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加州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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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加州的夏季,烈日下,天空一碧如洗,紅磚砌成的教堂高聳挺拔,在門前投下一片陰影,教堂前一條筆直延伸的道路,兩旁是碧綠的草坪,道路兩邊擺滿鮮紅的玫瑰,在陽光下美得炫目,還有成群的白鴿在啄食。

一架亮藍色的奔馳跑車從遠處駛來在教堂前緩緩停下,驚動了啄食的白鴿,撲騰著飛向天邊。

車門打開,從車內下來一個年輕的東方男人,一身裁剪妥帖的黑西裝,身形健碩,無可挑剔的五官精致而不失陽剛,眉目間沒有什麽情緒,優雅清冷的氣質渾然天成。

他關上車門,不疾不徐走向教堂。

推開門進去時新郎新娘正在交換誓詞。

推門進去的響動引來一些目光,他們有些疑惑地看著這個長相出色的東方男人,只見他眼神在教堂內環視一圈後,有些黯然地坐到了一旁的座位上。

紅玫瑰花裝點的拱形儀式臺上。

男人看著新娘深情款款地說著,“沈汐小姐,你看過我最荒唐的樣子,也陪我走過生命中的落寞,曾經我以為生命中不會有那麽一個人,直到遇見你,我想和你走完這一生,無論今後遇到什麽,我會愛你直到生命的盡頭,謝謝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

新娘眼含淚珠接過話筒擡眸看向新郎,“曾經我想過放棄,但是我的心卻無法將你遺忘,無論曾經有多少的傷痛,愛你,依然是我做過最好的事情,蘇先生,餘生請善待我。”新郎回以綿長的一吻。

陸嘉年看著臺上深情宣誓的倆人,忽然有些恍惚,同是年少的戀人,蘇祁和沈溪,倆人兜兜轉轉還是在一起了。

而他和許悅……過去了這麽多年,他算是錯過她了吧,不久的將來,她是否也會身披白紗,與一個愛她珍惜她的人誓言今生。這個想法讓他沒來由的心慌。

婚禮在一片祝福聲中結束,晚宴在蘇祁位於市郊的別墅舉行。

陸嘉年到達時,別墅外的庭院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各個國家各種膚色的美女帥哥絡繹不絕,也有不少國內的朋友。很有蘇祁的風格,這麽些年過去了,張揚騷包德行卻一點沒變。

陸嘉年笑笑,從侍者手中拿了一杯紅酒漫不經心地倚在庭院較僻靜的長椅上,投向人群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又像在搜尋著什麽。

遠處忙著敬酒應酬的蘇祁看到陸嘉年,打了個招呼隨即走過去,拍拍陸嘉年的肩膀在他旁邊坐下沖著院子方向揚了揚下巴,“來了,怎麽樣?”

他收回目光,擡起頭,“挺好,符合你的性格。”舉了舉酒杯又道:“兄弟,恭喜。”微微一笑,隨後眼中有些許落寞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蘇祁一笑低頭喝了一口杯中的酒,“請柬已經寄過去給許悅了,我和溪子都以為她會來呢,結果人家倒好,寄來一份大禮一封信,人卻連影子都不見。”蘇祁了然道。

陸嘉年垂著頭,額前微長的碎發垂下,臉半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蘇祁嘆了口氣,“你來美國也四五年了吧?”

“五年了。”陸嘉年擡起頭。

“那你倆有五年沒見了?”

“一年多了。”

蘇祁愕然,“你什麽時候……”

陸嘉年擡眸,視線落到遠處,自嘲地笑了笑,“我回去過。”回去了,看到她過得很好,臉上的笑容明媚而燦爛,只是卻再與他無關。

“見到了許悅了嗎?”他有些猶豫地問。

陸嘉年點了點頭,笑著拍了拍蘇祁的肩膀,“你比我幸運,好好珍惜溪子。”

隨後他站起身對蘇祁笑笑,“今天你結婚,不聊這些了,走,過去看看溪子。”說著自顧自走開。

蘇祁看著陸嘉年的落寞的背影。

這五年他是真的成熟穩重了許多。

想當年的陸嘉年,他們那圈子裏誰不知陸大少有錢有顏還有才,和身邊一群世家子弟一起,吃喝玩樂一樣不落,張狂加上不靠譜不過倒也瀟灑豁達,只是後來和許悅分手,他獨自出國,一切重頭開始,在異國他鄉名利雙收後依舊孜然一身。這時他們才看到了陸嘉年的長情與執著。

“等我會兒啊!”蘇祁搖了搖頭,追了過去。

陸嘉年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正在和一個金發碧眼的美國女孩講話的沈溪。

沈溪回頭看到是他,轉過頭跟一旁的女孩低聲說了兩句,美國女孩笑著看了看陸嘉年,然後離開。

沈溪再回頭時,臉上帶了溫柔的笑,看他他還是一個人,身邊沒有女伴,再看他有些失意的神態,“時間過得真快。”

蘇祁也走了過來,伸手溫柔地攬著沈溪,三個人並排站著,目光看著遠處,賓客滿屋,都在為他們慶祝,一時間都有些感慨。

“是啊,你們都結婚了。”陸嘉年說。

“不打算回國?”沈溪問他。

陸嘉年低頭笑,“你想說什麽?”

