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過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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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影, 你幫我勸勸你哥哥好嗎?我心中當真只有殿下一人, 若不是那年我記錯姓名, 又怎會鐘情於季懷若,如今得知真相,我從年少時期就芳心暗許之人是那季懷拙,我只會更加堅定自己對他的愛, 不會因為別人而產生改變的。”

夜疏影敲敲秦似的鼻尖,心疼的抱住秦似,“似兒啊,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麽嗎?就是喜歡你這一點,愛一個人不顧一切,就像你不顧一切對我好一樣,我哥也是, 愛上一個人就不顧一切,我勸過他啊, 可是他不聽,我也不想你去勸他, 這樣反而會給他希望,此番你回京安,可還離開?”

秦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會不會離開,她想見季旆一面, 哪怕遠遠地看一眼,但她怕就因為見了那一眼,自己就再也不想離開了。

但她也知道, 現在對於季旆,對於他身邊的人,對於整個南唐的百姓皆是最關鍵的時候,自己也是百姓之一,斷然不能為了一己私欲而將千萬人的安危置於不顧。

“我也不知道會不會離開,也許會吧,我回了京安之事,還是不要告訴廷煜哥哥了,我不想令我二人難做。”

夜疏影頷首,“似兒啊,你可知道當年你離開之後,皇後娘娘將她挑選的太子妃帶入東宮,要殿下照看一事嗎?”

秦似是有從安顏路那聽了幾句關於令瀾的事情,但並不知道事情的始末,於是搖了搖頭,說自己一概不知。

夜疏影咂咂嘴,將當年的事情一一告訴了秦似。

季旆原本想放了令瀾一馬,畢竟令瀾也不過十四,年紀尚小,死了令人惋惜,但令瀾卻因為是皇後親自點名,自恃蒙德皇後寵愛,認定自己會是太子妃,便不可一世。

季旆開始沒拒絕官雪冷將令瀾留在東宮,但令瀾卻膽敢用了當年秦似叫北月去賣而被季旆盡數帶回東宮的香料,季旆勃然大怒,那時正好玄鏡門已經追查到了令xx的罪證,季旆盛怒之下,將其一同隨令家人流放,最終在途中遭遇山匪,被羞辱之後上吊自盡,香消玉殞。

秦似有些驚愕,當時北月告訴自己香料已然賣光,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買香之人居然是季旆,北月也從未向自己提及過賣香當日的情形,自己然無從得知。

至於季璇,如夏侯淵所言,成了夏國和南唐之間聯姻的工具。

多個朝代以來,夏國和南唐都保持著密切的關系,這除了兩國邦交一直被各自的統治者小心維護以外,還有必不可少的聯姻一事來維護二者之間的親密。

其實原本並不需要拿季璇來聯姻,原本季弘與夏侯傑商定的是夏國九王子夏侯殤與南唐九公主季安樂在安樂公主及笄之時達成聯姻一事,但因為官雪冷的獨斷專行,強行改變了季璇的一生,代替安樂公主成了聯姻的工具。

這件事是季璇的悲哀,亦是安樂公主的福音。

誰也不想遠嫁他國,犧牲一個郡主,保全一個公主,對於皇家而言,並無虧損。

嘆只嘆官雪冷對季旆季弘恨之入骨。

至於秦蔭秦玥,也沒被廢去胳膊,殿下不過小懲大誡,去了每人一只手指頭罷了,不過比起秦蔭秦玥的幸運,慕容箏要慘得很多,她確實是被硬生生地砍了一條胳膊。

秦似有些心驚,雖明白慕容箏是直接沖撞了季旆,殿前失儀本是死罪,盡管季旆已經網開一面,再者盡管慕容箏罪有應得,但她還是覺得有些惋惜。

果然善使人近,惡使人離嗎?

秦似心想,自己也不是什麽善人,畢竟自己,是真想要過這些人死。

吃過飯,夜疏影帶秦似出了門。

京安的夜市一如既往地繁華,秦似走在街道上,雖說無多少回憶,但再回故土,心情的確與平常不同。

迎面看到了帶著小丫鬟正在挑選首飾的李清亦,夜疏影抓著秦似的手大喊,李清亦放下手中的物件,見到夜疏影身邊的秦似,也有些驚訝喜悅。

“似兒,何時回的京安?”

“剛進城不久。”

秦似笑笑,卻被夜疏影拉到了身後,“清亦,可不允許你告訴李諾一 ,他要是知道了,必然會告訴殿下,想不想殿下知道,得似兒自己說了才算,知道不?”

