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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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總現在可以進去探望老爺子了。”靜宜出來後,蔣勇跟著出來對眾人這麽講。

卻沒人動。

只因為孫樹國沒有動。

幾年的專營,除了靜宜和蔣勇,宏源的中高層儼然以孫樹國馬首是瞻。

一個替謝艇管錢管賬,一個照顧謝艇的吃穿住行等的一切。

背地裏,別人是這麽帶著嘲弄的口吻說他倆的:“不過是靠著皇帝的恩寵。”

“不過”二字,輕視的意思很明顯了---他人看靜宜,認為她並非是靠工作能力爬上今天的高位。

試想想,當年她以二十五歲的年紀做上了一家擬上市公司的財務總監,這實在不多見,確然會讓人胡思亂想。

走了後門吧?亦或是用了其他手段上位?

就是這種先入為主的觀點,即使這三年中,莊靜宜莊總監能力不俗,她大氣、英語流利、盤靚條正、高學歷、高素質、談吐落落大方、待人接物周到得體,處理起公務來有條不紊、穩如泰山……啊,顯出來的才幹太多了,但有些人固執己見,還是要戴著有色眼鏡看她。

同時也暗藏了一句未盡的話----當恩寵不再時,便是她運盡之時。

孫樹國將手裏的煙蒂彈落於地,回頭沖靜宜熱情地招招手:“靜宜你過來,我問你個事。”

靜宜從善如流,走過去:“什麽事?”

孫樹國背對眾人引著她往幽靜的樓梯口走了幾步,壓低聲:“董事長跟你說什麽了?讓我們等了這麽久。還搞得神秘兮兮的,關起門來不讓人進去打擾你們。”

吃早餐的事情就沒必要跟他講了。

另件事情倒是可以說一說。

“哦,他說讓我飛美國一趟,把他的孫子接回來同他相聚,他想孫子了。話說,孫總,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董事長竟然還有一個孫子呢。在宏源工作三年,我只知道他沒老婆,唯一的兒子也已殉情自殺了。我還以為他就是孤家寡人一個,所以才愛玩兒,反正沒人管……啊,說遠了。董事長的孫子,孫總,你見過嗎?”

喋喋完了,靜宜才發現孫樹國一臉深沈。

“孫總,你怎麽了?”

孫樹國被喚回神,一聲冷笑,“董事長不愧是董事長,竟然還留了這麽一手!靜宜啊,我們幾個都他騙了,騙得好苦啊!”

“……”靜宜蹙了蹙眉,“什麽意思?”

孫樹國慣常親和的臉孔此刻布滿陰沈的黑氣,他扯著領帶,在原地焦躁地走來走去。

很快,他擡手一指靜宜,張嘴,似乎想說什麽,餘光卻瞥見不遠處那群人都朝這邊臉色覆雜地觀望著,他悻悻地又放下了手。

孫樹國欺近靜宜,緊盯她道:“老爺子如今已經七十歲了,早已過了退休年齡卻未退,所有人都猜把宏源推上市就是他事業上的終極目標!只要公司一上市,他肯定就勢功成身退!”

“自宏源啟動上市計劃伊始,我們幾個就開始了明爭暗鬥。公司內外,哪個不以為將來上市公司的CEO定然會在我們五個副總之中產生?”

“將CEO交給我們中的一個,他只做個名譽董事長,當甩手掌櫃,每年拿分紅拿數百萬的年薪,這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可現在倒好,我們鬥了幾年,大環境時好時壞,來回折騰好幾次了,公司也沒能上市。但好在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老爺子萌生退意了,他舍得交出公司的經營管理權了。然而誰也沒想到,這時候竟突然冒出來一個孫子!”

言及此處,孫樹國情緒異常激動,他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切齒:“真、親、孫子!”

靜宜:“……”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回頭看他的種種行徑,”孫樹國又道,“其實他早就寫好了遺詔要將大位傳給孫子,他在靜待他孫子長大成人。這些年來,他只是利用我們幾個都想要做CEO的心思為他和公司拼盡全力賣命幹活罷了!”

“如今你還老老實實地去接他孫子回國繼承皇位?傻不傻?”

“……原來,呵呵,原來孫總也不知道董事長還有個孫子啊?”說出這句話時,靜宜覺得自己,簡直智商掉線。

聞言,孫樹國也是一愕。

此時她關註的重點居然是這?

“只要在公司裏待了五年以上的人就都知道他先死了老婆,後又死了兒子。為了改變自己克星的命,辦公室裏特意請了尉遲恭和秦瓊的金身塑像,日日供奉。還有,他每年都要往城郊圓因寺去一趟,求個平安符,捐獻香火錢。”孫樹國瞪著她,用著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如果他自己不主動說,誰吃飽了撐的,會如此沒腦子去跟他聊他的家庭情況?!”

靜宜:“……”

盡管覺得對方分析得乍一聽頭頭是道,讓自己感覺智商越來越不夠用,但靜宜怎麽可能會讓對方小看自己?

