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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折翼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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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悅拿起抱枕,手撫上那四字,平整的針角毫無瑕疵,她目光飄遠,她也曾深愛過陸嘉年。

時光恍惚過去,自她第一次見陸嘉年到現在已經過去二十年了,多慢長的時光啊,長到那個人成為了她對童年、青春的所有記憶,五年來,她很少想起,以為自己忘了,可當她再次遇見陸嘉年,那種熟悉的感覺讓她心慌。

許悅第一次見到陸嘉年是在她七歲那年的夏天,那年他十歲。

那天陽光很好,不冷不熱,有微風,帶著梔子花的香味,小許悅被爸爸媽媽帶著去拜訪了爸爸的朋友,車子進了一個很漂亮的小區停在了一個銅綠色的鐵藝大門前,她見到了一個很和藹的陸叔叔和一個溫柔的江阿姨,她爸爸說那是他的好朋友,以後就要和他們做鄰居了,她很開心,因為她還遇見了一個很漂亮很愛笑的小哥哥。

他第一次見她就笑容燦爛地對她說:“你長得真像一個洋娃娃啊。”

她靜靜地睜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他摸了摸她的頭,“我叫陸嘉年,你就叫我嘉年哥哥吧,小妹妹,你叫什麽呀?”

她軟軟糯糯的聲音,甜甜笑著說:“我叫許悅。”

他咯咯笑起來,“你真可愛。”

後來,他們一家搬到了陸叔叔家附近,她和陸嘉年成了好朋友,天天在一起玩。那時候的陸嘉年其實一點也不乖,他整天調皮搗蛋,帶著她和另外一個程燦哥哥踢球結果砸壞別人的玻璃、去小區的湖泊裏釣供人觀賞的金魚被小區的保安叔叔追著跑、去小區裏的那棵櫻桃樹上摘櫻桃、放學騎著單車到處去玩……

那時候他們總是很晚才回家,那時候江阿姨總是說,“嘉年,你要把妹妹帶壞了。”那時候的陸嘉年臉上總是有笑容,那時候的幸福真真切切。

原以為他們會一直那樣開心快樂地長大,可上帝給每個人的幸福或許都是有限度的,過分的幸福就好像是在預支著將來的那一份幸福。

在她十歲那年暑假,江阿姨病了,很嚴重的病,陸叔叔帶著江阿姨去了美國,陸嘉年被送到了荷蘭的爺爺那兒,陸嘉年跟她說過暑假結束的時候他就會回來的,於是那年暑假她每天數著陸嘉年回來的日子,特別盼望著暑假結束,可暑假結束了,他卻沒有回來,陸叔叔和江阿姨也沒有回來。

陸嘉年就像消失了一樣,沒有任何音信,她每天放學回家,路過陸嘉年家,都會朝裏張望,可惜那座往日充滿歡聲笑語的屋子靜悄悄的,鐵門緊閉。她問過她媽媽,他們去了哪兒?為什麽不回來?她媽媽只是慈愛地摸摸她的小腦袋,眼裏有淚花,只說,“就快回來了。”

在那年寒假快到時,陸叔叔和江阿姨回來了,陸叔叔變得很沈默,常常發呆,不再像以前那樣對她開心的笑。江阿姨臉色很蒼白,但依舊會對她溫柔地笑,那段時間他們一家經常會去陸叔叔家,她媽媽總是一有時間就去陪江阿姨。

在寒假到來時,陸嘉年終於回來了,她和爸爸媽媽一起去飛機場接陸嘉年,他長高了點,自己拖著行李箱,抱著一束郁金香,身後跟著一個和藹的爺爺。

見到她,他好像沒有那麽開心,只是對她淡然一笑,摸了摸她的頭,把郁金香花束遞給她。

那段時間陸嘉年很乖,沒有再出去瘋玩瘋跑,每天待在家,陪著他媽媽,許悅也常常去找他,他還是在笑,但是她總是覺著他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裏充滿了悲傷,有時看見江阿姨靜靜地坐在開滿梅花的院子裏,陸嘉年站在她旁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媽媽,冬日的暖陽照在他們身上,她很希望時間就此停止,因為那時候的他眼裏是平靜的,沒有悲傷。

那段短暫的幸福還是結束了,在一個寒冷刺骨的早晨,江阿姨永遠地離開了他們,那天好像全世界都在哭,她媽媽爸爸、陸叔叔他們都在流淚,她也在流淚,她一想到再也見不到江阿姨腦子裏都是陸嘉年充滿悲傷的雙眼,她就想流眼淚。

唯獨陸嘉年,一直沒有看到他流淚。

到了傍晚,她在院子客廳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陸嘉年,她急了,跑上樓,在他的房間門口停下,輕輕開門進去。

一身黑色西裝的他,靜靜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墻,轉頭仰望著窗外的藍天,夕陽餘暉透過窗柔和地灑在他身上,就像一個折翼的天使。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忽然落下,怎麽擦也擦不完,他聽到了她的抽泣聲,轉過頭看她,眼神溫柔,朝她勾了勾手,許悅走過去輕輕在他前面蹲下。

