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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農家科舉日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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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段家求方子的人絡繹不絕。

其實對於男性來說,如果做苦力活做多了,某些時候的確是會精神不振,再加上這個時候大家誰也沒有條件吃好的補回來,在大部分的家庭中,年輕人還好,能及時在最好的條件裏創造孩子,身體好一點的四十多歲就開始身子不濟,再差一點的,三十歲就開始咳咳了。

而從古至今,對於男性來說,這方面的功能都十分重要,不管是為了子嗣傳承還是為了自己的面子,反正誰要是有毛病那絕對是捂的死死的誰都不說的。

當然了,像是段父這樣只是想去看看為什麽和媳婦這麽長時間都沒孩子,結果大夫看完媳婦說沒毛病又要去看他的,又被同村人聽了個正著,完了全村人都知道他雄風不振,這種情況還是比較少見的。

也是只有在段家出了個能夠“讓男人更好”的方子出來後,段父看著每天上門跟自家求方子的男人才意識到,他壓根就不是村裏的特例,甚至他有時候還是可以和媳婦一起暢談人生的,而找上門來的人大部分在某些時候都做不了這種。

白自卑這麽多年了。

雖然一時之間覺得自己之前到底為啥默默的自卑這麽久,但家裏賺錢了,段父還是很開心的。

段爺爺段奶奶為了家裏考慮,自然是把這個方子把控的死死的,他們甚至連兒子兒媳婦都沒告訴,每天晚上兩個老人家抹黑出去河溝裏面抓泥鰍,回來了碾磨成粉,再往裏面加一些其他東西,最後熬成了一碗味道不怎麽樣的湯,再賣出去。

說起這個味道,因為段青恩和李寶君自己煮的時候都沒有放鹽放油,這玩意又不是喝了之後第二天就知道見沒見效的,於是二老也沒有做實驗的心思,就這麽按照之前李寶君煮泥鰍的方式照樣來了一邊。

要不是段奶奶是後來在段父身體好了之後,才知道他們煮東西用的是石鍋,說不定她都要把那口石鍋給搬到家裏來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味道不怎麽樣,來買這碗被起名為“虎骨湯”的人也越發覺得這就是個好東西。

沒聽說過良藥苦口嗎?

人家大夫給開的藥哪裏有一個好喝的,越是難喝,就越是表明了這玩意有用。

雖然說是沒事別吃藥,但男人嘛,眼睜睜看著人家吃了這虎骨湯每天站在田埂邊上吹牛,說是媳婦現在有多麽多麽離不開自己,那自己心裏能過得去嗎?

再加上聽說這玩意雖然是能治療隱疾,但是如果想要更加厲害一點,也是可以吃的。

有人試探的吃了差不多十幾天,之後,田埂上吹牛的又多了一位。

原本還在觀望,和覺得自己沒毛病的男人都坐不住了,這才開始紛紛趕往段家買。

反正價格也不是很貴,這東西又是補身子的,吃了之後精神也會變好,到了晚上效果又看得見,他們只吃個十天左右就好,花不了幾個錢。

於是,這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段家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的情況出現。

正在回望過去的段父還真誤會了。

雄風不振的男人還是少數的,大部分來買虎骨湯的人,只是想要讓自己更加振一點。

把泥鰍切成肉泥這個活是段奶奶幹的,晚上出去抓泥鰍則是段爺爺幹,也好在他雖然年紀大了但身子骨還算是硬朗,河溝裏的泥鰍又因為長期沒人捕捉多的抓不完,否則還真的弄不過來。

段奶奶切肉泥的時候一向是自己秘密一個人在屋子裏幹的,全家誰也不準進去。

雖然累了點,但段家好不容易掌握到了一個能賺錢的法子,賺的還是大家誰也不知道這玩意能賺錢的路子,她當然是小心又謹慎,就怕萬一家裏誰嘴風不嚴給透露出去了,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去抓泥鰍了,那全家都別想賺錢了。

因為這個想法,就算是再怎麽累,段奶奶也只肯讓段爺爺偶爾幫自己一下,反正絕對不會去找兒子兒媳婦幫忙。

兒子都成了家了,那跟兒媳才是一家人,兒媳雖然願意一心為了他們這個小家,但人心都是肉長的,自家舒舒坦坦的過著好日子了,吃香的穿辣的,錢大把大把的賺,那娘家窮的不行,吃都吃不飽,做女兒的,心裏能好受的了嗎?

