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二十一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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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華威的暑假來臨。

許悅沒有直接回國,先和莫小白結伴去了趟布拉格,一起在布拉格待了一個星期,引起了陸嘉年強烈不滿。

許悅本還想多玩幾天,但在和陸嘉年越洋視頻時被他威脅,要是再不回去就等他飛布拉格親自把她揪回去。

許悅還真來勁了,明確堅決地拒絕了他,並且把回國日期延遲了一星期。

結果,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陸總的航班截圖,當晚從江城飛布拉格的航班。

許悅認輸,想著他這麽急切要她回去也不是沒有道理,一來,倆人太久沒見,二來,陸總正當壯年,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也能理解。

這樣一想,她也就勉為其難地收拾了行李,訂了當天下午的回國的機票。

飛機降落在江城飛機場,已經是第二天下午,許悅暉暉噩噩地下了飛機,去轉盤等自己的行李。

她這次坐的是經濟艙,一起等著取行李的人有點多,昏暗的光線下,一眼掃過去黑壓壓一片人,大家臉上都有些混沌和不耐。

她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這一趟航班耗時十六個多小時,中途在巴黎轉了躺機,還在天上跨了個時差,千山萬水地回來,此刻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更沒有什麽重歸故裏的感慨,只想趕快回家,安心睡個覺。

她看了眼遲遲沒有轉動的行李轉盤,有些煩躁地從包包裏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已經過了通知陸嘉年的接機時間,目光順便掃了眼屏幕右上方的紅色的電量格子。

她在心裏低低暗罵了聲,關了飛行模式,聯上網,飛快地給陸嘉年發了條信息,讓他在機場裏的星巴克等會兒。

果然,信息剛發出去,手機就黑屏了,她無奈地把手機扔進包裏,繼續面無表情地看著行李轉盤。

又等了會兒,她終於拿到了自己的行李箱,拎著箱子直接去了星巴克,好在行李箱裏東西很少,沒有消耗她多少力氣。

星巴克在機場安檢口旁邊,棕褐色玻璃搭建的咖啡屋,裏沒有多少人,靠裏側有一個衣著靚麗的女人正在喝咖啡,對面的男人淡淡地看著她,倆人外形氣質皆出眾,有些打眼。

許悅人站在星巴克門外,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咖啡香味,目光透過玻璃,一眼就看到了陸嘉年,以及坐在他對面的秦然。

她舌尖舔了舔自己有些發幹的嘴唇,不禁在心裏呵笑了一聲,這是什麽該死的緣分?

自從五年前那事發生後,她們只在三年前見過一回,秦然向她坦白而她沒有原諒,她還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她面無表情看著裏面的人,自己辛辛苦苦不遠萬裏飛回來,一落地竟看到這樣一幕,她的未婚夫和疑似前暧昧對象聊得正歡,而這個疑似前暧昧對象還曾經差點害死她。

這樣一想,許悅腦子裏湧上一想法,看來上一次五千字的檢討還是不太夠啊!

她瞇眼看了陸嘉年幾秒,勾了勾唇,瀟灑地拉著箱子轉身,出了機場口,直接打車回了家。

人家不是願意聊天麽?直接讓他聊個夠!

正是下午,路上倒也不堵,從飛機場到荊江別墅大概只用了一個小時。

她到家時,家門緊閉,顯然沒人在家,有那麽一點點失落,她搖搖頭,拖著行李上樓。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拉開了窗簾,又從包裏掏出手機和數據線充上電,走到衣櫃旁從裏面找了件抹胸款的浴裙出來換上,轉身進了浴室。

浴室裏,花灑裏熱燙的水流落下,不一會兒,熱氣散開,水霧在空氣中彌漫,視線有些朦朧。

許悅伸手試了試水溫,反手解開了後背的扣子,將浴裙脫下來掛到旁邊的置物架上,光腳走到了花灑下,淅淅瀝瀝的水流很快打濕了她的發絲,水珠沿著光潔的額頭、白皙的臉龐、修長的脖頸流下,一路往下。

她擡手拂去臉上的水珠,想起可能還在機場喝咖啡的陸嘉年,心裏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無語。