蘇祁也低頭看著沈溪溫柔地笑。

“放不下,就回去看看吧。”沈溪勸他。

陸嘉年笑笑,沒說話,看了眼倆人膩歪的樣子,走開了。

待陸嘉年走遠,蘇祁低頭吻了吻沈溪,“我剛剛也勸過了,感情這東西,外人幫不上忙的。”

陸嘉年的身邊很快圍了一群人,他神色如常地和周圍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寒暄著。

其中一個身著一襲紅色吊帶晚禮服的美女笑容嫵媚地對著陸嘉年舉杯說:“陸總,短短五年時間就成了LA金融圈裏大名鼎鼎的人物,今後有什麽能合作的地方,還請陸總能夠給我們一個機會。”

陸嘉年淡淡看她一眼,勾了勾唇,清冷的嗓音,“裴小姐,能跟美女合作,我自然是樂意的,但今天是蘇祁大喜的日子,談生意掃了興致就不好了。”說完抿了一口紅酒。

成年人的世界裏,尤其是這些商界金融界人士眼中沒有什麽聚會是單純的,聚會為的是人脈為的是投資為的是利益,今夜的聚會中又有多少個裴小姐?只是陸嘉年說完,話裏的意思顯而易見,一大群人也連聲附和,“陸總說得對……”

陸嘉年興致缺缺,跟蘇祁和沈溪打完招呼後就獨自驅車離開,蘇祁知道這五年來陸嘉年都是這樣,除了工作應酬,偶爾跟朋友出來也總是神情落寞,埋頭喝酒,就也不阻攔,隨他去了。

陸嘉年那亮藍色的跑車在夜間無人的公路中狂飆,窗外叢林建築黑影快速向後倒退。到了自己位於市中心公寓的地下車庫,熄了車燈,從一旁的外套衣袋裏掏出一盒新的萬寶路,拆開抽出一根,點燃,頭靠在椅背上抽了一口之後緩緩吐出煙霧,車裏彌漫著淡淡的薄荷味,黑暗中只有點點火星,照得陸嘉年俊逸的臉龐忽明忽暗。

來美國的這些年他其實挺少抽煙,只是偶爾應酬以及回家的時候會坐在車裏抽會兒,每當這時都會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心痛卻如飲鴆止渴般無法戒掉。

陸嘉年閉著眼,左手拿煙搭在車窗上,煙霧繚繞,腦中浮現許悅淡漠決絕的臉,冰冷的語氣,“陸嘉年,我們分手,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從今往後不要再來打擾我。”還有一年前許悅與林楊在楓葉裏下並肩走著的身影和她臉上燦爛的笑容。

過了許久,香煙燃盡,陸嘉年鎖上車門,上樓去,開門進去,昏暗的屋子,寬敞的客廳,那扇沒有拉上窗簾的落地窗有微弱的光透進來,陸嘉年就著微光去旁邊櫥櫃裏拿出一瓶紅酒,找了個杯子,倒了半杯,走到落地窗前,屋子裏靜悄悄的只能聽到他的腳步聲。

這棟公寓樓在洛杉磯屬於地標性建築,加上位於23樓,站在窗前,洛杉磯繁華的夜景盡收眼底。陸嘉年擋住光線,身影倒映在木地板上,顯得背影落寞寂寥。

陸嘉年看著杯中的紅酒,頹然地笑了笑,輕搖酒杯,一飲而盡。走過去打開了客廳所有的燈,屋子頓時明亮起來,他將西裝外套脫下,搭在客廳沙發的椅背上,松了領帶解下,白襯衫的紐扣解了兩顆,露出白皙修長的脖子,性感的鎖骨與喉結,肌肉線條透過白襯衫若隱若現。

他撫額走進主臥室,過了一會兒洗完澡出來,已經換上了一件淺卡其的棉質T恤衫、一條淺灰色運動休閑褲,用毛巾隨意地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幾縷滴水的碎發垂在額前,眼神明滅,線條分明的輪廓、精致的五官,顯得此時的他無比慵懶性感。

他走到與主臥室相鄰的次臥室旁,修長的手指握著門把手,停頓了幾秒後開門進去,打開燈,房間不大,風格卻很不一樣,暖色調,很溫馨。

陸嘉年走到床邊,在床邊鋪著的米白色地毯上坐下,背靠著床,目光輕輕落在前面暖橘色的壁櫥上,架子上放了水晶球、糖盒子、巧克力、各種陶擺件還有稀奇古怪的玩意,他眼神一一掃過這些東西,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忽然神色一凜,起身向床上尋去。

一個淡藍色的稍微泛黃的心形刺繡抱枕靜靜躺在枕頭邊,他溫柔地笑笑,走過去拿起抱枕,另一只手緩緩撫上抱枕上歪歪斜斜繡著的“我喜歡你”幾個字和旁邊的紅色愛心,心底一陣鈍痛。

他與許悅相識二十年,除去在美國的五年,以前每年生日都會收到她精心準備的禮物,當年他決定出國,收拾行李時才發現沒有什麽要帶走的,臨行前一晚把那十五件禮物找了出來,一箱子全帶到了美國。

陸嘉年看著這些東西,前所未有的思念和孤獨將他包圍,當年的選擇,五年來,他不是沒有後悔過,只是都不及此刻強烈,他想,如果再來一次,他們的結局不應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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