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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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艇哪裏知道靜宜同謝闌說了些什麽?

聽到這話很奇怪:“她想要報銷啥?”

謝闌不想細說。

一說,不得就暴露了自己有心儀女孩子的事情?

謝老頭兒肯定會刨根問底的。

反正按照昨天那女人話裏的意思舉一反三:如果宴會上她臨時充作自己的女伴與他一同出席,可不就能大肆報銷什麽置裝費造型費了嗎?

哼,堅決不能讓她得逞!

咦?她躲到哪裏去了?

謝闌陪著謝艇站在迎賓區接見賓客,身旁只有個辦公室主任蔣勇帶著幾個年輕的女員工幫忙引導客人入席。

即便只有短短數日的接觸,謝闌也印象深刻---蔣勇和莊靜宜這兩條狗腿子似乎隨時都伺候在謝艇跟前的。

還以為她會跟從前一樣殷勤備至呢。

啊,不會是舍不得自己出錢做什麽造型,然後直接就又套了一身刻板嚴肅的面試裝前來赴宴,結果一看各個都光鮮亮麗,所以羞於見人了?

謝艇的業餘興趣愛好跟其他老板大大的不一樣。

人家喜歡去澳門啊國外啊游船上啊賭點錢錢,他則愛好唱唱歌、跳跳舞。

所以生日宴席散後的休閑娛樂節目,照例安排了以謝艇為絕對主角的大型卡拉OK演唱會以及舞會。

還是老派的交誼舞。

為此,準備的歌單大多都是七八十年代的熱門經典歌曲,比如像《我只在乎你》、《酒醉的探戈》、《潮濕的心》……歌詞簡單,曲調優美,朗朗上口,聽一遍幾乎都會唱了的那種。還有那啥,當年是小年輕、現在已變中老年人曾迷過的大熱歌曲《廣島之戀》,男女對唱必點之主打歌!

謝艇此人麽,套上西裝,他就是一家大型集團公司殺伐決斷指點江山的董事長;換上白色的無袖汗衫和大褲衩,他能秒變廣場舞中分外活躍的老大爺。

說好聽點,他很有點“醒時捕光,睡時捉夢”的追求。

說不好聽點,謝老爺子就是個城鄉結合體。

不過呢,伴著溫柔動聽而纏綿悱惻的老歌老曲,醉人的燈光下翩翩起舞,有種穿越時光的錯覺,恍惚中你就不知不覺拋下了一切煩惱,輕松又愜意。

這可比賭錢砌磚拼酒猜拳有意思多了,一種矯情而難能可貴的小資情調的享受,如喝久了大碗老蔭茶,偶爾品一杯上島咖啡般。

---在現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和社會,也唯有在謝董事長的聚會上你才有機會享受得到了。

因此,今晚到場的宏源集團的女員工基本上都是穿的裙裝跟高跟鞋前來赴宴。各式裙子猶如花朵,姹紫嫣紅,美不勝收,就為那一時舞池裏縱情地放松下自己。

女大佬們更是打扮不俗,好幾位都穿的織錦緞旗袍,一眼看出曼妙身材保養得宜。袍子上,若隱若現的金線花紋在燈光下流光溢彩。脖子上更佩戴大粒的白色珍珠項鏈,珠光寶氣,徹底走舊上海那種奢華的懷舊覆古風。

真是個爭奇鬥艷的迷人夜晚。

---哄謝老爺子開心的同時,自己也能尋一回開心。

而莊靜宜呢,沒看見她人在哪兒。

謝闌記得,自己僅有的幾次見她,除了昨天她來學校找自己,她基本上都是一身職業裝裹身,不是西裝配西褲就是西裝配窄裙,包括到醫院去探望謝艇,她都這樣穿,簡直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自己一副精明強幹的職場女精英模樣。

無趣極了。

生辰宴於晚上六點半準時開始。

謝闌跟著謝艇入主宴會場。

前腳他剛進去大廳,後腳靜宜匆匆趕到。

始終覺得買的領帶並不十分搭給謝闌準備的那套禮服,顯老。

聽從夏妮的建議,靜宜臨時又跑去商場挑了根紅藍色的波點絲質方巾,疊好後插入西服胸袋裏一看。

哇哦,還真不錯也!

