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一生一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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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許悅出國的日期漸漸臨近。

自從陸嘉年得知她要出國後,忽然就變得特別黏人,每天無論多忙都要找時間和她待上一會兒,許悅看他每天在荊江別墅區和公司之間奔波太過可憐,索性就搬到了梨花路公寓。

正式開始同居生活後,她驚奇地發現日理萬機的陸總裁好像不忙了。

每天早上都有時間悠閑地準早餐、陪她吃早餐,下午也很清閑,一下班就準時回家,給她做飯、和她膩歪一整晚,夜夜笙歌。

種種跡象來看,她不禁懷疑自己中了他的奸計——苦肉計。

於是,某天晚上,在進行某種交流時,許悅把某男人撩起火後,故意不配合,狡黠地問他,“你最近怎麽這麽清閑?”

陸總雙眸似水,笑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耐著性子問:“寶貝兒,你確定要在這時候討論這麽嚴肅的話題?”

許悅眼眸清亮,笑著點頭,“說,你是不是給我下套了?”

陸總很無辜的樣子,回答得很幹脆,“沒有。”

許悅狐疑,“真的沒有?”

他搖頭,神情真摯,許悅將信將疑收回了抵在他心口的手,陸總笑著強勢俯身,去咬她的耳垂。

就在許悅被他撩撥到意亂情迷時,他偏頭吻在她耳根上,若有似無地磨蹭著,聲音低沈含笑,“小笨蛋,現在才發現……”

許悅意識游離地嘟囔,“混蛋。”

陸嘉年動作不停,輕笑著糾正,“是流氓。”

最後結果就是,陸總去客房睡了一星期,美其名曰:清心禁欲。

四月初,離許悅入學正好兩個星期的這天。

晚飯時分,許悅剛睡醒就接到了陸嘉年打來的電話,她一邊起身去廚房找水,一邊有些迷糊地問他,“怎麽還不回來?”

他在電話那頭輕聲笑了笑,“剛睡醒?我今晚可能要晚點回來。”

許悅隨意地應著,“那晚點再吃飯吧。”

“今晚不回來吃飯,晚飯我讓人送過去給你。”他語速很慢,有些無奈。

許悅笑了笑,自信滿滿地說:“不用,我自己做飯。”

“我還是讓人送過去吧。”他停了幾秒,最後還是很懷疑地說。

許悅還就來勁了,很不滿地嚷嚷著,“你這是歧視!”

他只好妥協,又不放心地交待,“好,你可以自己做,但不要讓自己受傷,有事就打電話給我。”

她笑,“知道啦,你真啰嗦。”說完就歡快地掛了電話。

結果,在實際操作時,她終於深深理解了“話不要說太早,容易打臉。”這句話。

她有些艱難地吃過晚飯後就躺在客廳沙發上等陸嘉年回來,後來實在熬不住,睡了過去,醒來時,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手機,晚上十一點,坐起來,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漆黑靜謐。

她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趿著拖鞋,慢吞吞地走進了臥室。

她走到床邊,掀開被角,爬上床,身子縮進了被子裏,合上眼,沈沈地睡了過去。

就在她睡意朦朧之時,感覺到一絲冰涼的觸感在額頭和側臉流連,不輕不重、反反覆覆。

她在睡夢中,有些喘不過氣,下意識擡手去擋,而他像是做游戲一般,躲著她的手,輕吻著她,樂此不彼。

許悅實在太困,閉著眼,皺了皺眉,囈語似的出聲,“我要睡覺……”

他輕笑,不說話,低頭繼續親她,手探進了柔軟的棉被裏,有些冰涼的掌心不依不饒地從她的腳踝摩挲著往上。

許悅呼吸漸漸急促,唇齒相依時也開始不自覺地回應他,他嘴裏有些辛烈的酒氣讓她慢慢清醒了過來。

黑暗中,她睜開了眼,蹙眉偏過頭,伸手輕輕推他,嘴裏有氣無力地嘟囔,“先去洗澡,身上……嘶……”

話還沒說完,他的唇忽然移到了她的下巴上,懲罰似地用牙齒輕咬了咬她的下巴,隨後松開了她,笑著直起身,伸手打開了床頭的燈。

昏黃柔和的燈光,讓房間裏光線明亮了許多,她翻了個身,側身對著他,有些惱怒地瞪著他,沒好氣地抱怨,“自己不早點回來,還要把我折騰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控訴,“還咬我!”