競爭對手呢,孫樹國挑撥離間她和董事長的事情可沒少幹。

“孫總,也許是你想多了吧。” 靜宜故作不以為然道,“董事長可能並沒有那個意思。”

“哦?”孫樹國饒有興趣,拖長了聲,“莊總,那你倒是給我說說看,孫某洗耳恭聽著。”

氣到極致,連稱呼都變了。

興許是真的洞穿了謝艇的心思,見無望CEO之位,孫樹國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靜宜不免有些底氣不足。

“就像你說的那樣,董事長今年七十歲了,就算他和他的兒子都早婚,結婚後又馬不停蹄的造人,那他的孫子最多也不過才二十歲出頭吧。而且董事長都跟我說了,他孫子正在美國的伊斯頓商學院讀大四。”

“大四的學生,最多也才二十二歲而已。一個沒畢業的學生,一個毛頭小子,要管理一家擬上市公司,似乎不太可能吧?”

“這麽大的公司,幾千員工嗷嗷待哺,老爺子半生心血凝聚,你覺得他會交到一個毛頭小子手上讓其功虧一簣麽?”

孫樹國用著“你這麽傻缺,怎麽當上的財務總監”的眼神兒看她。

靜宜尷尬得慢慢閉了嘴,徹底不說話了。

“哼,他可真精明,對你說把你當孫女看待,對我說把我當半子看待。說不定私下裏對蔣勇、對李志元、對另外那幾個,統統也說過當兒子栽培一樣的話!他這樣利用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來收買人心,合力壯大發展他的公司。臨到頭,江山穩固了,疆域擴大了,好,便可將這座富饒美麗的江山交給自己的親孫子了!”

孫樹國氣得口不擇言,“老東西,這如意算盤撥得好響吶!”

靜宜:“……”

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有沒有?

原來,當初謝艇挑選他們五個人進入公司的青年幹部人才培養計劃,不僅為大家升了職,公司還出錢讓大家去進修,去聽名企業家講課,去上市企業調研,去外企五百強研習……就是這樣的做法讓大家滿懷希望。

現在明白了。

謝艇謝董事長他並不是要培養接班人,而是要培養接班人的輔政大臣啊。

這真是一著一步看五步的棋。

之前謝艇一直念叨不玩兒了不玩兒了,也許他說的是---不玩兒你們幾個了。

他要揭盅了。

他不是要她去接孫子回來探望他,而是接他回來執掌大權的---前幾年孫子年紀小,又還在上學,如今大四即將畢業進入社會,那不也正是進入宏源的好時機?

唉---,一群人果真白爭了。

哦,等會兒!

輔政大臣……

什麽樣的主子才需要輔政大臣?

年輕稚嫩、不懂公司事務、壓不住陣腳、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噢,怕是還要爭啊!

但是,經歷了一次從希望到失望,長達數年,是否將來還去競爭攝政王……靜宜忽然感覺很疲累。

有點不想玩兒了,老爺子。

“莊總,我看你志存高遠,才幹十足,那還是趕緊想想未來的出路吧,待在這家公司永遠只是給人打工賣命的份兒!” 孫樹國直白道。

“孫總!”蔣勇忍不住過來催促他,“可別讓董事長等太久了。昨晚他給折騰了一宿沒睡,這會兒都是在強撐眼皮兒處理公事,等會兒他要是支持不住睡著了,就不好再打擾他了。”

孫樹國停止發牢騷,深深地看了靜宜一眼,便轉身走了。

跨前走了兩步,他回頭,解嘲道:“靜宜,你現在有沒有一種被人賣了,卻還在傻兮兮地給人數錢的感覺?反正我是有。”

“……”靜宜勉強扯出一個笑。

被騙了嗎?

好像除了讓自己想要當CEO的願望落空外,二十八歲的年紀能做到一家擬上市公司的CFO和董秘,拿著百萬年薪,開豪車住豪宅,名牌包包化妝品隨意買,這現狀,已經讓自己甩從前會計師事務所裏那些老同事好一大截了。

當年謝艇的伯樂識馬,讓她的人生少走了至少十年彎路。

SO,先去把董事長的孫子接回來先,屆時就能很快知道孫樹國的猜測是否成真。

江北國際機場候機廳。

離登機時間還有四十多分鐘,百無聊賴,同孫樹國的對話閃過腦海。

靜宜撥通了好友電話,“夏妮,空嗎?來聊聊天嘛。”

“怎麽啦?聽你的口氣好像有些喪誒。哎,我說莊靜宜,你都有車子房子票子了,你還喪?曉得我現在在幹嘛嗎?趕審計報告!一大清早趕審計報告!人家都在悠閑地喝著奶茶吃著油條,老娘提早一個小時來辦公室裏趕審計報告!奶奶的,為著這份報告老娘已經連續加班一周時間了!所以,莊靜宜,對我這種為了養家糊口不敢稍有懈怠的貧農,就請你不要再拐著彎兒的來炫耀了好嗎?”

還沒開始聊呢,倒先聽好友發了一通牢騷。

事務所的審計狗,可憐兮兮。

不過自己雖然“貴”為一家擬上市公司的財務總監,每個月月末和月初那段時間還不是忙成狗?

“沒炫耀,說得好像你沒房子車子票子似的。”

“但能跟你比嗎?”

“然而你有我無,我無你有啊。”

“你說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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