大兒媳是個潑辣的,一向是覺得段奶奶偏心,也總是趁著段奶奶這個婆婆不註意去偷偷幫著她娘家幹活啊什麽的。

反正都是一個村子裏的,田地離得也不遠,跑過去再跑過來也不怎麽礙事。

段奶奶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想著這個大兒媳婦雖然平時潑辣,但是對著她大兒子和兩個孫孫的確是掏心掏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沒看到了。

家和萬事興,要是真的一點小事就鬧起來弄的不可開交,那也沒辦法家和。

二兒媳那邊也差不多,親近娘家,不過她娘家在外村,倒是不怎麽常來往,段奶奶平時也不介意給她做臉,時不時的也讓她那這點雞蛋去娘家看二老。

三兒媳這邊就更加簡單了,她娘家都是老實人,只有女兒沒有兒子的,所以兩個老人自覺擡不起頭,但對著兩個女兒倒是不錯,平時有事都不去麻煩段家,逢年過節的,三個兒媳婦都回娘家,每次都是三兒媳帶回來的東西最多。

按照那兩個老人的性格,段家就算是發了大財,他們也絕對不會主動上門要求一起發財的,就是怕他們要是提了這個要求,女兒在婆家不好做人。

不過雖然三兒媳能讓人放心,又是她乖乖青恩的親娘,段奶奶也不好讓她來幫自己,畢竟家裏另外兩個妯娌都不能上手,要是段母被允許上手了,估計她們心裏能翻了天去。

知道實情的段青恩李寶君同理,兩人倒是可以幫這個忙,但他們要是進去幫忙了,那想要知道秘方的人可不得天天圍著他們哄著要他們說出來。

於是,段奶奶只能一邊念叨著都是不讓人省心的,一邊又感嘆算了能賺錢就好不要奢求這麽多,拎著兩把菜刀對著案板上的泥鰍揮舞剁成肉醬。

一把菜刀是家裏的老從菜刀,一把菜刀是段家賺到第一桶金後段爺爺特地去縣城裏給段奶奶新買回來的。

反正就算是再怎麽苦再怎麽累,在揮舞菜刀的時候想一想今天又能賺多少錢,心裏那也是甜的。

因為自己每天揮舞菜刀已經很累了,段奶奶終於舍得將廚房讓了出來讓三個兒媳婦輪流做飯。

當然了,因為家裏賺了錢,夥食自然是比起以前豐富了不少。

尤其是她乖孫孫說人要是想要補身體也不能光吃泥鰍,還是要那個什麽營養均衡,菜也要吃,肉也要吃,蛋也不能拉下。

要是之前,段奶奶肯定覺得這是自家乖孫孫嘴饞了所以才說這種話哄她,但是經過了這一次的泥鰍事件後,只要段青恩認認真真的跟她說這是書上寫的,段奶奶保證都聽得進去。

於是在段青恩跟奶奶進言的第二天,段家飯桌上就豐盛了起來。

肉當然是泥鰍肉了,他們家現在雖然賺錢了,但也是積少成多,還沒有到那個大魚大肉的份上,菜就是地裏的菜,段奶奶十分大方的讓段大伯娘炒了三個盤子,甚至還讓她打了足足四個雞蛋打了個不像是以前那樣清的雞蛋湯,讓算著人頭煮湯,正好夠一人一碗,以確保別清的一點味道都沒了。

雖然這雞蛋湯每人一碗就沒了,但到底每個人都能喝到了啊。

段家人只顧著高興,也沒註意到段奶奶給段青恩盛湯的時候刻意多往裏面盛了雞蛋,以及在改善夥食時永遠都不上桌的李寶君也被拉著坐在了桌上,同樣盛了一碗雞蛋湯。

不過恐怕就算是註意到了,段家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畢竟前段時間他們已經奇怪過一次了。

奇怪怎麽之前還對著李寶君不冷不熱的段奶奶突然對著這個小丫頭這麽熱情。

他們哪裏知道段青恩直接將之前他吃泥鰍補回身體的功勞大部分都推到了李寶君身上。

什麽他身子弱沒下水,都是君君每次割完了豬草偷偷抓回來。

他沒做過飯什麽都不懂,也是君君找了大石頭升了火這才煮成了泥鰍湯。

以及第一次吃泥鰍時,因為他堅持要吃君君攔不住又怕有毒,甚至搶過來自己吃了第一口,等到確認第二天她沒有被毒死之後,才讓段青恩吃。

對於段奶奶來說,她把李寶君買回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給自家孫子做媳婦,好好地照顧好她的乖孫孫。

