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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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藝陪我在醫院後面的空地轉悠一圈,便準備收拾東西打道回府,經歷過死裏逃生,每一口呼吸的新鮮空氣我都分外珍惜。

在我媽安排下,這兩天我住的是陸軍總院昂貴的公寓式單人病房,因為和普通病房分開,所以周圍環境清幽,四下寂靜安逸。

和柯藝聊天聊的我肺活量激增,快到單人病房區門口,我倆還在沒完沒了地鬥嘴。拐過醫生值班室,我的病房門前閃過一抹白褂身影,但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直接導致我的鼠膽忽地顫悠起來,難道鄭大夫巡過房?

大事不妙,鄭大夫若見我偷溜出去,肯定盡職盡責向我媽打小報告。

三言兩語囑咐柯藝走為上策,我收起和她鬥嘴時的生龍活虎,掏出一副弱不禁風的姿勢和表情,以博得我媽垂憐。

提心吊膽掃視一圈,居然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奇了怪了,我爸媽腸胃頂好的,怎麽吃個午飯拖了兩個多小時。

我爬進被窩,背朝窗口側身躺下,打算一邊數綿羊,一邊和周公預約棋局,臉壓進枕頭,映入眼簾的床頭櫃上一部座機靜靜俯臥在那裏,我看著看著,手像被施了魔咒似的伸過去。

其實要找到鬼影一點都不難,只要打電話給洪紫,讓她帶男朋友出來透透氣即可,最難的是怎麽開口提她的男朋友。

洪紫從未透露過鬼影一星半點的信息,她肯定會問我是怎樣知道的。難道我真實話實說是畢業唱K之行無意間撞見他倆在衛生間裏情不自禁嘿咻?!

NONONO,萬萬不可!

我扣在話筒上的手倏忽抽回,仿佛章魚的觸手碰到蟹鉗子,帶著股不知名的隱痛和矛盾縮回來,抓耳撓腮。

不管怎樣,鬼影舍命救過我,想必也認出我的身份,置若罔聞太不近人情,我雖不像柯藝那般“恩怨分明”,但“知恩圖報”這項品質還不缺。

章魚的觸手實在欠夾,還想再試試,又靠近蟹子。

叮鈴鈴——

蟹子發出強烈拒絕的嚎叫,嚇得我七魂跑掉六魄。

我提起話筒,拋卻關於兩個動物互相試探的假設比喻。

“餵?”

“瞳瞳?”唉,原來是我爸。

“爸,你倆吃的滿漢全席啊,咋還不回來?”

“你這丫頭!明天你不是要出院了嗎。我和你媽請關照過你的醫生吃頓飯,可能還得一會兒再回去,你別亂跑啊,小心受風著涼。”

我乖乖應答。“哦。知道。”

“行了,到時間休息睡覺了。撂吧。”

“那個……別忘了……”

趕在我爸沒掛斷電話前,剛要習慣性偷偷提醒他,給我從飯局要盤鍋包肉帶回來,才想起我現在正處於禁食期。

柯藝說我吃素,事實上,我確實是個素食主義者,不過那也是因為受我媽管制,其實我很愛吃肉!括弧,香噴噴的真正的肉,不是那個“肉”。

我張口結舌,腦筋一轉。“爸,你們請的人裏有鄭大夫嗎?”

我爸回答很幹脆。“有啊。”

掛斷電話,我拖著下巴支在枕頭上左思右想納悶:鄭大夫還在和我爸媽吃飯,那進我病房的白大褂是誰?有何目的?

口有點渴,和柯藝說話太費唾沫,下床走到床頭櫃旁的飲水機,接杯熱水,噗噗噗,用人工風吹涼,餘光掃過櫃子,杯裏滾燙的熱水差點全灑到手背上。

我捂著被開水崩到的手“嘶嘶”地淒嚎幾聲,眼睛卻離不開那沓訂成冊的白紙,柯藝送的水果籃恰好擋住剛才我躺著時的視線,竟沒發現這從天而降的東西。

大火那天落在美容會館的講義為何會出現在我的病房?

就算它沒有葬身火海,也應該灰土暴塵吧,怎會這樣幹凈完整!

瑟抖抖地翻開講義第一頁,我還記得,講義一發到手,我就在扉頁龍飛鳳舞簽上大名,以免和其他輔導班裏的學生弄混。

慶幸地松口氣,沒發現“穆瞳”的字樣,也就證明此物原非我所屬。

那,是誰放在這裏的呢?除了我爸媽和柯藝似乎沒有人知道我要上公務員考試輔導班。況且這一區的病房巡查嚴密,對探視人探視時間都有嚴格限制,普通人根本進不來。

我懷抱講義,拽件小外套隨意披上身,趿拉著拖鞋跑出去,眼前不停回放白大褂從病房門口出來的影子,是那個醫生?可他又是受誰的委托交給我的?