當時看到他們在一起喝咖啡,她是有些不爽的,只是單純不想見到秦然,也想懲罰一下聊得開心的陸嘉年,所以直接把他獨自丟在了機場。

陸嘉年在淩晨如願地收到了許悅發過來的航班信息圖後就一直處在一種不動聲色的喜悅中,特意把下午晚上的各種應酬推了,一早開車去機場接她,等了半天。

收到她的信息,怕她找不到車,於是下車去了星巴克等她,結果剛坐下沒多久就遇到了秦然。

當年秦然在拉薩醒來後向他坦白了所有,照片的事情,也包括她的心意,都被他拒絕,從此斷了聯系。

再見面,秦然很自覺地跟他保持了距離,只是問候一下,他也沒什麽理由趕人家走,就隨便聊了幾句。

沒聊多久,秦然就離開了,他又獨自在咖啡廳等了近半小時,也沒見許悅來,手機也打不通。

陸嘉年有些坐不住,打電話給肖雨,讓她查許悅的航班信息,得到的回覆是這一航班所有旅客的行李早已經被取走。

他這才急了,一邊邁著步子在偌大的機場裏到處找人,一邊撥她的電話,依舊是關機,想起她每次坐飛機後迷迷糊糊的樣子,此時又聯系不上,他徹底急瘋了。

他從西裝外套的口袋裏掏出手機有些急躁地給林一一打了個電話,知道也沒聯系她後,直接掛了電話,打電話給了肖雨,讓她聯系機場廣播找人。

不一會兒,許悅的大名響徹了整個飛機場,機場的各個角落裏都有走動的保安,陣勢不小。

時間又過去半小時,陸嘉年手裏握著手機,坐在機場的監控室裏,看著顯示屏上她拖著行李箱出機場的片段,眉頭緊鎖,臉色陰沈得厲害,眉宇間還有些疲憊。

電話響起,他垂頭看了眼,接起,平靜道:“餵。”

“嘉哥,看看朋友圈,小悅兒八成是回家了。”程燦在那邊有些著急地說。

陸嘉年一楞,閉了閉眼,低低答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程燦聽他聲音不對,嘆了口氣,“嘉哥,你和小悅兒沒事吧?”他最終還是問了一句,畢竟,他還真沒見過,接女朋友接到差點報警這種操作。

“沒事,先這樣。”他說完,掛了電話,打開了微信,點進了朋友圈,第一條就是她的動態,五分鐘前剛剛發出,只有一張圖沒有文案,透過窗拍的藍天,下午的陽光和煦地打在鐵門外的梧桐枝葉上,有細碎的光影。

陸嘉年盯著照片看了會兒,心裏松了口氣,卻壓著火,特想把許悅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收拾一頓。

這女人就因為看到他和秦然在喝咖啡,毫不猶豫地就拎箱走人,把他晾在機場幾個小時就算了,最重要的是還敢跟他玩失蹤?聯系不上她的這幾個小時裏,他就差沒把機場掀了報警了。

他擡起頭,冷著聲對旁邊的肖雨說:“好了,人找到了。”說完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走了。

肖雨看了眼自家老板冷若冰霜的背影,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他說的到底是人找著了,一點喜悅感都沒有是怎麽一回事?嘆了口氣,去善後。

陸嘉年走到停車場,坐在駕駛座上,又看了眼手裏沒有任何消息提示的手機,有些煩躁地扔在了一邊,發動了車子。

本來這只是她鬧個脾氣的事兒,但妨她回家後來一個電話,他也就認了。

可她偏偏用自己的安全開玩笑,萬一就出了點什麽事呢?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下落,聯系不上,就算是在大白天,她是個成年人,他依舊很擔心。

他最終嘆了口氣,離荊江別墅兩個路口的時候,在路邊停了車,拿起手機撥了許悅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聲,那邊才接了起來,“我沒找到你,先回家了。”她的聲音傳來,沒有什麽情緒。

陸嘉年一聽她還來勁了,於是也平靜道:“到家了嗎?”

“到了。”她答。

倆人沈默了一會兒,頗有些僵持的意思,他在等解釋,她在等問候。

他默了一會兒,語氣柔和了些許,“晚上一起吃飯?”

“不了,我要睡覺。”那邊沒好氣地答。

陸嘉年心裏剛剛有些平熄下去的火一下子又竄起,沒再說什麽,只說:“行,好好休息。”

許悅聽著他明顯有些冷的語氣,實在是火大,明明是他自己和前暧昧對象喝咖啡,現在還這種態度,直接利索地掛了電話。

另一邊,陸嘉年看了眼被掛斷的電話,有些煩躁地把車掉了個頭,揚長而去。

晚上,某個要睡覺的女人以心情不爽為由叫上了自己的鐵桿姐妹林一一在尚品居定了個包廂吃大餐。

林一一到包間時,服務員已經上了大半桌的菜,她坐下後還是很形式主義地翻了下舊賬,一臉悲憤地指著許悅控訴,“悅悅,你連出國都不告訴我一聲,你知道我這幾個月來因為這事,良心上受了多少譴責嗎?”

