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上陣父子兵 (1)

關燈
先是寧國侯出現了問題, 再加上季弘發現了官雪冷和北星宇所謀劃之事, 若是將季旆接回皇宮, 更難保證季旆的安全,加上季弘為了掩飾自己發現了官雪冷和代房淩關系的事,只能將季旆留在了眠山。

季弘命季風將去渝州將趙文淩長子送到季旆身邊去,趙家世代為將, 對南唐忠心耿耿,當年趙隱帆被貶離京,不過是季弘照先皇所托,為了保護前朝忠臣而不得已為之。

趙文淩聽說太子有難,二話不說將自己那個整天鬥蛐蛐打山雞的兒子扔給了衛簾,衛簾將趙鄞呈送去眠山的同時,北星宇也將自己的義子北月送去了眠山。

原本北星宇以為北月會是自己的一枚好棋子, 日子久了他才發現,北月根本就不聽他的話。

眠山周圍不僅有著東廠的人, 還有著季風麾下的人,兩撥人勢均力敵, 一方為防止生變,一方為北星宇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打好基礎。

在季旆十五歲時,季弘決定親自去眠山接季旆回宮,但在出城後不久就遭遇了北星宇派去截殺他的人, 自己舉步維艱,偏偏季旆那邊只有季風當年派去的那些人。

當時北星宇已經將北月視作棄子,一枚與敵方統一戰線的棋子, 若是繼續使用,只會令自己滿盤皆輸。

於是他丟下季弘,決定親自前往將眠山的人一個不留的收拾幹凈。

梅川山人和趙鄞呈北月根本不是北星宇派來的那個小隊的對手,幾番接觸之後,幾人落敗,就在北星宇要一劍取了季旆性命的時候,代房淩擋住了那一劍。

其實根本不是自己發善心想要替季旆擋下那一劍,而是梅川山人在無意間發現了自己的一些秘密,他來不及救季旆,就將自己推到了季旆跟前去,幫他挨了那一劍。

梅川山人再怎麽機敏,也從未想到過代房淩在自己身上也下了蠱,不同於季旆的,代房淩在他身上下的蠱名為噬魂,只要他反抗代房淩,那噬魂便會啃食他的血肉,迫於如此,梅川山人在季旆被接回皇宮之後,留下一句讓他小心身邊人便回了苗疆。

代房淩也不怕梅川會找到噬魂的解除之法,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終有一天會被季旆知道,除非季旆沒命活到那個時候。

北星宇給季旆下了蝕骨散的毒,他知道北星宇有解藥,但他為何要將此事告知季旆?

他其實最想的,是看著季旆死。

代房淩看著季旆臉上的血色漸漸失去,那紅妖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仰天大笑起來。

笑罷了,他看向趙鄞呈,“趙家小子,你可還記得前不久,你在宮裏頭追的那道身影,沒錯,就是我,說實話,你能耐確實有長進,但是相比於能躲過我奪命針的北月而言,你還差了好多。”

趙鄞呈原本已經很憤怒了,他不明白代房淩和季旆根本無冤無仇,卻要如此待他,在聽到代房淩再挖苦自己,正欲拔劍,卻被季旆一個眼神止住了。

“之敬,退下。”

代房淩笑,“看來殿下還有兩個忠心為你的人啊,不過殿下,你現在在這,你可知,宮裏頭會發生什麽事?”

季旆不以為然,“師傅,你若以為父皇會那麽輕易被官雪冷和北星宇拉下馬的話,你就錯了,當年的事情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包括他和官雪冷為了會有了弟子,你可能想不到,在你收買了那個守衛的開始,你的一舉一動就全在父皇的監視下了,當然了,官雪冷和北星宇做的事情,父皇也是照樣知曉。”

代房淩臉色突變,“不可能,當年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的,季弘怎會知曉?再說了你和季弘關系勢同水火,你又怎會知道他的過往?”