現在聽著段青恩這麽一誇,段奶奶對著李寶君就更加滿意了。

尤其是段青恩她不光是誇李寶君,他還特別雞賊的捎帶著一起誇上了段奶奶。

“要不是奶奶您當初慧眼識珠買了君君回來,我們家現在哪裏能賺這麽多錢。”

“奶奶您真是有見識,整個村子裏就我一個人長大了不愁媳婦,而且君君越長越好看了,我之前跟她一起出去玩的時候,好多小子都在看她,然後我就跟他們說,這是我奶奶給我定下的媳婦,誰也不準看,以後是要嫁給我的。”

這些帶著稚嫩和得意的童言童語總能讓段奶奶一邊樂一邊不自覺地跟著自豪起來。

是啊,要不是她當初親自把君君這麽好的孩子帶回來,青恩哪裏會想要抓泥鰍試試,就能立刻有人把泥鰍抓回來。

青恩這孩子可是從來都不下水的,而且那個時候他還病著,抓泥鰍這種之前一直被村裏人說有毒的東西,除了君君,其他人肯定是絕對不會幫他的。

如果君君沒有抓回來,也沒有煮給青恩吃的話,青恩的身子就不會好,也就不會確定書上寫的都是對的,當然也不會告訴他們這個泥鰍能夠治病,自然,家裏也就不能像是現在這樣賺錢了。

四舍五入一下,家裏能夠有這麽多超出往年的進賬,都是因為她買了君君這麽好的孫媳婦回來。

可不就都是因為她,家裏才能賺這麽多錢嗎?

段奶奶也沒有想過要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實際上段青恩說的這些話她也就在心裏樂一下,可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別人。

只是老人家,做什麽都是為了兒女子孫,只要一想想,家裏因為她能夠賺錢,她為家裏做出了多大的貢獻,再怎麽累這個心裏也絕對是甜蜜的。

如此甜蜜了一通之後,段奶奶看李寶君自然也就越來越順眼了,很有一種“咱們是一國”的感覺。

之前她剛剛開始和顏悅色的跟李寶君說話,並且在晚上吃飯,李寶君要走開時主動把人叫到了飯桌上時,段家人就已經驚訝過了。

倒是也沒有多想,只以為老太太是見家裏賺了錢,這才大方了起來。

反正他們吃的的確是比以前好多了。

而且之前段奶奶尋思著自家乖孫看著這麽精神這麽像城裏人,怎麽能穿的那麽破爛,又不好單獨給段青恩買了破壞家庭和諧,於是跟段爺爺商量了一下,從賺到的錢裏拿出了一百二十文錢來,一房給了三十文,因為老四還沒回來,剩下的三十文他們就先幫著收著,又主動提出自己去縣城裏面買一些布料回來,給四個小子做新衣裳。

有錢拿有衣裳得,大家都只顧著幸福了,誰還管沒有新衣服穿的李寶君能跟著一起吃肉喝湯的事。

扯回到現在,段家因為上午來的人太多,於是一直忙忙活活了一上午,一直等到聽說他們這裏有治療某些隱疾的神藥,聞訊趕來的隔壁村的隔壁村,和隔壁村的再隔壁的隔壁村的人都心滿意足帶著“神藥”走了,全家人才能一起踏踏實實開始吃飯。

雞蛋湯都分配好了,忙碌了一上午的段家人都十分珍惜的坐在板凳上小口小口的喝著,品嘗這難得的美味。

段奶奶看著鍋裏還剩下差不多一碗的分量,有點奇怪:“老大家的,我不是讓你算著人頭煮的湯嗎?這怎麽還剩下一碗?”

段大伯娘正在把自己碗裏的雞蛋往兩個兒子碗裏挑呢,聽了疑惑地擡起頭:“我是算著人頭煮的啊。”

段青恩放下碗,“奶,是我剛才去廚房,看水好像有點少了,就加了一點,我做錯了嗎?”