這一耽擱,她就來晚了。

靜宜拎著大紙袋最後一個進入宴會場,正好遙遙看見謝闌與謝艇在主持人的呼喚聲中,一前一後,相攜著往高高的舞臺走去。

也不知是否心有靈犀,今晚的謝闌居然也穿的是套格紋的深灰色西服。

惟不同的是他那套只有一顆扣子,就在窄腰處,妥妥地扣好。

裏面搭配高領白襯衣,以及同西裝外套一個色系的小領結。

襯衣扣子像風紀扣似的一顆顆仔細地扣在喉結下面約莫兩公分處,中規中矩。

小領結再一套,掐出修長脖子。

加上那套西服似乎略緊身,令他兩條健美的長腿曲線畢現。褲腳高出腳踝,露出了裏面的黑色短襪。所以看著他整個人,保守得像是處女,但是……

呵呵。

靜宜微微笑。

真好看呢。

早料到了,他是穿什麽都好看的衣架子。

靜宜拎著袋子尋到自己那財務部門的同事一桌,落座。

熱鬧喜慶的氛圍中,謝艇緊緊牽著孫子的手一起踏上紅色地毯鋪就的階梯,走上舞臺。

兩個人在舞臺中央站好,碩大喧鬧的牡丹廳很快就安靜下來,一百多雙眼睛望著上面耀目的人。

便就聽見謝艇率先開始介紹他身邊那位俊俏年輕的小夥子的身份,大家齊齊發出驚呼,再竊竊的交頭私語。

謝艇很滿意,繼續說了一番對孫子寓意深遠的期盼,再來就是熱情洋溢的祝酒詞,最後爺孫倆同舉杯歡迎到場的嘉賓……這些關鍵流程走完,也就順利完成了宏源集團未來接班人亮相的目的。

再接下來的節目,便就是伴著舞臺上優美歡快的鋼琴曲,謝氏爺孫端著酒杯開始一桌一桌地敬酒了咯。

酒是白的,但當然是假的嘍---其他顏色的酒水不好明目張膽的作假。

蔣勇就托著盤盞,上面擱著兩瓶早就換了內容的白酒瓶子,臉上綻開如意吉祥的花兒亦步亦趨地跟在謝艇二人身後,見杯子空了,立馬眼疾手快地為他倆的小酒杯兒滿上---白、開、水。

爺孫倆表現親厚。

這廂老頭兒只手攬著孫子的肩膀,笑對在座的賓朋道:“老朋友們,請見諒,今晚我只能意思意思抿一小口了,前不久才去鬼門關走了一遭。”

那廂謝闌已搶著道:“我爺爺身體不大好,這酒我替他喝。”

謝艇住院都上了熱搜的,賓客們都知道,皆出口相攔:“好說好說,喝酒傷身,少喝點有好處。要是你實在想喝,哈哈,等身體養好了,大夥兒再陪你喝就是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嘛。”

轉頭開始誇讚謝闌,“謝小公子一表人才,前途無量啊,謝董事長你有福嘍。”

有女嘉賓早迫不及待地拉過謝闌問道:“帥小夥兒呀,你有女朋友了沒?若還沒有,阿姨給你做個媒啊。”

這下改換謝艇搶著道:“張總手上有好的資源?”

“當然有啊!”

“那敢情好!快說說女孩兒那邊的情況,看與我們家小闌的八字合不合?”

……

喝酒的事情已經擱一旁,眾皆都去熱心謝闌的終身了,賓主聊得盡歡暢。

靜宜看謝闌表現得很好,即使被一群大佬圍著打趣兒,他也能不失禮貌地微笑著應對自如,頗有大家風範,根本無需她像蔣勇那樣從旁去協助他。

遂不再掛懷,當自己也是個賓客,轉頭去同人聊天吃東西。

遠處孫樹國那一桌坐的都是公司高管,正談笑風聲。

笑聲傳過來,致使宏源員工都拿目光偷偷去覷靜宜。

無他,只因靜宜沒去與那些人坐一桌,也沒似從前那樣花蝴蝶一般全場穿梭,為工作打點應酬了。

大家都在猜她是不是失寵了?