他坐在床頭,半個身子懶懶地倚著床頭的靠背,也伸手去輕輕摩挲她精巧的下巴上那一點微紅的痕記,低頭笑一笑,“一時沒忍住。”說話時聲音低沈,略微沙啞,帶著淡淡的倦意,性感得厲害。

許悅這才認真打量起他來,他似是喝了不少酒,雙眸也是迷離散漫的,西裝外套被扔在了床旁的地板上,身上的白襯衫領口扣子松了好幾顆,隱約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衣袖也被隨意地拉了上去,露出了緊實勻稱的小臂。

許悅忽然就心軟了,輕輕拉過他的手,湊到唇邊,慢慢啄了啄他的手心,哄他,“先去洗澡。”

他笑著漫不經心地點點頭,俯身吻了吻她,站起身,走過去從衣櫃裏隨手拿了件浴袍走去浴室。

許悅看他進了浴室,下床去廚房接了杯熱水,等水涼得差不多才放了蜂蜜進去,沖了杯蜂蜜水端回了臥室,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隨手從上面拿了本書,半躺在床上翻了起來。

不一會兒,陸嘉年從浴室出來,在床邊坐下。

許悅正看到精彩的地方,沒擡頭,低聲說:“把蜂蜜水喝了。”

陸嘉年笑笑,把床頭的蜂蜜水喝完,上了床,和她並肩倚靠在床頭,偏著頭,目光柔和地看著她的側顏,等她合上書,慢慢問她,“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嗯。”許悅隨口答著,手上的書又翻了一頁。

陸嘉年的目光落在她纖細白皙的肩上,眸色深了幾分,無奈一笑,隨手挑開自己的浴袍,傾身過去,低頭若有似無地吻她的肩窩。

許悅被他磨得心癢,草草合上了書,還沒來得及把書放好,就被他拉進了懷裏。

在她詫異的目光裏,他輕笑著,低頭就吻住了她的唇,一手穩著她的頭,手指緩緩地插進她柔軟的黑發裏,不急不躁地吻她,一點點深入,不輕不重地吮吸著,唇舌糾纏,迷戀般的深吻,不留一點氣息、沒有一點餘地,卻又溫柔眷戀。

許悅被他吻得失了重,呼吸受阻,鼻息間都是他身上沐浴露的淡淡清香,她腦袋發暈,迷糊的厲害,不自覺地擡手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有些急促地回吻他,好不容易找回點殘存的理智,想要退開,他卻忽然加重了力度,溫柔不覆,有些野蠻的肆意,讓她無法逃開。

最後,擁吻著倒進了柔軟的棉被裏,又是一夜的不眠不休。

第二天上午。

許悅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臥室沒開燈,窗戶上只拉了一層紗簾,房間裏光線很明亮,她瞇眼瞟了眼旁邊,沒有人。

她躺在床上,伸手扯了扯被子,蓋住自己的脖子,窩了一會兒,剛想要坐起來,一動彈,感毫無意外地發現自己又一次全身酸痛。

她很無奈地又倒了回去,歪著頭,正要閉上眼時臥室門忽然就被打開,陸嘉年穿戴整齊地走了進來。

他坐到床邊,看她醒了,伸手摸摸她的紅暈未退的臉頰,輕聲哄她,“起床了,小懶鬼。”

許悅有些幽怨地睨他,嘟囔道:“你一點都不知道心疼我。”

他手輕輕摩挲她的鎖骨,低頭無聲笑,低聲答:“下次我註意。”

許悅不答,她是一點不信他的鬼話,每次都失控。

他看她懶洋洋的樣子,笑著起身去衣櫃裏找了幾件衣服,又回到床上,把不情不願的許悅從被窩裏拎了出來。

她軟軟地靠在他懷裏,任他一件件地給自己穿衣服。

最後他屈膝在床邊蹲下,細心地幫她穿上襪子和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床邊很是愜意的女人,笑問:“要幫你洗漱嗎?”

許悅也站起來,笑著搖頭,“這倒不用。”

洗漱完,在吃早餐時,她才後知後覺地問他,“咱們要去哪兒?”

陸嘉年正在低頭切培根,聞言,擡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冰島。”

許悅詫異,“冰島?北歐?”

