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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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鈞冶在趕去陸軍總院的半路上接到個電話,他努著唇支吾一陣,好像被電話裏的人氣得不輕,胸口劇烈起伏,發怒之際,小心翼翼偏頭試探著看我,勉強帶出個笑,然後臉上即刻重新布滿陰霾。

“不好意思,無可奉告。”果斷掐斷電話。

我對八卦事實上並不敢興趣,但文鈞冶不比別人,問一下總是要的。“出什麽問題了?”

文鈞冶對我笑的牽強附會。

呃,看來明星在這個時候並不需要別人過於關心他的事,那樣是不是顯得我和娛樂記者一樣有打探八卦新聞的嫌疑?意識到這點,乖乖閉嘴。

一路文鈞冶再沒說話,時不時瞄過來的眼神我敏感的接收到,他似乎有話要說,但又像很難開口。

快到醫院,文鈞冶深呼吸撥了個電話,應該是給那位經紀人大姐的,不過,談話的氣氛相當不和諧。

“我的號碼怎麽會落到記者手上?”

“總之,你想辦法幫我搞定這件事。”

“你別再逼我,我正在考慮……”

文鈞冶突然轉過頭瞥來戒備的目光,四目剛一相接,臉色霎變得驚惶,甚至有些泛白,我識趣把頭轉向車窗,怕他介意我聽到不該聽的東西,拿出大學自習課常用的小潑3塞上耳機。

唉,柯藝的爸爸爆血管,剛才電話裏她講不出任何,只有嗚咽聲,我還哪還有心情聽音樂。

到了陸軍總院後面的停車處,文鈞冶把我放下來,稱有檔電視臺節目發了一期臨時通告,需要他馬上飛過去。

心底慶幸之感油然而生,和他簡單地道個別,匆匆跟隨柏邵心的腳步向醫院大樓裏走。

天蒙蒙黑,夜風漸涼,我抱緊兩只手臂縮了縮身體,直感一件暖融融的風衣落上肩膀,看著柏邵心疾走的背影怔忪片刻,手忙腳亂脫下來。

“這個……”

他回頭,臉微微低垂,按住我的肩膀,聲音很輕。“穿著吧。”

笑容一閃而過,匆忙先走一步。

我知道柏邵心的工作是醫生,但沒料到他原來在陸軍總院任職,柯藝的舅舅和關則卿父輩谙熟,所以才會介紹柯藝和關則卿相親,同個軍區大院,關系轉來轉去,最後在柯爸爸病危一刻找到身為陸軍總院麻醉科醫生的柏邵心頭上,實屬情理之中。

這個世界總是這麽小,小得仿佛一轉身就能碰到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外公的老戰友是原S軍區司令部的總參謀長,現已退居多年,大兒子十年前左右晉升為政治部主任,整個家族在市裏有一定的勢力範疇,往年每次跟我媽回中原探親,家人講起這些,總是烏呼哀哉,嗟嘆不已,外公是在抗美援朝戰爭中意外犧牲的,如果當年留條命回來,現在必是和他戰友一樣身居高位。

上次住院,我媽走動的關系就是來自於這位老戰友的家人,我這小丁點後輩的後輩,才能在人滿為患的陸軍總院裏享受單人獨房的待遇。

再回到醫院,心裏七上八下,按照柯藝的指示,來到她爸爸準備進行開顱手術的手術室門外。

柯藝雙眼發直坐在長凳上,準備室外人聲嘈雜,應該是她家來往的親戚朋友,我走過去時,正趕上洪紫從不遠處端一紙杯水過來,想叫聲柯藝,洪紫比劃個噤聲的手勢。

柯藝擡頭接過水,抿唇喝口,眼神無光黯淡,攥著紙杯沒再出聲。

“會沒事的。”

我拍了拍她的背,柔聲勸慰,終於體會到自己出事那會兒親人在外惶恐擔憂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柯藝卸下昔日的張牙舞爪,竟有股子和她氣質極不搭配端莊,過了幾分鐘,她在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懷裏終於大聲哭泣出來,原來她和祈霖一直保持密切來往,我和洪紫一同攤手聳肩,緣分很奇怪,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在某一生死交匯處,也可以同氣連枝。