一聽是自己的乖孫孫加的水,段奶奶臉上那帶著斥責的神情立刻就變了,笑的眼睛瞇起來:“沒事沒事,不就是多加了一點水嗎?你爺爺辛苦了,讓你爺爺喝掉這一碗湯就好了。”

她倒是想要直接給自己最疼愛的乖孫孫喝,可這麽多人看著呢,她要是這麽做了,對段青恩也不好。

段奶奶一邊將勺子放了回去,一邊盤算著找機會要給她的青恩乖孫好好開個小竈。

這段時間她切泥鰍有點累了,就一直把廚房交給三個兒媳婦,倒是沒找到機會開小竈,不過這麽長時間沒做飯,突然親自下廚有點怪怪的。

段奶奶很快就用她機智的大腦想到了解決方法,她可以在三兒媳婦做飯的時候吩咐她開小竈啊。

青恩可是她的孩子,還是唯一的獨苗苗,她囑咐開小竈,三兒媳婦高興還來不及呢。

自覺解決了一件大事,段奶奶又高高興興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開始準備吃飯。

全家現在都在喝湯,就等著段爺爺喝完了再說開吃,這是他身為一家之主的權威。

段青恩不急不慢的喝著湯,拒絕了父母要往他碗裏放雞蛋,自己端著喝。

喝了兩口,他看向大門邊那隱隱約約露出來的衣服,“奶,我姑好像來了。”

“嗯?你姑姑來了?”

段奶奶一聽,立刻擡眼朝著門口那邊望了過去,揚聲叫了一聲:“杏花?”

過了差不多一兩秒,門口那邊才傳來了段姑姑遲疑的回應聲:“娘,是我。”

“誒喲杏花你來了怎麽還杵在門口呢,趕緊進來啊。”

一聽真的是自家嫁出去的女兒,段奶奶臉上立刻露出了笑來,起身快步走過去,拽著女兒進了院子:“你說說你,怎麽還是這麽木呆呆的,快點快點,娘給你搬個凳子去。”

“娘不用了娘,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先在外面吃著,我這就在門口那坐一會。”

“說什麽呢,你都來了爹娘還能不留你一口飯啊,快點,坐著,娘給你盛飯去,正好這多出來一碗雞蛋湯,你喝了補補身子。”

段奶奶可沒有重男輕女的毛病,只要是她身上掉下裏的肉她都愛,尤其是她就這麽一個女兒,又是從小乖巧,長大懂事,段姑姑出嫁之後,她可是緩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她樂顛顛的進屋了,段姑姑還是有點拘謹,畢竟她是出嫁女,如今年景也不好,她這趕著飯點過來,換在哪一家都能讓嫂子覺得討嫌。

段爺爺看出了女兒的不自在,“楞著幹什麽,趕緊坐下,正好你來了,跟我說說你相公現在在做什麽。”

他身為一家之主,說的話一向是家裏最大的,他都這麽說了,原本還想念叨幾句類似“怎麽竟趕著飯點來”酸話的段大伯娘立刻閉上了嘴,老老實實低頭吃飯。

現在家裏又不像是以前那樣窮的吃飽飯都難了,她沒必要為了一頓影響不了自己的飯得罪小姑子。

當然,得罪這個一向軟弱的小姑子沒啥,主要還是小姑子背後站著的公公婆婆。

現在全家可都指望著他們掙錢呢,她可不敢做什麽多餘的事。

見親爹這麽和顏悅色的跟她說話,娘又這麽熱情,一向比較愛挑刺的大嫂子都沒說什麽,三嫂子還招呼她坐下,段杏花眼一熱,差點沒哭出來。

她之前沒吃飯就被趕著來娘家,肚子早就餓的不行了,心裏不知道多難受,現在坐下來了,才算是感受到了娘家有多好。

段青恩乖乖叫了聲姑姑,得了她笑著摸了摸頭,誇了句看著身子比以前硬朗了點後,起身端著空碗進了廚房盛飯。

“青恩喝完湯啦,來,奶給你盛飯。”

段奶奶本來就因為女兒回來了心情好,一見到段青恩這個乖孫孫,臉上的笑就更加大了,接過碗就要給他盛飯。

段青恩卻湊到了她跟前,悄聲道:“奶,我之前跟君君出去玩的時候,差不多半個時辰前就見姑姑在下坡那了。”

段奶奶一楞。

下坡離著段家特別近,沒走兩步就到了,怎麽她女兒過了半個時辰才過來。

段青恩接著道:“我看姑姑身上帶著鞋底針線,當時正坐在那納鞋底,看那個樣子,她已經坐了很長時間了。”

見段奶奶還是一臉懵,他分析著:“我估摸著,姑是不想在咱們家吃飯的時候過來,所以就刻意等著,等到差不多過了飯點的時候再過來,剛才她一過來我就看見她了,但是姑姑一看咱們在吃飯,就在門口猶豫著沒進來,所以她肯定是這麽打算的。”

“真是,你姑這是回自己家,咱們家還能差了她一頓飯!”