許悅看著這個二得很厲害的女人,有些無語,指了指桌上的菜單,轉移話題,誘惑道:“看看還有什麽想吃的,今晚可以隨便點,錯過了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果然,話一出口,上一秒還悲痛欲絕的林一一果斷地停下了嚎叫,拿起菜單,樂呵著點菜。

尚品居的上菜速度很快,林一一也一點沒客氣,各種山珍海味擺了滿桌。

林一一手裏不停剝著蝦,在美味中分了個神來,問她,“你跟嘉年哥吵架了?”

許悅伸手夾了筷冰糖雪梨,“好像是。”

林一一楞了楞,“這是啥情況?”

許悅笑,聳聳肩,把看到陸嘉年和秦然喝咖啡然後自己瀟灑離去的過程比較簡潔地說了一遍。

林一一有些恍然大悟地點頭,“怪不得嘉年哥要氣急敗壞給我打電話。”

許悅狐疑,“給你打電話?”

林一一點頭,眼裏閃爍著八卦的光芒,“嗯,打電話找你呢。”她含糊地說完,興奮地擺擺手,“哎呀!這個不重要,問題是你就這麽放心的嘛?那女人可是秦然!”

許悅被她一打岔,也沒細想陸嘉年給林一一打電話這事,自信地笑著點點頭,“秦然現在對我沒什麽威脅。”

“那你們現在這是在幹嘛?”林一一問。

說到這個,許悅有點頭疼,“就是單純地不爽,不想理他。”頓了頓又說:“我還沒找他算賬呢,結果他反倒還來勁了。”

林一一無奈,在心底吐槽這倆鋼鐵俠,一個比一個鋼,她現在嚴重懷疑這倆人到底能不能在一起相安無事過日子。

“悅悅呀,嘉年哥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確實挺著急的樣子,見好就收啊。”林一一苦口婆心勸她。

許悅笑得高傲嫵媚,“不能慣著他這毛病。”

林一一:“……”

飯局到中途,許悅出了包廂,穿過長廊,去盡頭的洗手間。

走廊右側是三間古色古香的大包廂,其中有一個包廂的門虛淹著,時不時傳來說話聲,左側是雕花覆古欄桿,可以看到下邊的餐位,已經過了飯點,人不是很多。

她也沒多留意,徑直走過,從衛生間出來後對著洗手臺上的鏡子補了個口紅,才剛走出去,就看到了倚著欄桿面朝著洗手間門口抽煙的男人。

這裏的光線有些昏暗,他微低著頭,額前有些碎發垂下,看不清情緒,指間夾著的煙已經燃了三分之一,火星忽明忽暗,長身玉立的男人,黑色襯衫、黑色修身西褲,衣服領口松了兩粒扣子,露出一點點鎖骨,隨意懶散地倚墻而立,有一種消沈的性感。

許悅一楞,沒見到的時候還生他的氣,現在忽然見到才覺著自己其實也特別想念他,想要馬上投進他懷裏,想要親吻他,鑒於所謂的傲嬌,她又有些猶豫地停在了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就那麽看著他。

陸嘉年擡眸與她對視,眼底有一絲不了察覺的克制,過了幾秒,他嘆息似地“嘖”了一聲,把手裏的煙摁滅,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裏,往前走了兩步,拉著她的手腕,稍微用力,把她帶進了懷裏,隨後箍著她的腰,緊緊抱住了她,額頭慢慢蹭了蹭她的脖頸,溫柔纏綿,忽然脆弱得讓她有些心軟。

許悅也再顧不上傲嬌,擡手圈住他的腰,仰頭想去吻他的唇,忽然就被他低頭吻住,不那麽溫柔的深吻,帶著有些濃烈的煙草味,讓她有些無法喘息。

她搭在腰上的手臂收緊,指尖攥著他的襯衫衣料,回應著他,灼熱的氣息蔓延全身。

好歹是公眾場合,陸嘉年也很有分寸,慢慢停了下來,吻了吻她的唇角,又輕輕咬了咬她的下唇,重新把她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肩窩上,嘴唇親昵地碰了碰她的耳廓,呢喃低語,“我好想你。”他低沈的聲音有些啞,帶著特別的溫柔。

許悅心底一瞬間被一些很柔軟很溫暖的感覺充滿,腦袋在他懷裏拱了拱,又有些委屈,雖說自己也有些任性,但他怎麽可以就這樣不來找她?