“嗯,不是想看北極光?”他倒是很淡定。

“今天去?”她緩了緩,還是有些不相信。

“嗯,十二點的航班,我們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他很耐心地答。

她有些語塞,這事從他嘴裏說出來怎麽跟去趟家門口的超市一樣簡單?想了想又覺得好像真沒有什麽需要準備的,只要和他在一起,自己完全可以開心地當個白癡,但她還是弱弱地表態,“我還沒收拾行李。”

他有些戲謔地瞧她,“已經收好了。”目光移向沙發邊。

許悅隨著他的目光看去,沙發邊果然放著一個行李箱。

她有些楞楞地點頭,繼續吃自己盤子裏的荷包蛋。

四月七日上午,他們來到這次旅途的目的地——雷克雅未克。

他們在凱夫拉維克機場下了飛機,從轉盤上拿了行李,許悅就拉著陸嘉年迫不及待地往機場出口走,興高采烈的樣子完全不像是長途跋涉了三十多個小時的樣子。

陸嘉年一手牽著她,一手拉著行李,有些好笑地問她,“真的有這麽開心嗎?”

她回頭,身上裹著白色的厚羽絨服,戴著一頂藏青色的毛線帽子,小臉蛋紅撲撲的,笑容燦爛,似乎又變成了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語氣輕快地回答,“特別開心,”

機場外,許悅忽然停了下來,仰頭望著遠處的天空出神,神情平靜而虔誠。

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雜質的藍,純凈柔和,讓她想起晨曦照耀下的大西洋。

機場內外,猶如打開了一扇神奇的門,這個世界最北端的國家,它的美麗就那麽悄無聲息地現於眼前,讓人猝不及防地跌入了夢境,可它又明明那麽真實。

她慢慢閉上了眼,感受著寒涼的風吹拂過臉頰的一絲冷意,微微笑起來,偏頭去看他。

正好他也低頭在看她,笑容溫暖。

“有北冰洋的涼和大西洋的鹹。”她輕聲說。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我感受到了。”

他們相視而笑。

車子一路駛向前,許悅調皮地把車窗降了一半,寒冷凜冽的風源源不斷灌進來,她的長發隨風飛舞著,一下下輕掃過陸嘉年的臉側,帶著淡淡的香味留下一絲的酥癢,那點感覺蔓延到心底,讓他思緒不寧。

他蹙眉,伸手關上了車窗,剛關上又被她打開,她仰頭挑釁地瞅著他,笑得肆意無畏。如此反覆兩次,陸嘉年無奈,敞開自己的呢子外套,將她裹了起來,抱在了懷裏。

許悅終於老實了,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胸前,歪頭看著窗外。

車窗外是空無一人的公路,兩旁都是高高低低的火山巖,上面覆著厚厚的冰層,綿延伸展到遠處,直至盡頭,與深邃的藍天相接,透著種蒼涼磅礴的美。

許悅看著一幕幕閃過的風景,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舊金山、唐古拉,於是輕聲問他,“聽說美國最美的風景是無人的公路和夜晚的城市,美國的公路有這麽美麗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答非所問地低語,“漁人碼頭的日出和落日,都很美。”

曾經有一段時間,她很迷戀日出和日落,他曾陪她看過峨眉的日出,也曾無數次陪她在摩天輪裏一遍遍地看過江城那不算美麗的落日。

在他看來,在相同的角度看到的落日是平淡無奇的,而她卻總是看不膩,每次遙望著落日,臉上都是平靜、幸福的神情。

久而久之,他似乎也習慣了,靜靜陪著她,心中是一片柔和的喜悅。

後來,到了美國,他獨自在漁人碼頭看著波瀾壯闊的落日,很美很炫目也很震撼,但不幸福。

那一刻,他才明白,失去了她,曾經那些讓他感到幸福的一切早就失去了意義,徒留下心痛。

但他依舊執著,常常獨自去漁人碼頭,看過日出再看日落,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麽,明知道她不會忽然出現,卻依舊期待著,想再陪她看一次日落,哪怕只是站在她身後。

那些年,他從沒有想過自己還能像此刻一般,擁她入懷。

許悅也默了,許久,慢慢伸手環住他的腰,抱緊了他,柔聲說:“以後我們一起去。”

他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輕輕蹭著她的發絲,輕笑出聲,低聲答她,“那兒很適合度蜜月。”

許悅擡頭,有些好笑地看他,“你是想暗示些什麽嗎?”