季旆淡笑起身,“師傅,你不會老到連這樣的小伎倆都信吧?哦對,忘了告訴你,皇叔和父皇的不合,也只是假象罷了,當年二人一主朝政一主軍事,都是南唐必不可缺的,父皇還沒你想象的那般昏庸無道,最起碼,他分得清好壞。”

身後一眾人皆有些吃驚,對於這些事情,整個玄鏡門上下,除了季旆,無人知曉。

也難怪皇上為何會將實力雄厚的玄鏡門交給殿下了,一是保護殿下,二是蓄足力量,給敵手一個措手不及。

“罷了,師父,跟你說這麽多,只是希望你能死個明白,其實有時候孤也會想,如果你是真心待我好,那等時機一到,孤會向父皇求情,留你一條性命,但是如今你將自己的罪行一一揭露了出來,就算孤想留你,也留你不得。”

季旆話音一落,唐寧和童瀟上前就將代房淩制服而下。

“哈哈哈哈,季懷拙,願你真的能將這南唐治理得井井有條,也不枉你我師徒一場,最後告訴你個秘密,若是我死了,你體內的紅妖是能解,但是啊,蠱母一死,蠱蟲暴走,能壓得住暴走的,可只有一樣哦,但是我不告訴你,我都要死了,再折磨你一下,挺不錯的。”

“你沒機會折磨他的,我知道解決之法,讓你失望了。”

安顏路從童煜身後鉆出來,看著代房淩,“代房淩,你猜我在苗寨見到誰了,梅川,他將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還同我一起尋找了祛除紅妖之法,還有,他體內的噬魂蠱已經被苗寨長老取出,他讓我告訴你,不必為他擔心,他能活著給你送終。”

“是嗎?我倒是想活著給你們的殿下送終,可是情況榻不允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寧怒了,手起手落,把代房淩砸暈了過去。

“把他送去鳳棲遙那,懷琤和子霖在宮裏,玄鏡門的人從現在開始,全部聽命於季瀾,聽好了,務必要徹底拔除了季遙和秦涔的黨羽,若是遇上二人阻撓,提著他們的頭來見孤!”

季旆冷眼看著昏迷過去的代房淩,心中一陣狂怒。

曾幾何時,他也曾想過,若是代房淩對他有半點真心,他就只殺蠱母,放他一條生路,可從一開始,這人就要自己痛不欲生,那麽自己便將自己嘗過的全部苦楚,都還回給他。

“對了,告訴鳳棲遙,別讓他那麽容易死,大理寺和刑部一共五十六到刑法,讓他一一享受個夠。”

所有人領命而去,原本的街道上,只剩了季旆安顏路趙鄞呈,以及夜家的幾人。

季旆看了夜疏影一眼,動了動唇,“可曾被傷到?”

夜疏影被季旆的轉換嚇到了些,剛剛明明還鐵青著臉讓人用五十六道刑法伺候那狗賊,現在一荒神就和顏悅色的問自己可曾傷到,似兒為什麽會喜歡這個千面閻羅而不喜歡自己那正正經經的兄長

“多謝殿下關懷,舍妹未曾傷到,但屬下見舍妹受驚嚇不輕,先一步帶她回家了,失陪。”

夜廷煜盡管已經放下了心中對季旆的芥蒂,但還是不想就這麽向季旆認輸,他唯恐夜疏影多在季旆面前待一會就會把秦似回了京安的消息告訴他。

季旆頷首,夜廷煜拉著想要和季旆講兩句話的夜疏影離開,李諾一和季旆說了幾句話,發現未來的兄長已經拉著自己未來小媳婦走遠了,撇下季旆就追了上去。

“果然重色輕友之輩,哪像殿下見義忘色,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你二人是為何會成為友人的?”

安顏路抱著手看著李諾一跑遠,有些揶揄地道。

“這不就和你與佩樊是如何成為友人的道理一樣嗎?”

