫柔的語氣:“殷哥哥好。”寧殷嘴角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婉妹不用客氣,還是自在一些好。”

“那爹爹和殷哥哥敘敘舊,婉兒先退下了。”

甄老爺擺擺手,“回房收拾收拾自己,到晚飯時候陪我和貴客一起用飯。”

“知道了,女兒回去了。”甄婉退下。

回到房間,甄婉心想,難得爹這麽高興,就算陪著演戲,應該也就幾天的時間吧。

於是甄婉難得幾天都沒有出門。果然是人靠衣裝,換回了裙裝的甄婉亭亭玉立,不失為大家閨秀的模樣。換了衣裳的寧殷也是風流倜儻,儒雅非凡。兩人站在一起,看起來倒也是才子佳人的絕配。

正是春天,百花齊放,蝴蝶飛舞的時候,這天陽光正好,甄婉在花園中自娛自樂地撲蝴蝶。寧殷路過,見到甄婉,便走上前去,似是刻意引起甄婉的註意,說了句:“人比花嬌艷。”

甄婉停止了撲蝴蝶,回過頭,看到是寧殷,心想:“嘴倒是挺甜。也許只為了表示友好吧。”便坦然地正視著寧殷的眼睛問:“您不用陪我爹聊天了?”

“你爹讓我自己出來走走。”寧殷似乎不太習慣如此與人對視,臉微微一紅,轉開了視線。

“為什麽第一天見你時,你打扮了個清貧的書生模樣啊?”

“人在外,財不可外露。路途這麽遠,要是我穿成現在這樣,恐怕半路就被賊人劫了,還能活著見到你?”

“你不是會武功嗎?你那天還跟我交過手呢。”

“哈哈,我那只是出門前學了幾招,防身之用,若是再打下去,只怕要向小姐求饒了呢。”

幾句話下來,甄婉覺得這位寧公子倒也知書達理,而奉承自己的話聽起來也很是受用,心中挺舒坦。兩人便聊得多了一些。

甄婉既然信了寧殷可做朋友,天性豪爽的那一面便顯現出來了,“那你回去的路上說不定也會遇到歹人,太危險了,要不我教你武功吧?”

“多謝婉妹,大人大量,不但不計前嫌,還如此為小生考慮。”

不知不覺,教武功竟教了一月有餘,兩人也相談甚歡。

這邊,兩人在切磋武藝。角落裏,甄老爺和陳管家很是開心:“老爺,看來小姐和寧公子挺合得來啊。這下老爺可以放心了。”

“嗯。”甄老爺滿意地捋了捋胡須,“是啊。殷兒這孩子脾性極好,待人溫和,處事有度,縱然婉兒自小嬌慣,沒什麽約束,他也能包容她,這已是難得。”

“那什麽時候跟小姐提這件事情呢?”

“先讓丫鬟去探探婉兒的心思吧。”

房中,丫鬟幫甄婉梳頭,“小姐,最近看你經常和那位寧公子切磋武藝,出了那天的氣沒有啊?”

“唉,我大人不記小人過,現在是在教他武功呢,不過他學得倒挺快,如果有個好師父,說不定武藝已經超過我了呢。真奇怪,他看起來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學武竟也有天賦。可惜我是女兒身,又不能像男子一樣可以去外面闖一闖,武功再好又有什麽用呢?”

說著,甄婉照著銅鏡,用手把頭發束作男子的發式,自戀起來:“想我儀表堂堂,怎麽就不是一個男子呢?”惹得丫鬟在一旁笑岔了氣。

“那位寧公子也很英俊啊,兩家又是世交,不如叫他娶了小姐回去,然後就讓他帶著小姐你‘仗劍天涯’,看他那斯文樣,敢不聽小姐你的?”

“呸呸呸,你這麽快就想趕我出門了,然後你就不用服侍我了,好嫁人了,是不是啊?老實交代,看上哪個小廝了?”甄婉與丫鬟打鬧了起來,兩個女孩子銀鈴般的聲音在院子中回響,也飄到了寧殷住的房間。

寧殷正在伏案練字,聽到這聲音不禁放下筆,踱步到院中,擡頭望向空中的一輪明月:“甄老爺待我熱情,這位甄小姐心地也是極好。只是甄老爺如此寵愛這個女兒,若她不願意,恐怕婚事也難成。父親大人讓我千裏來此地,就只為了他們當年的一個約定嗎?”

這邊,甄婉和丫鬟打鬧完了,坐下來,低頭撫摸著自己的一縷長發,繞在手指上玩,說道:“殷哥哥的確長得挺好看的,可是我只把他當兄弟啊。雖然他現在看起來事事順著我,挺好欺負的,可是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家教森嚴啦。要是我嫁過去,豈不是要被教導什麽三從四德,萬一有什麽嚴酷的家規,我豈不是很慘?而且離家這麽遠,到時候反過來被別人欺負,我可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小姐你多慮了,你看老爺對寧公子那麽好,就知道兩家關系非比尋常,他們家怎麽可能欺負你呢。”丫鬟趕緊寬慰甄婉。

這天夜裏,甄婉翻來覆去睡不著。這個寧公子已經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天了還不走,而且現在他也不用陪爹爹了,反倒是每天陪我練功、下棋,說話又處處討好奉承。我那天還看到爹和陳叔躲在旁邊說悄悄話。他們不會真的有把我嫁給寧殷的想法吧?

不行!三十六計走為上,我先避一陣。說走就走,甄婉立刻起身修書一封留在桌面,簡單收拾了些衣物和銀兩就趁著夜幕離開了甄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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