他笑著隨意地點點頭,“真聰明。”

許悅無語,這才到哪兒,就想著度蜜月。

車子進入市區,通往市中心的路上,路邊五彩繽紛的房子、不遠處聳立的雷克雅未克大教堂、愜意閑適的行人、狹窄卻幹凈的街道,無一不讓人感覺到不同於任何其他歐洲城市的純粹與寧靜。

許悅看著窗外,不由得感嘆,“好想一直住在這兒。”

陸嘉年也隨著她的視線看窗外,但卻否定了她的想法,“這裏太寒冷了,不適合定居。”

她擡頭有些不樂意地瞅他,“只是感嘆一下,而已。”

他笑著,搭在她肩上的手順勢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不過,我們可以在這多住幾天。”

許悅疑惑,“不是只有一個星期?”

他笑,“在這裏待三天。”

許悅忽然從他懷裏掙出來,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問:“瓦特納冰原、冰洞、大瀑布,都不去?”

陸嘉年很淡定地點頭,試圖和她講道理,“那些地方太冷了,你會生病的。”他一邊幫她整理頭發,一邊耐心地解釋,“而且現在是春季,冰川融化,風景也沒有那麽好。”

她不滿地嘀咕,“什麽嘛?帶人家來玩,又不讓盡興!難道要在酒店房間裏待三天?”

他看著眼前有些矯情的女人,笑意濃了幾分,神色卻很認真,故意逗她,“這個主意不錯,三天三夜。”

許悅一下子被噎住,瞪著他,臉慢慢變紅,真不明白這時時刻刻以調戲她為樂的癖好是怎麽一回事,只好放棄溝通,恨恨地低聲說:“你還真是個流氓。”

他低頭笑一笑,“怎麽?不喜歡?”

他竟有臉問。

許悅被他氣笑,撲過去,牙齒在他白皙的脖頸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松開他,看著他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心情極度愉快,傲嬌地說:“嗯,我就喜歡你這流氓樣子。”

陸嘉年笑容寵溺,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沒說話。

他們訂的酒店在市中心,是一棟白墻灰瓦的兩層樓小別墅,屋子裏是簡潔明朗的歐式風格設計,廚房、餐廳、客廳一應俱全。

許悅對這公寓式酒店倒是很滿意,一定程度上,她和陸嘉年是一樣的,都不怎麽喜歡住那種服務齊全的大酒店,更喜歡不被打擾的自由空間。

房東是個開朗的中年女人,把鑰匙交給他們離開之前,詳細地說明了入住註意事項,還熱情地給他們介紹了附近的設施、景點。

陸嘉年把行李擡到了二樓臥室,許悅跟在他身後進去,直接躺倒在了那張大大的床上,身體觸到柔軟的床,連動彈都懶得動彈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累極了。

於是陸嘉年讓她去洗澡時,她就死扒著床不肯起來,最後還是在他連哄帶騙的情況下,她才不情不願地去簡單洗了個熱水澡,隨便吃了點東西,倆個人相擁著補眠。

晚上八點,許悅醒來,陸嘉年果然已經不在房間裏,窗簾緊閉著,留了一盞壁燈。

房間裏供著暖,她光腳下床,踩著木地板來到窗邊,一下子拉開了深藍色的窗簾,日影西斜,遠處遲暮的日光、光輝下色彩繽紛的屋頂、寂靜的樹影,美得讓人心曠神怡。

她轉身從打開著的行李箱裏找了衣服出來換上,有些急切地下了樓。

她到樓梯口時,停住了腳,擡眼就看到在客廳窗旁的沙發上看書的陸嘉年,陽光輕灑在他身前,他在陰影裏微低著頭,垂眸看著書。

此刻,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眼前的人,一如往昔的幹凈溫暖。

她輕輕走過去,在他跟前站定,目光柔和地看著他,不說一句話,

他收了書,微揚起下巴,溫熱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慢慢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輕輕把她摟進懷裏,低頭慢慢吻了上去,溫柔輕淺的一吻結束後,額頭抵著她的,低聲問她,“想去特約寧湖落日嗎?”

許悅輕笑,啄了啄他的唇,“特別想和你一起看一場世界盡頭的落日。”

陸嘉年也笑起來,眉目飛斜,放開了她,忽然牽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許悅有些不在狀況,回過神來時已經出了門,腳上穿著高跟靴,有些急促不穩地跟著他向前,“去哪兒?”