於是,那些目光裏,看好戲的有之、深表同情的有之、幸災樂禍的有之……靜宜都看出來了,淡然處之。

席間,盛裝打扮的向紫萸牽著裙擺好幾次想要欺近謝艇,都被謝闌用冰冷的眼神兒嚇住,最後只好拜托蔣勇前去給謝艇偷偷傳話。

謝艇看她咬唇遙遙望著自己,一副委屈得快要哭了的楚楚可憐模樣,又疼又愛。

反正大事已成,他便想要將身旁礙事的孫子打發走了,面上一本正經道:“上半場結束了,下半場我讓小莊帶你去認識一下公司的員工吧?多與手下人打交道,了解了他們的性情,日後你工作起來會順手很多。”

說著話,就要吩咐蔣勇去將靜宜找來。

“得了吧,快點收起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謝闌登時一哼嗤,搖晃著小酒杯,幽幽道:“快別叫外人看笑話了,你想明天就有人到處說我們謝家的人上梁不正,肯定下梁也歪?為了我的名聲著想,我今晚反正是不想看到任何小妖精待在你身邊的。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最好想清楚。”

謝艇那張橘皮老臉都快要脹成圓潤的河豚了。

恰這邊大佬和媒體都已經敬過了酒,他趕忙轉了話題,“走吧,我們這就去跟宏源的員工也喝一杯。”

宏源集團的中高層幹部都安排在離主席臺靠後點的位置。

見大小老板走過來,員工們紛紛起身迎接。

謝闌跟著謝艇挨桌同人碰杯子,慢慢,就來到了靜宜所在這一桌。

突然看見她,謝闌有些意外。

原本以為她今晚沒來呢,結果,她怎麽坐在這麽靠角落的位置裏?

好似被打入了冷宮的寵妃。

應該不是老頭兒的意思,下午他還跟自己聊起了她呢。

不明白。

靜宜與同事們一起含笑舉杯,大聲祝願謝老爺子生日快樂,身體健康,越活越年輕。

正要仰頭把杯中酒一口悶,無意中瞟到謝闌意味不明地看著自己,靜宜楞了下,隨即就沖他微微一笑,以示打招呼。

謝闌卻冷漠地將目光移開了,轉身去了另一桌。

靜宜呆住。

什麽德性嘛?

約一個半小時後,酒席結束,所有人移步去了另外一個大房間。

---這原來是個多功能展會廳,酒店為了謝艇的生辰宴特意辟出來,裝扮成一個臨時的卡拉OK演唱會大廳以及跳舞場所。

繞場一圈兒背靠墻全擺放著舒適的長沙發,面前的玻璃茶幾上擱滿了瓜果,黑啤、雞尾酒和清酒等飲品。

待嘉賓們陸續落座,廳中的大燈就關掉,房間內光線立刻黯淡下來。然後,墻上和頭頂上各式彩色的射燈、球燈則次第亮了起來並開始緩緩旋轉,在瓷磚地板上投射下一個個糜艷跳躍的彩色光斑,像開了一地五顏六色的小花兒。

第一首歌自然是謝老爺子的,他點唱了一首《難忘今宵》。

大家都哄笑起來。

“啊呀餵董事長,這首歌該是在晚會結束的時候唱呀。”

謝艇邊唱邊笑,活是個老頑童。

我偏不按理出牌。

第二首歌還是謝艇的,這回他點唱的是《向天再借五百年》。

此次才是真正展現謝老爺子唱功不俗的時刻到了。

這首歌氣勢雄渾,曲調帶勁兒,歌詞更是意義深重。

謝艇以古稀之齡,引吭高歌:“做人一地肝膽,做人何懼艱險,豪情不變年覆一年……我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在自己七十一歲的生日宴上他唱這麽一首歌,叫眾人不得不遐想連篇。

聯想到宏源集團上市路之崎嶇,功不成名未就,可第一代創始人卻已經老了。年輕一輩還太稚嫩,他能否帶著公司最終成功上市乃是個遙遙的未知數。老爺子心有不甘,壯心未泯……實在叫人不得不多想。

總之,眾人看到這首歌,皆目光一沈,慢慢斂去臉上笑容,認真而肅然聆聽。

撇開其他,單講謝艇音域之寬廣,中氣之十足。高音部分,他完全氣不帶喘、臉不紅,一個溫吞都沒打的順利飈了上去,贏得全場掌聲雷動。

第三首歌,依舊還是謝老爺子的,哈哈。

他叫上了孫子謝闌上臺同他一起合唱。

但是,歌曲名叫《你是我的眼》。

居然是謝艇親自去挑選的。

靜宜挺驚訝的。

因為這首歌可不是老輩人喜歡並熟悉的呀。

謝闌望著爺爺笑了一笑。

不知何時,酒店服務生已經配合這首歌,關掉了那些七彩斑斕的炫目燈光,獨留了兩束淡淡的瑩潤白光打在那一老一少身上。

舒緩的音樂聲響起。

寬大的顯示屏上,歌詞帶上的閃光漸漸倒退走到了第一個字。

謝闌微啟唇:“如果我能看得見,就能輕易的分辨白天黑夜,就能準確的在人群中,牽住你的手。”