柯藝的爸爸被推進手術室的同時,後面跟著幾位行色匆匆的大夫,那最後走進去的白褂背影一瞬間將我保存完好的記憶深處喚醒,無意識地追上去幾步,喉中澀澀,無法言語。

他似乎聽到腳下高跟鞋發出的脆音,停下側身,只露出一雙消毒口罩外的眼,清冽澄明。

手中蹂躪柏邵心的外套一角,心想,完蛋了,如斯沈淪,我的世界恐將為這人天翻地覆。

**********

柯藝有人陪,情緒平覆不少,看得出柯家人對柯爸生命垂危假惶恐的態度,之前在走廊外圍成一團討論的各路人馬隨著午夜到來都不見人影,冷冷清清只有柯藝的媽媽和舅舅呆坐在長凳上。

我和洪紫靠在手術室那層最外面拐角處的窗口。

她半開玩笑問我身上的衣服到底是誰的,是不是和明星玩暧昧。這明星指的應該是文鈞冶。

有時真心羨慕會說謊的人,可我偏偏從小屈從於我媽的威嚴,這項本領始終掌握不到。

“柏邵心的。” 我把他的衣服從肩膀上摘下來,一陣涼風從窗縫裏鉆進,打個顫,猶豫著又穿回去,很暖和,仿佛他的味道和溫度早已容進身體。

沒敢看洪紫聽後作何反應,只聽見她低聲沈吟著重覆。“邵言的哥哥?哥哥……”

我出聲補充:“其實他就是看我穿的太少就借我披一下。”

洪紫的聲音和動作不覆溫柔,緊張地抓著我的兩臂前後搖晃,眼鏡片泛著粼粼銀光。

“小二郎,你和柏邵心不會有什麽……不會的,是吧?你應該明白柏邵言是那樣的人,他的哥哥也好不到哪裏去,都是專玩女人的公子哥。”她說著,話裏便帶了哭腔,“你千萬不要像我一樣……”

“我……和他。”無語凝噎,不知道怎麽解釋,為了表示我的清白,只能將之前的遭遇一五一十講給洪紫。

聽罷,彼此沈默許久,洪紫望向窗外,沒有再多勸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在剛才短暫的講述過程中已經察覺我無可救藥地喜歡上柏邵心,只低聲勸說:“把自己的心藏久一點,不要輕易交給一個男人,尤其是在他不肯交出來之前。”

經歷了柏邵言給她帶來的傷痛,洪紫好像不再是那個相信愛情、憧憬愛情的純真雙魚座,側眼望去,她的泠泠眸光裏盛滿清冷淡漠,愛情怎麽可以讓一個柔情女子變成這樣?難道是真的不可觸碰?

淩晨一點,手術室外的燈終於熄滅,柯爸被推進重癥監護觀察接下來24小時的恢覆情況。

柯媽急急問過主刀,手術雖然順利但還要等柯爸意識清醒,身體功能各項指標正常才能算是成功。

柯藝要我先回去休息,看了看祈霖,說有他陪就行。

心情恍惚著在醫院住院部裏亂轉,唉,又找不到大門,哪時應該想辦法在自己身上裝個導航儀,免得走丟。

身體無力地順墻壁滑落,埋頭蹲著,自己真是越來越懶,越來越墮落,連找回家的路都提不高精神。

想休息一會兒,只一會兒就好,我的生活從來是簡單而充實的,而這一天下來,雖然沒做體力活,卻是無名的累。

走廊寂靜得只剩下我的呼吸,空氣中彌漫消毒液刺鼻而蘊有恐怖氣息的味道,聲控燈漸漸暗淡,有點冷,摸索著身上的布料,裹緊衣襟,驀然發覺我還沒把衣服還給柏邵心,站起來,凝視電話薄裏他的名字,撥過去,心臟噗噗亂跳,幾秒鐘後,腿側發出的震動格外熟悉,那裏明明暗暗,原來他的手機放還在外衣裏。

我理解洪紫的好心提示,也說服自己別去喜歡他,盡管所謂的喜歡只表現在一種看不清捉不到的沈溺和惦念,可是……

柏邵心來到我跟前的一剎,呼吸不能自已。

“你……又迷路了?”身著白褂的柏邵心即使在醫院瘆人的燈光下總體來說依舊清俊挺拔,唯獨眼底泛著薄薄的倦意。

我捂臉點頭,真是丟人丟到家了。“我對這裏不熟。”

笑聲輕柔,氣息裏藏滿溫熱,故意捉弄我似的。“跟我走吧,還好這裏我很熟。”

“嗯。”木楞地跟著,他的身高和發型和那個把公務員講義送進病房的醫生重合,“柏先……”

