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號·獨奏·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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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奏會?”

“對,國中的學園祭。我們國中的吹奏部每年都會請畢業校友演出,一般都是學生會比較有時間和精力,所以今年就主要是我們這些剛畢業的老部員。順便一提,我會擔任小號的獨奏。我剛剛邀請了黃瀨,他答應了呢。怎麽樣,阿杏要不要去?”

椎名幸子曾就讀的青嶺中學是吹奏樂名門,在椎名幸子就讀期間還獲得過全國大賽的銅獎,水越杏也有所耳聞。

不過……黃瀨竟然想去,他什麽時候對吹奏樂有興趣了?

望了那個金發的身影一眼,水越杏道:“我也去。”

於是,學園祭當日,青嶺中學。

“嗚哇,好大的演奏廳!”黃瀨驚嘆,“吶吶,小水越,帝光的演奏廳也這麽大嗎?”

果然,黃瀨根本沒去過帝光的演奏廳。水越杏垂下眼簾,那樣的話,黃瀨會來聽演奏會的理由就只會是……

“不,帝光的演奏廳沒那麽大。青嶺中學是吹奏名門,所以在這方面的投入也會比較註意吧。”水越杏道,“我們進去吧,黃瀨同學。”

青嶺中學不愧是名副其實的銅獎得主,水越杏暗自把這場演奏和以前帝光吹奏部的演奏比較了一番,雖不至於高下立判,但差距確實是有的。

樂曲告一段落,在指揮的示意下,一個拿著小號的嬌俏少女站了起來。

接下來就是小號的獨奏部分了。

望著聚光燈下那個熟悉的身影,水越杏幽幽嘆了口氣,思緒隨著小號聲逐漸飄遠。

真羨慕你啊,幸子,可以讓黃瀨看到舞臺上的自己。

國中二年級的東京都大會上,水越杏少見地被選上擔任自選曲目的長笛獨奏部分。

多虧了一直以來的刻苦訓練,她的長笛水平不錯,但是會因情緒的影響而發揮不穩定是困擾她的一大問題。在決定是否能進軍全國大賽的一役上擔任獨奏,那份壓力,她唯有用日夜不停的練習來紓解。

比賽的前一天,不安的心情到達了頂峰,在家裏自主練習的時候吹出來的聲音遠不如前,水越杏只好放下長笛,決定出去散散心。

然而柔和的夜風未能吹散她心頭積壓的陰霾。

……萬一吹不好怎麽辦?獨奏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怎麽辦?和大家的音無法合起來怎麽辦?大腦裏塞滿了類似的自我質疑的問句,無法思考,無法冷靜,手心布滿冷汗,即使走在燈光明亮的城市裏也恍如置身無底黑洞。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乒——”

“啊——!”

緊繃的神經在突然的驚嚇之下反應過度,水越杏後退的動作幅度過大,由於重心不穩直接摔在地上。

“抱歉——!沒受傷吧?……咦,小水越?”

明朗的少年聲線讓水越杏緩過神來,意識到鐵絲網那邊站的是黃瀨,水越杏急忙起身,因為被看到狼狽的樣子而尷尬不已。黃瀨穿著寬松的運動服,渾身是汗,手上拿著籃球——剛才嚇到水越杏的聲音顯然是它撞到鐵絲網上發出的。

“……黃瀨同學,這麽晚了還在練習嗎?”

“啊,算是吧。”黃瀨笑了笑,“其實,全中聯賽今天剛結束,我們部奪冠了。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總有種興奮不已的感覺,於是就出來打球發洩一下。”

“這樣啊……黃瀨同學很喜歡籃球吧。”

籃球部的練習也好,比賽也好,水越杏倒真是沒看過幾次。水越杏要參加吹奏部的訓練,自然就無法去籃球部旁觀,即使是休息日的比賽,水越杏也很少抽得出空來觀賽。不過,她始終對自己看過的為數不多的幾場比賽念念不忘——那是她第一次看見黃瀨露出那麽認真投入的表情,也是她第一次看見黃瀨發自心底地表現出興高采烈的模樣。

“喜歡?或許是吧,我不擅長想這種事,我只是想贏小青峰才開始打籃球的。總之這個目標還沒有實現,所以我還會一直打下去的!”