他望向爺爺。

謝艇接著他的停頓處繼續往下唱:“如果我能看得見,就能駕車帶你到處遨游,就能驚喜的從背後,給你一個擁抱。”

居然十分合拍,一點不走調。

靜宜失笑。

老爺子心態很年輕啊。

這首歌,他一定經常唱吧。

謝闌:“如果我能看得見,生命也許完全不同。可能我想要的我喜歡的我愛的,都不一樣。”

謝艇:“……”

謝老爺子忽然卡了殼。

光線昏暗,靜宜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數秒後歌詞都已走了一段,他才苦笑著朝謝艇揚了揚手裏的話筒。

“眼前的黑不是黑,你說的白是什麽白?人們說的天空藍,是我記憶中那團白雲背後的藍天。”

謝闌深深看了他一眼,轉過臉來,重新看向大屏幕,“我望向你的臉,卻只能看見一片虛無。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簾,忘了掀開?”

謝闌:“你是我的眼,帶我領略四季的變換。你是我的眼,帶我穿越擁擠的人潮。你是我的眼,帶我閱讀浩瀚的書海。”

謝闌:“因為你是我的眼,讓我看見,這世界就在我眼前。”

……

二人合唱,漸漸就變成了謝闌的獨唱。

謝老爺子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含笑看著謝闌。過了會兒,他索性放下話筒,輕輕擊掌,為孫子打起了節拍。

坐在下面的宏源員工回過神來,紛紛高舉雙手,隨著音樂節奏左右搖動起舞。

越來越多的人伸出手來。

只可惜沒有熒光棒。

這氛圍好美妙。

聽說,謝闌十二歲那年,沒了父親。

靜宜遠遠看著那一老一少,表示自己有被感動到了。

有種叫做“溫暖”的感覺在她胸口處流淌、纏綿。

第四首……咳咳,哈哈,依舊仍然還是謝老爺子。

謝老頭兒今晚是要當麥霸嗎?

大家嬉笑。

有老友戲虐地轟他下臺:“審美疲勞啦,快讓賢!”

謝艇笑著擺擺手:“最後一首,真最後一首啦。”

他握著話筒往下面黑壓壓的人群裏翹首張望了一陣,似乎在找人,但沒找到,於是對著話筒高喊:“小莊?小莊?你在哪裏?快上來,我們來一首男女對唱。”

善意的笑聲四起,大家都開始找靜宜。

靜宜自己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臉刷地下變得滾燙。

好在光線不明亮,不然大家都能看見她一張臉緋紅。

謝闌也轉頭去找。

終於看見了靜宜。

她笑著自讓出一條道來的人群中快步走上前臺,從謝艇手裏接過話筒。

暧昧迷離的七彩球燈下,她握著話筒,像湖心裏隨波蕩漾的小船兒一樣款款搖擺著曼妙身姿,同謝艇一唱一和。

謝艇:“別管以後將如何結束,至少我們曾經相聚過。不必費心地彼此約束,更不需要言語的承諾。”

靜宜:“只要我們曾經擁有過,對你我來講已經足夠。人的一生有許多回憶,只願你的追憶有個我。”

謝艇:“別管以後將如何結束,至少我們曾經相聚過。不必費心地彼此約束,更不需要言語的承諾。”

靜宜:“只要我們曾經擁有過,對你我來講已經足夠。人的一生有許多回憶,只願你的追憶有個我。”

……

這一首《萍聚》的歌詞非常簡單,反反覆覆就那四句話,它歌唱友情。

唯謝艇和靜宜懂今晚這場合唱的意義重大,也許這是最後一回了。

靜宜離職後,會再回來相聚的幾率渺茫,因為就像那句話所講的---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所以,曲終人散後的蕭索,難以言表的傷感,亦師亦友的關系,曾經的器重栽培和伯樂識馬的感激之情……這一切一切,都盡在這一首男女對唱中了。

但是謝闌不明白的。

所以他根本看不懂自己爺爺和靜宜在對唱的時候那望向彼此的深深對視的眼神兒是啥意思。

偶爾光線打在靜宜臉上,謝闌仿佛還看見了她眼睛裏隱約有淚光閃現……更加不懂了。

他只覺得好辣眼睛。

餵,莊靜宜,你眼裏的戲是不是太多了?向紫萸還在臺下瞪大眼睛看著你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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