他回頭笑答,“看落日。”

他們笑著、跑著,越過了熙熙攘攘的人潮、穿過高低錯落的房子,一路上他緊緊牽著她的手,步履不停,他們肆意地在街頭奔跑,時光好似一下子就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們都還是鮮衣怒馬的少年的時光。

跑到特約寧湖,他們才停了下來,倆人都彎著腰一邊止不住地笑、一邊喘氣。

許悅先笑著往前跑了幾步,回頭對他粲然一笑,歡脫地沖他喊:“陸嘉年,你真是全世界最傻的傻子!”

陸嘉年直起身,笑著去追她,從背後抱住了她,擡頭的那一刻,倆個人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城市的盡頭、地勢延伸的遠方,一輪紅日正緩緩沈下,萬丈霞光在廣闊遼遠的天邊鋪開,色彩一層層疊加、消退,濃墨重彩到輕描淡寫的繽紛色彩變換,這一場視覺盛宴讓人移不開眼,深深沈淪。

他們終是趕上了這一場世界盡頭的落日。

在這場落日的結尾,他輕輕撩起了她的長發,慢慢吻她的脖頸,身前是隱沒於雷克雅未克大教堂背後的橙紅夕陽,柔光籠罩著他們相擁的身影,只有溫柔眷戀的吻最是應景。

日頭隱去,萬千餘暉散落特約寧湖,湖水的藍如同藍色幕布一般柔和深沈,在點點金光的薄暮映襯之下是透徹卻不失柔美的顏色,成千上百的天鵝、絨鴨在湖面嬉戲,驚碎了碧波蕩漾的溫柔。

他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許悅靜靜倚在他的肩頭,視線落在遠方,忽然問他,“我們能看到極光嗎?”這個城市給了她太多的驚喜,讓她更加期待接下來的一切。

“會的。”他聲音很輕,但很肯定。

許悅唇角微揚,閉上眼,不再說話,她想,他說會看到那就一定會看到。

四月八日,清晨,他們手牽手從酒店出發,慢步在雷克雅未克的街頭,感受當地人的悠閑怡然。

走進雷克雅未克大教堂,排椅上零落地坐著些虔誠祈禱的人們,駐足於此,讓她在某一瞬間相信,上帝能聽到這兒的祈禱。

坐著電梯,登上教堂的高塔,倚在陸嘉年的懷裏俯瞰著這個明媚可愛的城市,讓她相信這就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他們走走停停,累了就在街邊長椅上休息,餓了就隨意走進一家小店,從藝術館到博物館,從街頭到巷尾,幾乎流連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她挽著陸嘉年的臂彎,在城市海岸邊漫步,看著遠處飛翔的海鷗、有些孤獨地獨自發光的燈塔,迎著海風,忽然覺得幸福到不真實。

她也曾獨自走過很多美麗的地方,直到和他並肩同行,才發現,有這樣一個人,可以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有隨時可以倚靠的肩膀和胸膛,有緊緊牽著自己的手,這種溫暖安心的感覺會讓眼前所有的風景生動起來,讓人從眼底記進心底。

四月九日。

前一天走了太多的路,倆個人都太累,第二天他們很晚才醒,陸嘉年先起床,去廚房裏用前一天買來的食材給她做飯,許悅則心安理得地賴在床上,直到他來臥室叫她,才愜意散漫地起了床。

早飯午飯一起解決後,倆人各自拿了一本書,躺在長沙發上曬著太陽看書。

許悅懶懶地靠在他的臂彎裏,看到精彩的地方,不自覺地扭著身子,不安分地亂動。

陸嘉年稍微移開手裏的書,垂眸挑眉看她,看她認真的神情、微微揚著嘴角、柔和的五官,心中微動,低頭深深淺淺地去吻她。

她微楞,眼睫撲閃,眉眼的笑意濃了些,微微仰頭,一手勾住他的脖子,慢慢地回應著他的吻。

下午四點多,陸嘉年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帶了晚飯還多了一輛車子。

許悅站在客廳透過窗看門外的車子,忽然想起些什麽,驚喜地回頭看正在擺餐盤的人,“今晚要去看極光?”