段奶奶聽的又氣又心疼,直接就把手上的勺子扔了回去:“肯定是她婆婆那個老虔婆,那老虔婆一直都欺負你姑姑脾氣好人又軟,她相公也是個不頂事的,每天光知道四處瞎晃悠,壓根不管你姑在屋裏過的什麽日子。”

到底是自己親生的女兒,她三兩下就猜出了到底怎麽回事:“定是那老虔婆見咱們家發達了,逼著你姑姑過來要方子,而且她一向是最小氣的,肯定是故意趁著飯點讓你姑姑過來,你姑一向懂事,不樂意占娘家便宜,這才在外面一直等著。”

只是沒想到段家因為忙了一上午實在是騰不出手來,把吃飯時間給拖到了現在。

段青恩見段奶奶想明白了,悄聲問她:“那奶,你是怎麽想的,要不要告訴姑姑?”

“肯定不能告訴。”

段奶奶雖然疼愛這個女兒,可這可是能夠讓段家一直發財下去的手藝,怎麽能告訴外嫁女,讓這門手藝成了外人的呢。

沒看見她連兒子兒媳婦都不透露,就是擔心兒媳婦告訴娘家嗎?

段青恩之前就猜到了她會這麽說,見此又問:“那咱們不告訴姑,她回去了,她婆家會不會怪她啊。”

段奶奶臉上的神情果然猶豫了。

段杏花拿不到方子,婆家怪她是肯定的。

不過指望她愧疚是不可能的,段奶奶臉上的表情沒一會就從猶豫轉為了憤憤,“那老虔婆,就知道欺負我杏花性子和順,疼小兒子就疼,她倒是連著小兒媳一起疼啊,從來沒聽說過兒子在家裏橫著走,做兒媳的被壓的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還有她那四個嫂子,真是往死裏欺負你姑,真是,真是,這都什麽破爛玩意,我當初怎麽就答應把你姑嫁給他們家了!!”

見段奶奶的情緒被調動起來了,七歲的男童也跟著一臉同仇敵愾的抱怨:“可不是嗎!姑那麽好的人,他們家就知道欺負她。”

“奶,以前咱們家比他們家窮,姑被欺負了也不敢幫著撐腰,咱們家現在雖然不是什麽太富裕的人家,但到底也握著掙錢的買賣,腰桿子肯定是要硬起來的,怎麽也能幫姑做主吧。”

“做主?怎麽做主?你姑父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向是個不著調的,他不幫著你姑,你姑自己又是個軟性子改不了,何況婆婆是長輩,咱們就算是前腳去幫著做主了,後腳他們作踐你姑怎麽辦。”

段奶奶越說心裏越氣越憋屈。

“就算是咱們家疼女兒,願意把那個方子分給他們家,就你姑那個性子,照樣被人拿的死死的,他們家掙錢吃肉,肯定連點湯都不讓你姑喝。”

“那咱們就不給他們方子。”見話題終於扯到了整體上,段青恩連忙踩在板凳上一下一下幫著段奶奶順氣:“奶,你先消消氣,你看,咱們家是肯定不能給方子的,不管舍不舍得,這方子一給出去,他們家就知道怎麽發財了,哪裏還會看我們家面子,但是要是這樣,他們家賺多少錢,都得看咱們願意漏多少賺錢方法給他們呢?”

“賺錢法子?”

段奶奶被說的一頭霧水:“什麽賺錢法子?”

“您看,這些天十裏八村的都聽了消息過來咱們家買泥鰍湯了,但是泥鰍湯太管用了,他們喝了半個月一個月的就能好起來,不出幾個月,周圍人家有毛病的病好了肯定是不會再買了,時間長了,就算是這泥鰍湯管用,也掙不到多少錢。”

“是啊。”

這些天光顧著沈迷在掙錢的快樂中,段奶奶還真的沒想過以後要怎麽辦,現在聽乖孫孫這麽一說,這才開始著急起來。

“那咱們怎麽辦啊,這泥鰍湯管用人家才願意買,咱們總不能讓它不管用吧!”