直到第二天下午出院,我偷偷摸摸在醫院裏認認真真逛蕩好幾圈,也沒找到身材、身高、發型與其相似的醫生。

回到家,愈發覺得這事太詭異了,我考慮要不要跟我媽說說。

別看我媽雖然頂著又是先進黨員、又是模範警察的頭銜,迷信起來不比那些社區裏整天神神叨叨的老大媽強多少。

我今天才出院,她明天就要帶我去廟裏拜菩薩還願,說是沒有菩薩保佑我可能逃不過這一劫。要不,順便也讓她給我找個大師驅驅邪什麽的?

一個星期後,公務員輔導班開班,我意外地在教室裏發現兩個許久不見的熟人,一個是我高中時候的同桌江遇涼,另一個是大學時的學生會長祈霖,第二天又來塊至熟無比的年糕——柯藝。

好一個同學聚會啊!

課間時候我們幾個聚在一起閑聊,才發現原來大家都有工作在做,只有我在厚顏無恥地做啃老族,當我在一旁自卑自憐時,柯藝已經拿課桌當講桌,拿筆袋當驚堂木,開始繪聲繪色地給眾人講起我在美容會館遭遇火災的驚險故事。

柯藝坐我身旁口若懸河,我則獨自在思考,若是省考申論題目出這個,我可以現身說法來談談對我省消防安全問題的看法。

我真懷疑柯藝來上公務員課的目標不是考中公務員,而是明目張膽幹擾我生活。還好我有真金不壞之身。

另一旁的江遇涼對此事的態度很淡定,雙臂抱胸,眼睛瞪著遠方放空。

我揮揮手。“在想什麽呢?”

“在想你。”

我一顫。高中的時候,這家夥就和我媽一樣,腦子裏裝著大量邪惡信息。

“呃,榮幸榮幸。可是……想我什麽啊?”

“想你是不是從現場帶了臟東西回來。有股味。”江遇涼聲音陰測測的,惹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現場的臟東西?沒有啊。”我知道她暗示什麽,撇頭看眼來路不明的講義,講義的事至今是個謎,我沒告訴任何人,翻開後面沒學到的地方使勁聞,哪裏有火災現場的燒焦味啊,反而有股……醫院的來蘇水味混進油墨香,擡擡眉毛,小心翼翼把講義端到她面前,給她鑒定,“我真正的那本可能已經燒掉了,這個,是後來再印的,不信你聞聞。”

江遇涼面無表情探過鼻子,嗅嗅,茶色眼鏡後的雙眼轉了轉,突然把講義推一邊,鼻子好似獵犬一樣抖動,在我的臉和脖子周圍使勁搜尋,最後定在頭發上,嚴肅問:“穆瞳,你幾天沒洗頭了?”

我捏了一綹鬢角聞聞,巡視周圍人一圈,低聲說:“咳咳,四天。”

“什麽?四天沒洗頭?!為什麽不洗?大夏天的,你想熏死誰是怎麽的,你以前不這樣臟的啊!”

江遇涼的高聲責備引起前後排幾個男生的強勢圍觀,好像看見個女乞丐似的皺眉癟嘴。

原來她指的味道是這個,還以為……

我痛心疾首,捶胸頓足,我怎麽忘記江遇涼有潔癖,四天不洗頭應該坐在離她至少八丈遠才不會汙了她的鼻子。

“我出院不久,醫生說不能著涼,所以我媽暫時不讓我洗,你小點聲行不行,今晚拼老命我也要把頭發洗了,OK?別吵吵了。”

我身邊這都是什麽怪胎啊,能被這群火星人壓迫活到現在,真是奇跡。

江遇涼推下眼鏡,盯著我看,仿佛我才是火星人:“你還是什麽都聽阿姨的呢?穆瞳,不是我說你,二十幾歲的人了,一點主見and自主權都沒有?孝順女兒不是這麽當的。”

“我媽也是為我好。”摳著講義邊角,我拿出電視劇裏演父母角色的演員最常說的臺詞搪塞。

如果柯藝是我的最佳損友,那江遇涼則是我不折不扣的諍友,擁有一個諍友的好處是:如果她發現你的缺點和錯誤,不會遮前掩後、欲言又止,而是一針見血直白地戳出來,好幫助你正視自己的問題。當然,不好的地方就是:真相往往是血淋淋的,有時殘忍得讓人無法接受。

我在父母的庇佑下無風無雨地過了二十幾年,卻鮮少有機會決定自己的人生軌跡。唯一做過的一次——填報高考志願,也被事實證明錯得離譜。

也許見我陷入沈思,江遇涼幽幽說:“你也不用這樣沮喪,我只不過提醒你一下,溫室的花朵。”豪情萬丈地拍下我的肩,“放心,以後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提出來,能幫的我一定幫。”

聽罷,我陷入更無邊的沈思……

作者有話要說:碼字碼的混亂了。。。表霸王我!!你們怎麽忍心啊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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