季旆輕笑,將問題盡數丟回了安顏路,負手往安仁草堂而去。

“那不一樣,殿下天之驕子,唐靜不過是凡夫俗子,哪能和殿下你相提並論呢?”

安顏路和趙鄞呈追上離開的季旆,前者嘴裏還不忘拍拍季旆的馬屁,豈料,卻被季旆這匹馬踢了一腳,傷筋動骨。

“你是不是做什麽虧心事了?拍馬屁這樣的活計一般都是留給佩樊做的,今兒你怎麽搶他的事來做了?說吧,是有事求於孤,還是說你做了什麽對不起孤的事?”

安顏路看著大步往前的季旆偷偷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自己騙他的事,足夠他砍自己兩三次頭了。

“切,陛下哪的話,我是那樣的人嗎?要我說就是因為我和唐佩樊一起待的時間太久了被他同化了,這都是他的錯,與我無關啊!”

說話之間,三人來到了安仁草堂外,唐靜正滿頭大汗的抓藥稱藥,學徒也手忙腳亂在幫忙,安顏路搖搖頭,以後絕不能讓唐靜再染指自己的小學徒,不然本來可以成為一代名醫,要被唐靜毀成一個庸醫了。

他上前將不知道忙什麽的兩個人扒拉開,唐靜一見到季旆也來了,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了。

自己真是怕剛剛面對那樣的刺激 季旆會受不了,還好還好。

“殿下,可否感覺胸悶氣促心悸心慌什麽的?”

唐靜跑上前,繞著季旆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天問道。

“方才未覺有何不適,只是現在見到你,孤倒是覺得有些胸悶,想要將這悶氣宣洩一下,可否?”

唐靜咂咂嘴,連忙擺手,“殿下,我看你已經藥石無醫了,你要是真覺胸悶,你身後那位,或許可以幫你梳理梳理這混雜的氣息。”

季旆挑眉,轉身看向趙鄞呈,趙鄞呈斂眸,“殿下,我打不過你,咱不打了。”

“哈哈哈哈,趙之敬,你好慫啊!”

唐靜嘲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鄞呈拎起後領扔了出去,“唐佩樊,我打不贏殿下,但是打得贏你,怎麽,你要試試嗎?我保證不慫,一點也不慫。”

唐靜擺擺手,“之敬兄,開個玩笑嘛,何必當真呢,話說你的好兄弟北月尚且再昏迷,你若是打人,不太好,畢竟怎麽說我也是救了北月的人,他體內的毒我能壓制,你趙之敬不行。”

“唐佩樊,你找抽是吧?”

趙鄞呈舉起劍就要往唐靜屁股上抽去,唐靜往後退,兩人跟幼齡頑童似的在安仁草堂面前鬧起來,這段時間趙鄞呈心中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積壓著,也沒好好的放松過。

季旆看著重新變得不正經的趙鄞呈笑笑,擡腳往裏走去。

北月受傷的臉烏青了一大片,那細長的傷口已經被唐靜處理過了,但是留在臉上的烏痕卻有些觸目驚心。

“北月,若是孤誅殺了你義父,你會不會恨孤?”

久久沒人回應。

“若是不說話,孤就當你不在乎這些了,孤會讓你親自和北星宇話別,只是不能答應你留他性命,任何只要是妄圖想要毀了南唐的人,孤都不會放過。”

季旆握住北月有些冰涼的手,“你和之敬陪在孤身邊十一年了,大家彼此了解依靠,孤知道你的為人,所以快些醒過來吧,起碼,你還能送他最後一程。”

季旆看著靜臥在床榻上的北月,嘆了口氣。

“總是嘆氣,對你自己的身體可不是件好事哦,再說了,落回毒性雖強,但也易解,佩樊雖然不正經,但是起碼不是個庸醫。”

安顏路遞了一杯熱茶給季旆,季旆接過,聞了聞,“這茶?”