“沒說讓它不管用,這賣完了,我們再去別的地賣啊!鎮上,縣裏,城裏,只要它管用,不管到哪裏都能賣得出去。”

段青恩說的斬釘截鐵,段奶奶滿是皺紋的臉上卻下意識的露出了怯意來。

她就是一個大字不識的鄉下婦人,一輩子都沒有出過村的,哪裏敢去想去縣裏城裏的事,就連段爺爺,也只去城裏買過東西,因為城中人人都穿的好,看他這個鄉下老頭子的眼神也不大看得起,除非必要,他也不怎麽愛去城裏。

“這,城裏,這不行啊……那都有大人在,這,怎麽敢去……”

段奶奶說的大人是守城門的士兵,在她眼中從來都沒有兵卒一說,只要是穿著官府和鎧甲的,那都是大人。

“所以啊,爺奶你們辛勞了一輩子,讓你們去那麽遠的地方賣我們家的泥鰍湯怎麽行,這個時候我們就要去找合適的,年輕腿腳靈便的人去賣,我們家泥鰍湯現在一碗賣二十個銅板,如果交給別人賣,就十八個銅板賣給那個人,然後他再帶著泥鰍湯出去賣,賣出去的多了的錢就都是他的。”

“奶您想,我們家這個虎骨湯能治病不就是靠著它裏面的泥鰍嗎?如果把泥鰍磨成粉,就能隨身攜帶著,再把這個生意交給姑父,讓他出去賣。”

段青恩說的通俗易懂,段奶奶漸漸明白了,“我曉得了,這樣的話,你姑父賺多少錢,就得看我們家願意給他多少泥鰍粉了。”

“沒錯。”段青恩點頭,繼續循循善誘:

“他們家賺幾個銅板,都得看著咱們家的臉色,那您說,姑父家能不對著姑好嗎?他們要是欺負姑了,咱們家生氣,就不讓他們賺錢或者少賺一點錢,那他們家之前嘗過賺錢的甜頭了,突然一下不賺錢了,心裏能好受的了嗎?那還不趕緊加倍的對著姑好,只有討好了姑,他們才能賺錢,姑在婆家的日子不就好起來了嗎?”

段奶奶恍然大悟,一拍掌:“對啊!!”

“這樣的話,咱們家又能長長久久賺著錢,你姑在婆家也能日子好過,這是一箭兩個鴨子啊!”

“一箭雙雕奶,是一箭雙雕。”

段奶奶連連點頭:“對,對。”

她樂顛顛的就把小豆丁版的段青恩抱在了懷裏,一個勁的揉孫子的小腦袋:“青恩,你這腦袋是怎麽長得,你才這麽小,怎麽就懂這麽多了。”

段青恩搖頭晃腦:“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只要書讀的夠多,自然不出門便得以通曉天下事。”

段奶奶十分順利的被忽悠成功。

“念書原來能讓人變得這麽聰明,咱們家也掙錢了,過段時間,我就去跟你爺爺說,讓你爺爺去給夫子叫束,要把之前拉下的都補上,也是夫子好心,竟讓你白學了這麽久,之前是家裏窮,如今既然有錢了,還是補上的好。”

“還有你堂兄堂弟,他們也該一起念書,以後哪怕不一起變得聰明,再出一個我青恩乖孫這樣的,咱們家定然是日後要紅紅火火的,對了,還有你爺爺,他也要變得聰明點才是,青恩,這樣,你那不是有書嗎?借給奶一本,奶給你爺爺看,讓他也跟你一樣變得聰明起來。”

段青恩痛快應下:“沒問題奶,一會吃過飯我就拿來給您。”

“姑的事您也要記著啊。”

“放心吧,你姑可是奶親女兒,我當然盼著他好了。”

兩人剛說完話,段爺爺進來了,“我說你盛個飯怎麽這麽久,沒見杏花在外面等著呢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想給女兒飯吃呢。”

“對,對,杏花還在外面等著呢,我給忘了!誒呀!”

段青恩給自己盛好飯,又拿了段奶奶手上給段杏花盛的飯,“奶,我去給姑,您正好和爺爺說說。”

段爺爺:“說什麽?”