他聞言擡起頭,淡淡地一笑,點點頭,解釋說:“可能要去遠一點的地方才能看到。”

“我們自己去嗎?”她走過去,不免有些擔心地問。

“對,就我們倆。”他笑,屈指彈了彈她的額頭,回身去吧臺端起盤子,又補充道:“我曾經,和一個攝影師朋友在阿拉斯加追了一個星期的北極光。”

許悅聞言,挑眉看著他,笑問:“所以很有經驗?”

他低頭笑一笑,雲淡風輕地回答,“可以這麽說。”

看他一副悠然的樣子,許悅也不再擔憂,順勢摟住他的脖子,笑著啄了啄他的唇,和他說笑,“那請問司機兼導游先生,我需要付錢嗎?”

他一手端著餐盤,傾身習慣性地回吻她,面露驕矜之色,“我很貴的。”輕笑,“但你付得起。”

“噢?”

他挑挑眉,提示道:“比如,以身抵債。”

許悅嫵媚一笑,“我也很貴。”

他笑笑,把餐盤擺在桌上,沒說下去,“先來吃飯。”

許悅走過去坐下,結束了這個話題。

他們吃完飯,五點鐘的時候從酒店出發,陸嘉年把行李箱也裝進了車裏。

許悅坐進副駕駛,不解地問:“很遠嗎?”

“我們現在要去維克鎮,在那裏待兩天,似乎也不錯?”他提議。

許悅喜上眉梢,她真以為他們要一直待在雷克雅未克,果然,前幾天又是在逗她,她戲謔地瞅他,嬌嗔道:“大騙子!”

“這麽說,可真就不去了。”他手輕搭在方向盤上,偏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許悅撇撇嘴,不再說話,認慫。

陸嘉年笑笑,發動了車子。

車子疾馳在無人的公路上,向著遠方的落日,他們像是追逐著太陽的誇父,兩旁都是奇形怪狀的火山巖地貌,高聳壯麗,如血殘陽下像是魑魅。

她身上裹了大大的披肩,把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了一半,迎著涼風,興奮地看著沿途的風景。

兩個半小時後,他們到達了維克鎮。

一個背靠小山面朝大海的海灣小鎮,靜靜坐落於黑沙灘旁邊,凸起的高地上有一座紅屋頂的小教堂,小鎮背後的小山坡和周圍的草場已經是一片嫩綠,夕陽下顯得片祥和寧靜,像是北歐的桃花源。

他們住的地方就在教堂下面一點,好幾組聯排的小屋,屋子外都被漆成了黑胡桃色,房間裏大大的落地窗朝向黑沙灘,視線開闊。

進了房間,許悅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貪婪地看著窗外的一切,輕嘆,“這一切,感覺像是夢。”

陸嘉年從行李箱裏拿了條毯子出來,關上行李箱,走到她身旁,從身後摟住她,偏頭吻她的臉頰,聲音低低地在她耳邊問她,“這樣會真實一點嗎?”

她伸手握住他搭在腰間的手,“這樣會更真實。”

他輕笑,將她的手握進掌心,輕聲喚她,“阿悅?”

“嗯?”

“幸福嗎?”嘴唇輕吻她著臉側,近乎耳語。

她微微偏頭看他,眼神清澈,眼底一片溫柔,低聲說:“因為你,我感覺到了非常確切的幸福。”

他緩緩地笑,略微傾身,低頭輕輕去吻她眼睛。

夜晚十點半。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下去,許悅從沙發上跳起來,迫不及待地要出門去等極光,陸嘉年笑著拉住了她,在她驚訝的目光下,給她身上貼了四個暖寶寶,這才放開了她。

許悅哭笑不得,“現在又不是冬天。”

“但也很冷。”

“可是我穿了很多衣服。”她試圖少貼幾個,腳上的那兩個硌得慌。

“我們要等很久。”他很堅定。

“可是這樣我不舒服。”她委屈。

陸嘉年擡頭看了看窗外,威脅她,“也可以這樣,等極光出來我們再出去。”

她狠狠嘆了口氣,妥協了,拉著他,出了房間。

他們的車停在教堂前的空地上,教堂很近但為了不在等極光的時候挨凍,他們開了車,畢竟,就算是春天,這裏的平均氣溫也在零度以下。

黑夜裏,教堂門前紅色的屋頂上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在門前窄窄的臺階上投下很淺的光影,小鎮燈火闌珊,遠處的海面也是一片漆黑,海風吹過,遙遙傳來海浪的聲音。

許悅下車,站在教堂前,看了看四周,轉身問陸嘉年,“怎麽都沒有人?”

