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的事情， 還是暫時擱置了， 因為單是這個酒樓的價格， 就讓林汐感覺到了十分美妙。

要買酒樓， 還是先等她的肉醬做出來賣錢了再說吧。

打定了主意， 林汐便和石曲一起去牙行， 打算去看一下買人是個什麽章程。

牙行就在賣牲畜不遠處， 由此便對古人對人劃分的三六九等可見一斑了。

走到牙行附近，林汐頓時就聞到了一股十分不雅的氣味， 微微皺了皺鼻子。

“娘子且忍耐一下吧。”石曲見了， 開口和她說道。

“這牙行每日裏也只為了把人賣出去便算了， 說來， 還不如旁邊賣牲畜的，來得幹凈些。”

他言下之意很明顯， 牲畜那邊好歹為了有人買， 還會餵幾口吃的，沖洗一下。

賣人這邊卻不管那麽多的， 有些牙子覺得不好賣的貨物，更是就這麽直接扔在那裏， 看也不看一眼的。

林汐嗯了一聲，兩個人繼續往前行。

走進牙行，林汐頓時大開眼界了。

七八個人牙子圍了上來和石曲說話， 他們身後，是一根一根的柱子和籠子。

有的人是直接被綁了雙手捆在柱子上，有的則是身上自己插著草垛子站在原地兩眼無神， 還有的則是被關在籠子裏。

平心而論，林汐乍一看見這一幕，有些難以接受。

走在前面的石曲卻轉過頭喊了她一聲，“娘子過來挑挑吧。”

他的聲音一如以往的輕柔，但是裏頭卻帶著一絲不容抗拒。

林汐眉心皺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石曲要她來買人，似乎為的，不止是做肉醬生意這麽簡單

吸了一口濁氣走了過來，林汐強打起精神來。

石曲很少會做這種無用之事，她倒是要看看，石曲到底是有什麽打算。

一個滿口黃牙的人牙子精明了些，連忙湊到林汐身前來，“可是娘子要買人啊我們這裏不管男女老少都有，價格絕對公道，娘子不如跟我去看看”

林汐下意識看了一眼石曲，石曲沖她微不可查地點點頭，林汐便開口了。

“那便先去你家瞧一瞧。”

“好勒”

那黃牙頓時一喜，喲呵一聲，“來貴客了”

他又做勢驅趕還不肯走的其他幾個人牙子，“行了行了，你們都走遠點，沒你們的事了。”

雖然心有不甘，那幾個人還是默默地分散了。

黃牙帶著他們往裏面走，一邊試探地問。

“不知道娘子要買幾個人啊我這裏新得了一個繡娘，做活還不錯。”不等林汐說話，他又立馬說道，“那便是要做活的真別說，這批裏頭有幾個自己賣身來的，我看是有把子力氣的，做活肯定沒問題。”

林汐的表情有一絲絲的松動，黃牙立馬知道自己這是猜中了，連忙帶著林汐走到一個籠子面前。

“娘子且看這些人，這些便是自己賣身來的，可都是一等一的好貨色，雖然現在看著有些瘦弱了些，但是你看看這身板子。”

黃牙喊了一個籠子裏的男人走過來，拉扯著他轉了一個圈，又在他骨頭上面比劃。

“這可都是做活的好手，只要有口飯吃，我向娘子保證，那絕對是再好用不過了。”

那男人沈默不語，只被他扯來扯去，聽見有口飯吃的時候，眼睛才有了那麽一絲絲的期待。

有口飯吃，這句話，對他來說太難了。

林汐也看出來了，沈默了一會兒，正打算問問石曲，扭過頭就看見，石曲正站在另外一個籠子面前。

林汐有些驚訝，也慢慢走了過來。

石曲雙眼呆滯地看著籠子裏熟悉的身影。

不、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他怎麽會在這裏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努力擦了擦眼睛，籠子裏那個身影依舊躺在角落裏，既熟悉，又無比的陌生。

“嘿嘿”

林汐輕輕搖了搖他，順便遮擋住了黃牙那雙不停打量的視線。

“是不是昨夜宋府來人吵醒你，昨夜沒睡好”找了個借口幫石曲安上，林汐一邊暗示他一邊說道。

石曲驟然回過神來，臉上立即換上了以往讓林汐最為熟悉的神情。

“被娘子發現了看樣子回去我還是得再睡會兒才行了。”

他擰著眉頭，看起來似乎一副很疲倦的樣子。

那黃牙再一旁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打消了腦子裏那個可笑的念頭。

這林家娘子和石小公子他也是認得的，是食八方裏的兩位掌櫃，便看人天天穿著不怎麽好的衣裳，他可是聽說過，這兩位那家食肆賺錢得很，石小公子更是私底下不知道多少小姐心裏愛慕的對象，怎麽可能會和這些西北流民扯上關系

回過了神，石曲又發揮了他拿三寸不爛之舌，挑了足足八個人，把價格砍了將近一半。

黃牙被他砍價砍得淚花兒都要出來了，這才知道，為什麽人家能夠把那食肆做得那樣紅火了。

只是這個價格，他做了，自然也是做得的，還是有賺頭的，而且石小公子也大方，這可是足足八個人呢。

他還在猶豫，林汐又說了一句。

“對了，還得再買個房。”

她話音剛落，黃牙立馬眼睛一亮，房這個賺得多啊他手裏頭也有

石曲一看，立即開口道。

“這樣吧，剛才那個價格，然後再買套房，房子就在你這裏買了，不過，你得再給我們搭一個。”