“這茶,怎麽了?”

季旆別過臉,“沒什麽。”

他不過就是覺得有些熟悉罷了,就好像那個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

清香異常,卻又不是那股所謂茶香。

“殿下,我決定在七月十四的時候,替你祛除體內的紅妖。”

季旆喝茶的手頓了頓,指尖微微有些發顫。

“把握如何?”

“代房淩已經抓到了,成功的幾率很大,不需要有什麽心裏負擔。”

“我只是,想再見她一面。”

安顏路拍拍季旆的肩膀,“殿下,何時變得如此悲觀了?有我在,別說一面,一百面一千面你都能見到她,還能和她喜結連理,誕下好多個小殿下,這樣我就能抓一個過來跟我做學徒了,然後變成千古名醫,繼承我的衣缽。”

季旆苦笑一下,安顏路眼底閃過一抹笑意,隨即坐到他身邊去。

“我聽夏侯淵說,那蝕骨散是大漠那邊特有的毒藥,由毒蠍毒液和曼陀羅粉末還有千足蟲煉制而成,也正是因為有毒蠍毒液,才會和你體內的紅妖產生了共鳴,所以才必須同時除去。”

北星宇的先祖原本是大漠人,在鬧了幾次旱災之後,舉家遷往了夏國,每一國對移居而來的人都並未表現出過多的排斥,所謂善使人近惡使人離,每個君王都想要得民心。

北星宇的祖父是個造玉師,那塊碎藍玉的原身應該雕刻著一只蠍子,因為蠍子在大漠裏象征著吉祥,這一塊藍玉從其祖父傳到其父親手中,又傳到了北星宇手中。

而北星宇為了與季遙合作,表明自己的誠心,便將那枚藍玉給了季遙,季遙深知那枚藍玉放在自己身邊不安全,便借季璇生辰之時,將藍玉送到了她的手裏。

無人會去懷疑一個女子,尤其是季璇那樣的人。

但季璇為了從秦似手中得到芳澤博得季旆一眼,受了秦似敲詐,將那塊藍玉以三百兩的價格當給了當鋪的掌櫃。

北星宇知道這件事之後派人去當鋪取回那藍玉,卻已經被掌櫃的轉手。

買走那塊藍玉的人便是代房淩。

代房淩被送去大理寺之後被搜了身,唐寧回報並未從他身上搜去蠍形藍玉,季旆猜測興許那塊藍玉被代房淩放在了眠山青蓮閣中,趙鄞呈當即去李府借了一媲紫騮趕去了眠山。

找到這塊藍玉,便能借蠍之名,入大漠取蝕骨散的解藥。

樊月只能暫時壓制住蝕骨散的毒性,治標不治本,若是想要徹底除去季旆體內蝕骨散的毒,需要以樊月為輔,解藥為主雙管齊下凈血,方能徹底清除。

離七月十四不過還有五天,他們需要在這五天時間裏,將所有亂黨都一一剿滅。

季旆將北月托付給了安顏路,自己一人回了皇宮。

走在回東宮的路上,他想到什麽,改道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而去。

康稷再門口見季旆到來,正欲通傳,季旆擡手制止。

“孤進去便可,不必勞煩公公通傳了。”

康稷站回原位,季旆擡腳進了殿。

殿內季弘正與人議事,一見到季旆進來,便喜笑顏開來。

“夜將軍,朕吩咐你的事情你就去替朕解決了吧,秦涔那邊不用顧忌太多,朕問過秦冽的意思,亂臣賊子誅殺之,死不足惜。”

“陛下,殿下,那臣告退了。”

夜乘風一身甲胄,他也不過是得了軍令剛剛趕回京安,助季弘季旆一臂之力。

北星宇和官雪冷暗中培養的勢力不可小覷,加上秦涔和季遙手中握有的兵權以及財富,這道洪流大有一副直搗黃龍之勢。

“父皇,玄鏡門的人,抓到代房淩了,兒臣已經讓唐寧將他送去了大理寺,等七月十四的時候,再取他性命。”