他對她淺淺一笑,溫柔地擡手替她拭去不斷滴落的眼淚,聲音低沈,“傻丫頭,哭什麽。”

他越這樣她就越難過,她一邊搖頭,眼淚卻不停,最後他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在她耳旁低聲說:“好了,一切都過去了,不哭了。”他這樣說著,好像在對她說也似在對他自己說。

不管多不舍、不管多悲傷,只要還活著,那最壞的一天終究會過去,那個生命中第一次刻骨銘心感覺到了悲傷與無力的冬日終是過去了。

陸嘉年的爺爺要啟程回荷蘭,本來要帶陸嘉年一起走,可臨走陸嘉年卻改了主意,沒有去荷蘭,陸叔叔為了讓陸嘉年換個環境,和許悅爸媽一商量,把她和陸嘉年一起送到了江城郊區的外祖父家。

許悅的外祖父是一個慈祥樂觀的老人,喜歡倒騰書法和繪畫,在郊區安享晚年,平時和她外祖母一起澆花種菜,下棋品茶,可雅可俗,日子過得閑適愜意,祖父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四合院,古樸典雅,冬天也不太冷。

她和陸嘉年剛到的那會兒陸嘉年臉上幾乎都沒有笑容,他每天正常吃飯睡覺、也幫外祖父澆花鋤地,明明他就在身邊,可她總是覺得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另一個世界,那裏只有他自己。

她的祖父祖母卻好像沒有發覺一樣,依舊在平凡地過著日子,直到有一天,她外祖父把她和陸嘉年帶到了書房,要教他倆寫字。

鋪好紙、備好筆和硯臺,正要寫,她卻因為蘸筆太用力把硯臺打翻了,又因為遇上祖父嚴厲的目光,一時緊張,把毛筆上的墨甩到了臉上,一會兒的功夫,滿身滿臉都是墨,她外祖父氣得直瞪眼,將她趕了出來。

在她出書房的前一刻她看了眼陸嘉年,看到他終於笑了,她忽然鼻子一酸,哭了。

她流著淚走出來,蹲在走廊裏,靠著墻,眼淚一直流,她擡手去擦淚,把臉上的墨汁擦得整張臉上都是也不管。

他追了出來,看她哭得稀裏嘩啦,有些驚慌地問她怎麽了。

她也不答,一個勁地只是哭,他以為是因為墨汁,一邊安慰她,一邊手忙腳亂地幫她擦去墨汁又著擦眼淚,她還是哭,一句話都沒有。

他又以為是因為自己笑話她的緣故,又急忙向她道歉。

她搖著頭,忽然伸手抱住了他,頭深深埋在他的肩窩,哽咽著,口齒不清,“嘉年哥,你還有我。”

陸嘉年抱著她,沈默了許久,“我知道。”

自從那天,陸嘉年每天跟著外祖父學寫字,他看似依舊沒有什麽變化,但臉上卻漸漸有了笑容,仿佛在漸漸變回以前那個愛笑的陸嘉年。

那年冬天,除了過年時回去了一次,他們在外祖父那兒整整度過了一整個寒假。

開學時,他們回了家,天氣變暖和了許多,院子裏的有些花開了,她爸媽和陸叔叔都開始工作了,她和陸嘉年也去上學了,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只是她和他都知道,以後再也不會有一個人溫柔地笑著說:“嘉年要帶壞妹妹了。”

那些年,她爸爸和陸叔叔的工作都很忙,她爸爸天天住醫院值班,陸叔叔經常出差,一去就要很久,出差時陸嘉年就住到她家裏,不出差時找了個阿姨來照顧陸嘉年,但很多時候他們家那棟大別墅裏就只有陸嘉年一個人。她還是常常去找他,就算有時兩個人僅僅只是待在房間各玩各的,她也很開心。

後來她媽媽看著陸叔叔出差太頻繁,索性就把陸嘉年接過來住到了家裏,她和陸嘉年每天一起上下學,她媽媽每天都會在門口等他們回家,給他們做飯、洗衣,陸嘉年不再淘氣,漸漸開朗,對她非常非常的好,那段時間日子過得平凡開心,只是不及往日的完美。

時間過得很快,他們漸漸長大,十八歲的陸嘉年已經高出了許悅一個頭,一米八的身高、白凈精致的五官,一件白T恤一件牛仔褲,打得了籃球解得了物理,學霸加校草的人設傍身,一時風頭無兩,打球身邊總是一群小迷妹,又送水又遞毛巾,過年過節情書禮物總是收不完。

而剛剛十五歲的她,面對此種情況則表現得無知又無畏,總是一本正經地對陸嘉年說,“陸嘉年,你是我的,等我十八歲咱們就在一起。”每當這時陸嘉年總會笑得一臉陽光燦爛,寵溺地摸摸她的頭說:“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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