“不用那麽見外,總柏先生柏先生地叫我,我會誤以為你還要向我推銷房子。”

“沒有。怎麽會?我……現在下班了呀。”除了柏先生我應該叫他什麽?不能直接叫大恩人吧。

柏邵心沒有給預示猛一回頭。“直接叫恩人,相信很受用。”

我被嚇得蹦一小跳,難堪地撓兩下我那半長不短的頭發,該死不死,全中。

“這個,這個,這個。”

柏邵心繼續以完美的笑容催眠我:“除了恩人就是邵心,你選一個吧。”

“邵心……”我低聲嘟囔,這個稱呼似乎過於親密了點,我們的關系……唉,要說一點沒有太不嚴謹。

在我反覆琢磨不同的稱呼和實際關系的個中關聯時,柏邵心掩嘴打個哈欠,兀自認定一般點頭。

“選後者了?嗯,很好。”擡步離開。

我站在原地不動,聲控燈又暗下來,無計可施,向兩邊看了看,黑壓壓的病房門前詭異地映出我的影子,加緊跟住遠走的柏邵心。

他送我回家,一樣的言語不多,我詢問幾句柯爸的病情,柏邵心回答的簡明專業,之後,封閉的空間裏仿佛充盈進一種不安因子。

開車門前,我把外套還給他,看他也要下車,我拒絕:“不用送了,柏……那個,我自己走進去就可以。”

小區裏每棟樓兩側都有禁止機動車進入的隔欄,我家住在靠裏面的單位,所以要走一段路才到。

“我的名字變成柏那個了?”柏邵心留一個玩笑般的尾音,無視我的阻攔,推開門下車。

淩晨的風更涼,柏邵心只穿了件服帖的襯衫,濃重的夜色裏身材好的仍是沒話說。

他是軍醫,能進陸軍總院已不是我等平凡人所具有的能耐,另外,如果被授軍銜的話,必定受過正統的軍事訓練,軍人在我眼中的地位蠻神聖,形象也應該是那種威風凜冽的,可為什麽他身上會散發讓人心安和普通人一樣的平實,我想,大概是因為他救過我的小命,所以我才對他產生那般想要親近和依賴的感覺。

這段路突然變得漫長,醞釀了半響,我站住開口:“我住院的時候,給我送講義的人是你嗎?”

柏邵心向前走著,沒停下,利落地回答。“是。”

果然。

“謝謝你。”

“不用謝,就是……順便的。”柏邵心大概見我楞頭傻腦,回頭問,“怎麽不繼續走?已經到了嗎?”

我搖搖頭,也許在他看來救我一命、印講義送到病房這類事只是出於好心,沒什麽別的意圖,可是我心念著想把這份恩情還給他,或者極力表示出我的感激,似乎那樣,我就不用再為他的每次出現而心煩意亂,左右為難。

“我一根筋,講話的時候同時走路就會反應比較慢,呵。”我訕訕笑,想著由哪個理由引出請他吃答謝宴的話題。

“所以要一邊走一邊認真說話對你來說很難?”

我說的雖然誇張,但不排除有部分事實,柏邵心順著話茬接過去。我尷尬地點頭,手被他握住的時候,腦中還在思考難道醫學中真有這奇怪的毛病?

低頭發現那不是幻覺,柏邵心的手臂近在咫尺,他拉著我向前走。“是不是這樣就行?”

臉上的溫度倏地開始瘋狂飈升,我是害羞的,可是我的血壓並不害羞,一路狂奔沖上頭頂。

他掌上的薄繭摩擦著手背,仿若刮出陣陣令人心悸的火花。

“行……還是,不行。”我結巴,人語無倫次起來是可以這樣荒唐。

柏邵心出乎意料的輕松讓我覺得他沒為現在的行為感到不妥,反而像順理成章的:“不行的話,就……”他的手還是握著略微有些潮熱,步子卻不再邁下去。

“這樣說,可以麽。”偌大的影子帶著引力貼近,將我的視野完全罩住,雙腳像灌了鉛,挪也挪不了,對方擁抱的力度不緊,就像手上的觸感,小心翼翼中摻著融融溫情。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會有強悍的一天。。

如果每位看過的美人,都撒把花,這個世界將多美好啊!

新增:作者要參加考試,頂重要的,時間實在難以瓜分,不過有機會會盡量存稿。。but,十二之前更新可能會龜速。。大家見諒了,群麽,作者考完試會讓乃們過足癮的,(*^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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