季弘長嘆一聲,起身來到季旆面前,“懷拙,你可曾怪過父皇對你如此狠心明知山有虎,卻偏要將你往虎堆裏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想要將這些盤踞得如此之深的暗根除去,就必須付出一些什麽,兒臣不怨父皇,因為這麽做,是兒臣的職責。”

季旆斂眸看著光滑清亮的地面,地面上隱約倒倒映出來他那張略微蒼白的臉,一襲白衣的翩翩少年,卻滿滿的是病容。

“是父皇對不住你,也無臉面對先皇,這南唐歷朝歷代以來朝政安穩軍權平衡,唯有到了朕手裏,便變得如此動蕩不安,實在是有愧,不過索性有你為朕分擔一二,才不至於朕捉襟見肘,此番剿滅亂黨成功以後,朕便為你和秦似賜婚。”

季旆驚愕的擡頭又低頭,季弘有些想笑。

“懷拙,你是想說,那小姑娘都跑了,朕還如何賜婚?”

季旆不言語,季弘見自己戳中季旆心事,只管大笑起來。

“懷拙,盡管你我不過是做戲,但因為朕要將秦似逐出京安,你和朕說,若是朕敢動她半分,你就毀了這江山,朕看得出來,你是打心底裏喜歡著秦似,秦似那小姑娘朕雖未接觸過,但她是趙將軍的孫女,朕相信朕不會看錯人。”

季弘將季旆拉到矮幾邊坐下,以往因為官雪冷和北星宇以及秦涔幾人的緣故,兩父子嘛每次見面都跟仇人似的分外眼紅,除了明朝暗諷就是劍拔弩張,從未心平氣和的坐下談過心事。

“朕也聽過一些風聲,那孩子走了,逃得遠遠地,她心中若是無你,為何要逃不過就是怕你被世人詬病,畢竟她嫁過一次,那婚事,還是朕親自賜的婚,現在想來,當年若是兄長沒發現秦涔的野心,朕或許不會答應為她二人賜婚,如今也不會有這樣的局面。”

季旆替季弘添了茶,“世事變化莫測,誰有知道自己在這一刻做的選擇在下一刻會演變成什麽,凡事都有定數,都沿著它應有的軌道在運轉著,若是過於強求,便會發現自己的無力,得不償失。”

“也是,誰說得準呢,若是當年給你和秦似賜婚,說不一定鬧和離的就是你二人,不過這孩子也是心狠,一年多了,居然從未回過京安看你,你可曾有去看過她?”

季弘放下茶盞看著季旆,心想,自己這孩子,總不會不開竅,連偷看都不去偷看一眼吧?

季旆頷首,“若是無她,我做這些也不過無用,我不想將皇位讓給八弟,也不想讓給十一弟,因為只有我繼承了父皇的位子,才能給她我想要給她的,山河拱手,只為換卿一笑,她自然不會要我手中的山河,但與我而言,我做到了對她的承諾,這盛世江山都在我們手中,何人敢反對你我在一起?”

季弘笑。

都說無情最是帝王家,卻不知自古帝王多情種。

先皇一生只有一個皇後,兩人伉儷情深,先皇後去世之後,先皇便未再立皇後,如今太後是當年的皇貴妃,雖不是季弘和季風的生母,但為人賢淑善良,深得二人孝敬。

太後是季哲生母,對於季哲被放江南未曾封王一事,她從未有過怨言,因為她深愛先皇,所以也愛先皇膝下的每一個孩子,她如同愛季哲一般,深深愛著每一個人。

自己倒也不是什麽情種,只是在見到官雪冷之後方覺早已情根深種,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錯,亦不是官雪冷的錯,但他依舊將錯就錯了。

世人皆問情為何物,並不是教人以生死相許,而是要你們在一起。

我愛你三個字,始終比不過和我在一起。

三個字終究不如四個字。

“就是,天大地大皇帝老子最大,屆時你為九五之尊,還有何人敢反對你與她在一起?”