她偏頭懲罰性地咬他的肩膀,才慢慢說:“我不想見秦然,所以就先走了。”聲音低了些,賭氣似地又說:“你也不問問我累不累。”一邊說著,有些氣憤地擡手錘在他身上,“你還生我氣,還不來找我。”

他始終抱著她,安靜地聽著,手掌輕輕撫摩她的後腦勺,柔聲道:“是我錯了,不該生氣,不該不去找你,更不該和秦然喝咖啡。”

她這才停了手,笑起來,仰頭看他,嬌嗔道:“這還差不多。”

他看著懷裏這個他瘋狂思念的女人,低頭又想去吻她。

她笑著往後偏了偏頭,擡手輕輕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指腹輕柔地摩挲他的唇,擦去他唇上的口紅漬,笑得天真燦爛,閉上了眼,語氣輕快地說:“好了,你現在可以吻我了。”

陸嘉年無聲笑,低頭吻她的額頭,輕笑出聲,慢慢問:“是誰說今晚要睡覺的?嗯?”

許悅睜開了眼,有些戲謔地看了他一眼,微微踮起腳,偏頭吻了吻他的耳垂,低語,“所以,今晚要一起過夜嗎?”說完對著他,嫵媚一笑。

陸嘉年眸色沈了沈,慢慢勾起唇角,手指緩緩從她的耳後劃到脖頸,刻意壓低了聲,“迫不及待。”

……

第二天上午,她在梨花路公寓醒來。

陸嘉年不在旁邊,浴室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夏日的陽光和煦,隔著厚厚的窗簾依舊透著光,她在純白色的棉被裏翻了個身,頭埋進枕頭裏,人陷在柔軟的床裏,露出皙白的脖頸和蝴蝶骨,空氣中還有他們歡好的氣息。

許悅愉快地笑起來,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點開微信,大都是林一一在控訴她昨晚殘忍拋下自己的事情,不過本著愛憎分明的原則,林一一最後還沒忘記誇誇她結了帳再走這事。

她回了幾條消息,安慰了下林一一受傷了的小心靈,結果那邊很快回了消息。

【聽說,昨天你的大名在機場無限輪播了大半小時,還有機場的保安都被安排去找了一個叫許悅的女人。】

許悅看了,一頭霧水,回她,【什麽情況?】

這次林一一直接發了兩張照片過來,一張是陸嘉年在人群中鎖著眉頭打電話,一張是他出機場門口的背影。

又來了一條消息,【據內部消息,嘉年哥昨天差點報警了。】

許悅握著手機的手一抖,【哪兒來的內部消息?】

【程燦小公舉。】

許悅放下手機,基本明白了昨天她瀟灑離開後發生了些什麽,難怪他會生氣。

她心情有些覆雜,開心?愧疚?感動?好像都有點。

一個會因為她聯系不上幾個小時而亂了陣腳的人,一個就算生氣也會在見到她的那一刻真心湧她入懷的人,一個總是默默為她做很多卻對始終她雲淡風輕地笑著的人。

許悅忽然相信,這個人,遠比她想象中的要愛自己。

她正想著,浴室的水聲停了,緊接著是開門聲,他朝單手用白毛巾擦著頭發朝她走來,身上已經換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和黑色休閑褲。

他在床邊坐下,俯身寵溺地吻了吻她肩頭粉紅色的印記,聲音溫柔低沈,問她,“早餐想吃點什麽?”

許悅沒回答他,纖細的手臂繞上他的脖子,勾著他,微微起身去啄了啄他的唇,就那樣目光平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慢慢笑起來,低聲說:“陸嘉年,我們結婚吧。”她的聲音輕柔平靜,帶著堅定。

他有一瞬間的發楞,隨後輕笑,低頭吻她的額頭,低聲答:“好。”

就這樣,沒有準備、沒有刻意,在一切都剛剛的一天裏,在盛夏的季節裏,在陽光明媚的一天裏,他們去領了證。

在他們相識的第二十一個夏天裏,他們正式成為了彼此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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