段奶奶一想到未來的大好前景和女兒在婆家不受尊重的這件事能得到解決,臉上就止不住的喜色,一把拉過丈夫過來,“他爺,我跟你說啊……”

外面,段青恩端著飯給了一臉忐忑的段杏花:“姑,你的飯,奶她剛才在裏面不小心閃了腰,我就幫著揉了揉,所以慢了點。”

段杏花頓時一臉的緊張,坐立不安的伸長脖子往廚房那邊看,眼中的擔憂掩飾都掩飾不住:“沒事吧?她這把年紀閃了腰可不是小事。”

段青恩面不改色的說著瞎話:“沒事沒事,就是一時有點疼,現在爺正在裏面幫著揉,一會就出來了。”

雖然說是這麽說了,段杏花也還是擔憂的時不時擡頭往廚房那邊望,桌上其他人也都是一臉的擔憂。

倒是沒人去添飯,公婆(爹娘)在裏面按腰呢,萬一進去看見了什麽不該看見的怎麽辦。

還好沒一會,段奶奶就神色如常的跟著段爺爺一起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笑,看上去心情不錯。

桌上的人都松了口氣,表達了自己的關心後,才起身各自去廚房添飯。

段青恩見李寶君還一臉擔憂的看向段奶奶那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奶沒事,吃飯吧。”

“嗯。”萌萌的小蘿莉乖乖應下,還沖著段青恩揚起白皙小臉甜甜笑著道謝:“謝謝相公。”

吃過飯,段奶奶就拉著段杏花進了屋。

“杏花,你跟娘說實話,是不是你婆家逼著你過來讓你跟我們要方子的?”

段奶奶向來不是一個拐彎抹角的人,一進屋就直接攤了牌。

段杏花眼圈一下就紅了,眼淚再也繃不住,垂頭低低啜泣著道:“我婆婆讓我過來的,說是咱們家發財了也要帶帶親家,我說這種方子肯定是要祖祖輩輩傳下去的,家裏肯定不會跟我這個外嫁女說,她非要讓我來,相公倒是會說好話疼我,只是他本身就是個混的,每天也不在家,我之前跟他哭過一次,就被婆婆堵了回來,今天相公不在家,我又嘴拙,說不過她和家裏的嫂子們,這才被推著出了門。”

“娘。”她拉住了段奶奶的手,一邊啜泣一邊道:“您不用為難,誰人不知道這種方子都是自家捏著的,我是外嫁女,本來就不該給我,我也就是來走個過場,免得回去了不好交代。”

段奶奶拍拍女兒的手:“說什麽傻話,當爹娘的難道還能看著你吃苦不成。”

“娘跟你說,我們有個辦法,能讓你在婆家好過些……”

段青恩在院子裏沙地上練習寫字,大約練了小半個時辰時,段奶奶跟段杏花出來了。

段杏花臉上猶帶著淚痕,看得出來哭過,只是臉上卻沒有傷感,而是帶著對未來的希望。

瞧見段青恩了,還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青恩,真用功!”

段青恩沖著她露出一個小孩子的笑,看著段奶奶送段杏花走出門。

老太太回來時臉上還帶著志得意滿的笑,看來對終於能給女兒撐腰十分滿意。

她左右看看,覺得應該慶祝一下,於是盯上了那只之前實驗泥鰍的雞,上前直接拎了出來,不顧它咯咯咯的驚慌叫聲,對著一旁的段青恩道:

“青恩,這雞吃得好,長得也肥,奶把它宰了,燉個雞湯給你補補身子好不好?”

“好!奶真好,謝謝奶。”

得了乖孫孫誇獎的段奶奶笑瞇瞇的去殺雞拔雞毛去了。

當夜,吃了一肚子雞湯的段爺爺舒舒服服躺在了床上。

段奶奶十分罕見的點了蠟燭走了進來。

“怎麽把蠟燭給點上了?”

段爺爺還挺稀奇的,畢竟一根蠟燭燒一晚上就沒了,家裏雖然有,但段奶奶從來舍不得燒,也不給兒子兒媳們用,都小心翼翼藏在抽屜裏。

段奶奶走上前,把從段青恩那要來的一本書塞到了段爺爺手裏,對著一臉茫然看著自己的丈夫理直氣壯道:

“他爺,起來,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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