季旆笑,是啊,天大地大皇帝老子最大,但是或許,真有那麽一天,應該是自己的囡囡最大。

“懷拙,尚且還有四日你體內的蠱蟲便會暴走,安顏路那邊如何了?僅僅只抓到一個代房淩似乎也於事無補,畢竟你體內還有蝕骨散,想來都是我的錯的,若不是當年我執意送你去眠山,你就不用遭這些劫難了。”

季旆搖頭,當年秦涔一行人野心之昭昭,自己身為季弘長子,理應替季弘分憂,雖然他這個長子差點胎死腹中,但既然出生了,生於帝王之家,那麽自己就有責任和義務去承擔這些。

“父皇,若是母後罪行揭露,你會如何處置她?”

季弘聽得這個問題便猛烈地咳嗽起來,他不是不知道官雪冷這些年來一直在給他的飲食裏下藥,雖說毒性不大,卻積少成多,他的身體早就不如之前硬朗了。

官雪冷意圖讓季旆失了民心,大肆宣揚季旆心狠手辣乖戾狠毒之名,等季弘的身體一落千丈之時,就是北星宇弒君奪位之時。

北星宇並不坐上皇位,他們意圖扶持的新帝是官雪冷的另一個孩子,季琮。

年僅九歲的孩童又如何能親政?

那便是,幼帝登基,太後垂憐聽政。

官雪冷的野心,早就被季弘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為了南唐不落入他人之手,為了將一個尚且完整的南唐交到季旆手中,季弘不得不這麽做。

他面不改色的喝下官雪冷遞來的毒藥,面不改色的承受著官雪冷刺下的那一記,若不是官雪冷離開後季旆又再次折返,他都覺自己的血會慢慢地流幹。

如今也不用躺在龍床上裝孱弱了,是時候一舉拔掉這些妄圖想要毀掉南唐這塊堤岸的螻蟻之輩了。

“陛下,夏國王子夏侯淵在殿外求見。”

“讓他進來。”

康稷的聲音在外頭傳來,季弘一聽是夏侯淵來了,笑容在臉上盡顯。

“夏侯淵參見陛下,殿下。”

季弘上前將夏侯淵扶了起來,夏侯淵在轉身的間隙朝季旆眨眨眼,季旆輕笑,這人不知道又來做什麽。

“陛下,我想求您個事。”

夏侯淵在季旆身邊坐下,眼神撲閃的看著季弘,大有撒嬌之意。

季旆看在眼裏,只覺渾身一陣惡寒。

“何事?”

夏侯淵看著季旆高深莫測地道:“聽聞京安有小三絕,其中一絕便是那寧國侯之女秦似,聽說已經被逐出了侯府,於是我大膽求陛下,能將秦似賜予我,換句話說,就是請陛下為我二人賜婚。”

季弘臉色微僵,有些疑惑的看向季旆,季旆避開了。

季弘無奈,只能自己應對有些難搞的夏侯淵。

“朕還不知何時王子與秦似相知相識到可以結為夫妻的地步了呢,可否講述一二?”