語畢,黃瀨的目光在水越杏身上轉了一圈,疑惑道:“小水越才是……這麽晚了為什麽會一個人在外面閑逛啊?”

“……吹奏部明天有比賽,我有點緊張,所以出來散散心。”想到明天的比賽,水越杏的心情又沈了下去。

“噗。”沈默了一會,出乎意料地,鐵絲網那邊響起黃瀨的一聲輕笑。

水越杏有些許羞惱:“有什麽好笑的?”

“抱歉,小水越,我不是在笑話你啦。”黃瀨連忙擺手,“只是覺得成績又好、平時看起來那麽冷靜的小水越竟然也會有緊張的時候,有點可愛的感覺。”

這算什麽啊,這麽犯規的說法,調戲起異性來如魚得水,活脫脫就是一個花花少年嘛。水越杏垂下頭,讓鬢發遮住微熱的耳根,心跳卻止不住地加快。

“但是,小水越一直以來都練習得很刻苦吧。所以不用擔心啦,小水越很厲害的。”把臉湊近鐵絲網,黃瀨盯著她認真說道。

水越杏心裏一陣感動,她點點頭,覆又搖了搖頭:“可是,明天我要獨奏。這麽重要的比賽,我絕對不可以失敗。萬一我沒吹好的話,大家的心血就都白費了……”

黃瀨的話,是不能理解的吧。在名門帝光裏,況且又有實力如此強勁的隊友,他應該從不用擔心輸贏的問題。畢竟勝利於帝光籃球部來說,是理所應當的啊。

“我有點明白那種感覺。”

水越杏訝然擡頭,看見黃瀨露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擡眼沖水越杏一笑,繼續說道:“大家都覺得我們絕對會贏對吧?監督也是,學校也是,媒體也是,所以我們不得不去贏,不去贏不行,那種壓力真是讓人手腳發涼啊。”

“不過,全中聯賽的時候,我要是覺得緊張的話就會去想下一場比賽的對手,然後只要在心中想象自己在球場上漂亮地甩掉對方接著進球得分的場景,心情就會痛快多了!”語畢,黃瀨還大力地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像是在印證自己發言的可靠性。

水越杏忍俊不禁地一笑:“知道了,一定按你的方法來試試。”

總之,想象自己碾壓對手的情景就好了吧。

翌日的比賽上,舞臺上的燈光讓她莫名想起了那個耀眼的金發少年,以及他教自己應對緊張的方法。砰砰亂跳的心臟平靜下來,在指揮上臺的間隙,水越杏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用餘光掃過自己身邊一起奮鬥的同伴們。

——一定要拿下晉級資格!

那天的比賽,整個吹奏部都發揮得很好,他們如願取得了晉級資格。而水越杏本人,卻是怎麽也記不清她是怎麽完成獨奏部分的了,只是,負責指揮的顧問老師在賽後誇獎她那一天的發揮是練習獨奏以來最好的一次。

最終,那個方法能起效到底是因為它本身好用,還是因為這是黃瀨所教,水越杏已經無從得知,只是從此這真的成為了她應付賽前緊張的良方。

那天,宣布晉級名單的評委讀到“帝光中學”的那一刻,水越杏身邊的人群沸騰起來,有人又叫又跳,激動地擁抱在一起,也有人靜靜坐著抹淚。無論經歷多少次,知道前的忐忑,以及知道後的欣喜若狂或黯然神傷,都依然龐大如同狂潮,真摯如同青春。

只是沒有人了解,鋪天蓋地的欣喜背後,水越杏心裏暗藏的一點遺憾。

“來看比賽吧”,明明只是一句話的事情,她在前一天晚上卻沒能說出口,沒有那份把它說出口的勇氣。

畢竟,她真正想說的是“來看我的獨奏吧”。

畢竟,她心底的真實想法是——來看看那個在舞臺上閃耀的、你所沒有見過的我吧,黃瀨涼太。

演奏結束了,水越杏側過臉,凝視著黃瀨。後者望著舞臺方向,眼中的驚艷之色盡收水越杏的眼底。

“下次,來看我的演奏吧。”身陷雷鳴般的掌聲之中,水越杏低聲說道。

“嗯?你說什麽,小水越?”黃瀨似有所聞,轉頭問。

水越杏笑了,搖搖頭:“不,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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