他走到她旁邊,把手上的毯子蓋到她肩上,手摟著她,擡頭看了眼天,能清晰地看到閃爍的繁星,笑了笑,才說:“四月上旬,是每年冬天最後一個可以看到極光的時間,再過一陣子,只能來看午夜陽光了。”

“你地理學得真好。”她點頭評價。

他有些好笑地看她一眼,調侃她,“這是常識。”

許悅瞪了他一眼,沒理他,仰頭看著天空中的繁星,忽然想起些什麽,偏頭狐疑地看他,“那我們為什麽現在來?”

他還是笑,摟著她的手緊了緊,“看最後一場極光,不好嗎?”

“萬一我們沒有看到呢?”

“會看到的。”他答得幹脆。

許悅啞然失笑,搓著手湊在唇邊哈了口氣,又說:“就算沒看到也很開心。”畢竟,已經和他一起看了那麽多美麗的風景。

他低頭見她手棟得通紅的,蹙了蹙眉,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想要捂熱她的手,奈何自己的手也是冰涼的,只好問她,“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到,先回車上等,好不好?”

許悅自己也感覺到冷,點點頭。

倆人坐在後車廂等了許久,溫度一點點在下降,好在車子裏有空調,陸嘉年還帶了條毯子,再加上暖寶寶,身上總不至於太冷。

許悅一開始坐在車上也聚精會神地看著車窗外的天空,生怕自己錯過極光,後來她等得著急,低頭不停看時間,又後來數起天上的星星來,再後來,她已經做好了看不到極光的準備。

最後,她看了眼旁邊氣定神閑的陸嘉年,鉆進了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陸嘉年喚醒,睜開眼,迷茫地看向窗外,夜空中依舊只有繁星。

她嘟囔,“我什麽都沒看見啊。”

他笑而不語,開了車門,拉著她下車。

許悅被他拉著來到了空地上,風一吹,人也清醒了,仰頭看遠處的天。

他站在她身旁,忽然低聲問她,“準備好了嗎?”

她聞言,偏頭去看他,忽然就跌進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那眸子裏的清輝就像此時的星空,清亮深沈。

她一時楞了神,輕輕點點頭。

他笑意濃了幾分,開始倒數,“10、9、8、7……5……”

她視線落在遠方,耳邊是他低沈的聲音,夾雜著海潮的聲音,拂面的海風,心像是在劇烈跳動,又像是要停滯,隨著數字臨近,連呼吸都輕了許多。

“3、2、1……”還在繼續,但顯然慢了許多,許悅不自覺屏息。

“0”數字到頭。

許悅看著遠處,眨了眨眼,什麽都沒有,她輕輕呼了口氣,有些失望地垂下頭。

幾秒後,陸嘉年忽然擡手指了指遠處,低聲說,“看那兒。”

許悅微微擡頭,忽然就頓住。

遠處,在那片漆黑的海的盡頭,憑空出現了一條淺綠色的光條,像是星星牽起了手,又像流星劃過留下的痕跡,很淺,卻很美麗。

很快,那條光帶旁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光帶,連成片,在移動,如同數億萬的螢火蟲在空中飛舞。

許悅不可置信地仰望著天空,激動到說不出話,甚至想要流淚,牽著他的手,往前跑,嘴上含糊不清地大喊,“陸嘉年,是極光,是極光……真的是極光。”

他拉著他,跟在她身後,聲音帶笑,也大聲地問她,“開心嗎?”

“特別開心。”她拉長聲音回他,漸漸消逝在風中。

此刻,她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絢爛的光帶,深綠的、深紫的、純白的,所有的光帶在遠空交匯融合形成光幕,變幻莫測,在墨藍色的星空中上演著一場轟轟烈烈的夜空舞蹈,炫目的亮光,照亮了這一片寧靜的天地,如同北歐神話中的國度。

內心的震撼讓她久久凝視著夜空,無法移開眼。

許久,她才發現身邊沒人,回過頭,就看到他緩步從的車旁向她走來,背對紅色的教堂,頭頂是絢爛如夢的極光,他右手拿著一枝嬌艷的紅玫瑰,嘴角一抹漫不經心的笑,不疾不徐從不遠處走來。

許悅微微一楞,隨後唇角上揚,嫣然含笑地看著他走近,一瞬間,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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