夏侯淵笑,“不瞞陛下說,我在南溪鎮曾遇上了秦姑娘,那容顏那笑容真是令我畢生難忘,再加上吃了她親手做的飯菜,我更是鐘情於她,她也對我芳心暗許,我們二人私自在月下私定了終身,還請陛下勿要棒打鴛鴦,拆散我們明明相愛的兩個人。”

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演戲的人演得痛苦,聽戲的人聽得耳朵發疼。

“行了夏侯淵,你若是真喜歡秦似,那孤就替父皇為你們二人做主,你現在就可以滾去南溪鎮,娶你的心上人為妻,免得負了見證你二人私定終身的那輪明月。”

季旆伸手捏住夏侯淵的手,每說一個字就加重一分力,等到說完,夏侯淵感覺自己的手貌似廢了。

老虎嘴上拔須的事,他夏侯淵做過不少,明裏暗裏吃了虧的,還是在季旆這。

就在口出狂言的第二天,夏侯淵被趕出了皇宮。

夏寧頗為無奈的看著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夏侯淵,真想那個布袋將夏侯淵的腦袋罩起來,然後悶打他一頓,就說是街邊痞子混混打的。

夏侯淵指著宮門罵了幾句,夏寧告訴他殿下在樓墻上,他立馬閉嘴,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這會,自己又得再去一次大漠去找北星宇先祖的陵墓了。

根據自己所查到的消息,那蝕骨散的解藥多半被北星宇先祖帶入了墓中,這也是為何沒有解藥流傳於世的原因之一。

此番目的明確,應該不出兩月便能趕回京安,安顏路說過他手中有梵月,加上另一味秘藥,可以支撐兩個月。

都是兩個月時間,就看自己回來的快還是蝕骨散發作得快。

夏侯淵腳下生風的大步離開,夏寧搖頭跟上,他在夏侯淵身邊待了這麽久,第一次見他為了別人而勞心勞累的,就算被人收起鋪蓋趕出來也樂呵呵的。

興許因為這人是季懷拙吧?

夏寧笑,跟上夏侯淵的腳步離去。

風雲詭異的京安城在一夕之間變了天,原本艷陽高照,在夏侯淵離開之後,便黑雲壓城。

秦似和夜疏影並排站在院中看著烏黑的天有些晃神,原本準備去李府喊上李清亦,然後去租借畫舫,去湖中游玩的。

不過看這天氣,似乎能出門的機會不大。

夜疏影和夜廷煜並未將昨日發生的事情告訴秦似,本來以夜疏影這個性格是不可能不告訴秦似昨兒個見著季旆了,但昨日回家的途中夜廷煜千叮嚀萬囑咐不允許夜疏影告訴秦似。

若是將這件事告訴了秦似,他當即讓李諾一上門提起。

長兄如父,自己的話就是父親的話。

因為夜乘風和夜廷煜基本上就是一個鼻孔出氣,夜疏影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先應了夜廷煜。

她有些不明白,夜廷煜若是沒有放下秦似,那為何要去季旆麾下做事?你若是放下了,那你去秦似住過的小院裏住下,現在又不允許人告訴秦似今天在街上見著秦似了,真是一個矛盾的男人。

這些話一出口,夜疏影的頭都要被夜廷煜錘爛了。

說什麽家國大事遠遠重於兒女情長,他明白這一點,季旆自然比自己更要明白,夜疏影不知季旆身體狀況,但是夜廷煜知道,若是此時告訴季旆那個逃離了你的小姑娘回來找你了,季旆在殺伐果決之時,必然會被牽累。

夜疏影自知不懂什麽國事,於她而言,能得友人一笑她就很知足,她看得出來,秦似此番回京,不就是為了見季旆而已,僅此而已。

“似兒,你說這天何時會下雨?”

“不出半刻便會了吧,京安城的雨,我也算是久違了,等過兩天,我就回南溪了,你可要去和我同住幾日?”

夜疏影伸手攬住秦似的肩膀,“去,為什麽不去,去給你打幾只山雞補補身子,再幫夫人種些瓜果蔬菜,想想這日子都很愜意。”

“行啊,到時候帶你回去,不過也得先經過李公子的同意,不然我就這樣悄聲無息地帶走了他的小媳婦,估計他要恨死我了。”

夜疏影不以為意地撇撇嘴,“他敢,那我這輩子都不嫁給他!”