黃牙捂著心肝，只覺得又痛又爽。

爽得是他這麽下來，定然是要賺上一筆的；痛得是他還要搭個人那這賺頭可就太少了

石曲瞥了他一眼，露出一副大發慈悲的模樣。

“行了，你能賺多少我們都心中有數，這樣吧，我也不要太好的，這邊是便宜的吧，你隨便挑一個送給我們就成了。”

他手一指，就指著剛才他發呆的那個籠子。

黃牙立即警覺地想到，莫非，這裏頭的人才是石小公子真正想買的人

轉念一想，那也不對呀

石小公子說隨便送一個，他要是真的想要，那不可能知道自己要送哪個吧

再等他試圖和石小公子套套話，石曲已經開始和林汐商量起要買幾進的院子了。

黃牙一聽，那裏還顧得上那籠子裏的老弱病殘那些都是次貨，只是都病懨懨得連綁都綁不住了，才扔在裏頭，到時候隨便挑一個送了便是了。

林汐和石曲當真在他這裏買了一個新的二進院子，不過和他們在之前住的那院子不同，這新院子比較便宜實惠，自然也不比原本那個裏頭還帶了一口活水的。

只是這院子也足足花了他們八百兩銀錢

“嘶”

林汐付錢的時候，只覺得肝都有點痛了。

不過說起來也巧，今天宋府那邊就送來了一批禮物，裏頭還送了足足五百兩銀錢。

要不是因為這個，林汐還真的不太敢下手。

倒是人那邊，價格就便宜多了。

那八個都是實打實的二三十歲的壯漢，其實能夠熬到把自己賣掉的，也幾乎都沒了家人了，他們的價格不算太高，一個人黃牙要三十兩，石曲硬生生給砍到了十五兩。

再加上多送了一個，就相當於九個人，花費了一百二十兩，倒是比房子便宜多了。

人買完了，這房契也過了，林汐和石曲拿了賣身契，讓黃牙找輛車把人送到他們小二進的院子裏，便架著騾車先走了一步。

看得他們走遠了，黃牙摸了摸懷裏的銀錢，嘀咕了一句。

“這看樣子，倒還真的剛才不是在看人了”

切，他還以為，能多敲一筆銀錢呢。

轉身回到籠子面前，把那八個人叫來兩個。

“你，還有你，”指了兩個看起來有把子力氣的，黃牙在籠子裏掃視一眼，定格在一個老頭的身上，這老頭也是流民，不過原先他看著這老頭身上的氣質不太一樣，就琢磨著想賣個好價錢。

只是他倒是忘了，這買人的哪裏肯要比自己看起來氣質還好的再加上這老頭身子骨似乎挺差的，來了才幾天就發起了燒，一直在說胡話，這要是死了，他還得搭進去一張席子，不如就送給那石小公子了。

這麽想著，他自己覺得他真的是夠精打細算的了，就喊人把那老頭子給擡上，一並把人給送到了林家娘子府上去了。

人一送到，正好成衣鋪子那邊的夥計也過來了，一看這些大漢，立即就反應過來了。

“難怪娘子在我們這裏定了一批粗布衣裳，原來是新添了這樣多的人啊。”

黃牙也認得他，立即露出一口黃牙打了個招呼。

“娘子去你那買了衣裳了”

“是啊，”那夥計笑了笑，“都是些粗布衣裳，想來是給他們換洗的了，娘子這是食肆人生又不夠用了”

“我猜也是，”黃牙咧著嘴笑著去敲門，“娘子那食肆裏的飯食也恁地太好吃了些，下回一起去吃酒”

“那可好，你說的，我可記著了。”

那夥計立即就笑了，黃牙也樂，“那還能作假我說的，不過你可得在你姐面前，多說我幾句好話啊。”

“我說這麽好心呢，咋地，你又惹我姐生氣了”夥計嗤笑一聲，原來他是黃牙的小舅子

“哪能呢就是你給我沒事多說幾句好話，你姐正懷著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讓她心情好些罷。”摸了摸鼻子，黃牙哪裏敢說上次和其他的牙子一起喝了趟花酒，身上的味兒被婆娘給聞見了這件事

“那成，回頭我問問，要你真沒啥，我就給你美言幾句。”

夥計精明著呢，也不直接答應，拐著彎應了。

石曲正巧過來開門，一聽見兩個人的對話，沒忍住多看了黃牙一眼。

黃牙一看見他，連忙說道。

“石小公子，九個人都給你送到了啊。”

夥計下了馬，“石公子，衣裳我給你拿進去”

“沒事，正好他們來了，讓他們自己自己一人兩套領了去吧。”石曲說了一句，又轉過頭看了黃牙身後帶著的人，他瞳孔有一瞬間的收縮，但是很快又恢覆正常，露出一抹笑意看著黃牙。

“你倒是精明，送了個老頭來，我怕不是還得搭上藥錢”

黃牙一抹鼻子，咳嗽兩聲，“那什麽，小本生意小本生意，石小公子莫見怪。”

石曲也不和他計較，招招手，“你們把衣物領了，你兩個，先把人擡進來吧。”他又看了黃牙一眼，“既然還有個病著的，就麻煩你跑一趟藥堂，喊個大夫過來，我這花了銀錢的可不能白花了。”

黃牙心裏虛得很，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

作者有話要說  石曲和我逗你差得遠了。

三更

沈思，石曲的劇情線，咋這麽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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