秦似笑,伸手撓了撓夜疏影的胳肢窩,兩個人鬧做一團。

“你就不怕你家李公子跑去找其他小姑娘嗎?”

“他要找就去找,我夜疏影不陪他玩就是了,何必驚慌,又不是離了他我不能活,就算沒了他,我還有你啊!我可是天底下第一個敢和殿下搶女人的人!”

夜疏影不提還好,一提,秦似就有點小小的黯然了。

自己回到京安怎麽說也接近有五天了,這五天裏除了自己去找過安顏路一回,安顏路那邊卻未曾傳來半點消息。

不過也是,最近總是聽聞哪個哪個大臣被廢、被流放、被砍頭的,也許他真的很忙,所以安顏路才找不到帶他離宮小聚的機會。

這一次,秦似大錯特錯,安顏路並不是找不到機會,季旆親手上陣的機會並無多少,很多時候都是玄鏡門和暗部的人在幫季弘和季旆肅清野黨。

季旆也有時間出宮與友人小聚,只是在安顏路這裏,讓秦似見季旆的時間,還差了兩天。

兩人坐在長廊裏的椅子上,看著風中搖晃的秋千,不出片刻,豆大的雨點就嘩啦啦的打了下來。

“似兒你可真是厲害,這都讓你說中了,我有點期待跟你一起回南溪的日子了,要是和你去了南溪,這樣的雨天,我也能出去玩了,不像在這裏,還沒出去,就要被娘喊回來,罵一頓。”

秦似捏捏夜疏影的鼻子,“傻瓜,夜夫人是怕你被雨淋了給淋出病來,你忘了我上一次是如何慘的了嗎?滿身的紅疹,還被懷疑是瘧疾,還好只是普通的麻疹,不然啊,你現在就見不到我了。”

夜疏影雙唇動了動,沒將當年事情的真像告知秦似。

那次秦似所患的確為瘧疾,只是在南唐境內毫無先例,秦似起病也很奇怪,不過是被秦蔭扇了一巴掌,隨即耳朵流血,右耳失去聽力,滿身紅疹也便隨之而出。

秦似身上的紅疹之所以痊愈,是因為喝下了用季旆的血所煎成的藥,但東宮一個宮女就沒能幸免了。

那名宮女不過是收拾了秦似睡過的床鋪,便染上了和秦似相同的紅疹。

隨即這名宮女被隔離了起來,唐靜按照之前餵秦似喝下的藥給宮女喝下,但無果,第二天正欲換藥時,宮女已經殞命。

季旆命人將宮女屍身火化,將她的所有東西都燒毀,東宮的每一個都要喝下唐靜所熬的藥湯。

不知是萬幸還是如何,接觸過秦似的人無人感染,那所謂瘧疾,在出現第二個病患之後,就消失無蹤了。

既然她不知道,那也沒必要讓她知道了。

夜疏影換上一臉的笑,“就是就是,似兒福大命大,怎麽會有事呢,對了,兄長說今夜帶你去酒肆給你接風洗塵,定要好好打扮一下,我那有一身特意為你裁制的衣裳,本想托人給你送去的,正巧你回來了,也不用麻煩人了。”

她拉起秦似的手就跑回了屋裏,兩人肩頭都被雨水打濕了,發梢濕-漉-漉的搭在臉上,兩人看著彼此滑稽的模樣大笑。

從代打著傘過來,說將軍回來了,夜疏影一聽夜乘風回府,頓時蹦得老高。

那個可以七八次過家門而不入的狗男人,這會終於肯進家門了。

夜疏影當即拉著秦似就往前院走去,從代見兩人傘也不撐,尋思一番之後將傘扔了,跟著跑了過去。

兩位小姐身上濕噠噠的,自己一個做下人的幹巴巴的,在老爺夫人眼裏,不太好看。

一家人齊聚一堂,秦似雖沒被冷落,但是心底微微生起一股悵然。

她知道,自己一家能坐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