李清亦點點頭,幾人結伴而行。

看盡了集市之間的繁華與祥和,李清亦怕李夫人擔心,便與二人分道回了李府,夜疏影帶著秦似這裏轉轉那裏轉轉,直到夜夫人讓家丁出來催她二人回府時才萬般不情願地回了家。

因為玄鏡門暫時沒有抓到代房淩,安顏路要替季旆祛除紅妖一事也便耽擱了下來,季瀾和秦冽開始在暗中接觸北星宇和秦涔背後的軍力,趙鄞呈依舊跟在季旆身後,卻已然不見了南千雁的身影。

在季旆允許趙鄞呈隨南千雁回渝州成親之後,趙鄞呈想了一夜。

對他來說,不可置否的,南千雁很重要,因為她是會和他渡過一生的女子,但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季旆比任何人都要重要得多。

他不僅僅是自己妹妹所喜歡的人,也是南唐百姓最需要的人。

他不可以在他身上蠱毒未解便離開。

兒女情長什麽的,比不過著盛世的安定。

南千雁也能理解趙鄞呈的心情,她和趙鄞呈定下了一年之約,倘若一年後他未回渝州,南千雁便會再尋個良人嫁了。

趙鄞呈望著季旆的背影,握緊雙拳,殿下,你可要好起來,不然我媳婦跟著別人跑了,你就別指望娶我妹妹了,勉為其難的,我允許你入贅。

——

秦似在夜家住了三天之後,有些度日如年之感,她攜時鳶一同去了城南安仁草堂,安顏路正在給病人診脈,見到秦似來,慧深莫測的笑了笑,讓活計把秦似時鳶帶到裏屋去。

兩人等了良久,濕著一雙手的安顏路才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似兒,怎麽,等不及了?”

秦似被安顏路一句話弄得有些狼狽,她紅著臉道:“說好的讓我見一眼殿下的呢?我都在這待了三天了,你卻半點不問津。”

安顏路大笑起來,他走到秦似身側摸摸秦似的頭,秦似立馬拍開他的手,說老摸別人的頭會讓讓長不高。

被拍開手的安顏路假意思附片刻,告訴秦似自己以前經常會摸唐靜的頭,但唐靜還是高。

所以能不能長高全看人,而不是看別人有沒有摸你頭。

秦似爭不過安顏路,有些憤然。

“安大夫,我可是個病人,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病人嗎?”

秦似朝安顏路伸出手,手指上那道淡淡地疤痕顯露在安顏路眼底,他心想,若是讓殿下看了去,會心疼吧?應該會。

“似兒,這段時間殿下忙著去抓代房淩呢,實在是不得空出宮,若是有空出來了,我一定帶你去見他,不對,遠遠地偷看他。”

代房淩這個名字秦似從未聽過,她也不想去深究,反正身就來了也不知道。

“一言為定,若是你違背這個約定,你就是狗!”

安顏路挑眉,“狗我就是啊,一條沒人要的狗,哎,生活太難了,不僅要被唐靜罵狗,連你也說我是狗。”

安顏路捂臉。

秦似有些懵,自己並沒有說安顏路是狗這人真是戲多不壓身。

“行了安大夫,我知道了,那我就不妨礙你給病人看診了,我先回夜家了,對了,那藥,對殿下起用嗎?”

原本準備走的秦似想到樊月,停下了離開的腳步。

“樊月還沒用上了,我說有用就有用,你回去吧,免得你好姐妹又擔心你。”

安顏路揮揮手,趕緊送走了秦似這尊大佛。

他隨著秦似離開裏屋,站在門檻前望著秦似那抹殷紅的身影遠去,搖搖頭,低喃道:“似兒,別怪哥哥喲,哥哥也是不得已,既然你於他兩情相悅,那我也不想背負什麽負罪感了,只希望你對這個結果,能接受。”

直到秦似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安顏路才回過身繼續給已經等待了片刻的病人看診。

——

秦似和時鳶並未直接回了夜家,她沿著街道一直走,走到了思夢園門口。

眼前的思夢園和之前的思夢園似乎沒變,又似乎處處都生了變,這會園子裏只有負責養花和除草的花匠,見秦似和時鳶在門前駐足,一時熱心腸的讓二人進園觀賞。

秦似並未拒絕花匠好意,她挽起時鳶,隨花匠進了思夢園。

去年百花盛宴上的事情仿佛歷歷在目,秦似擡眼掃過一處又一處熟悉而又陌生的景段,有些黯然。

“老伯,這是南溪鎮獨有的寒蘭吧?”

秦似一掃,便掃到了那一盆寒蘭身上。

花匠一聽秦似的話便來了興致。

寒蘭一般生長於南方,北方少見。

“姑娘莫不是對花卉有所研究竟然識得這是寒蘭?”

秦似搖搖頭,“晚輩對花卉涉獵不深,只是在南溪鎮待了一年多,見過這寒蘭罷了。”

花匠捋捋自己有些花白的胡須,“這寒蘭的葉片較四季蘭細長,尤以葉基更細,葉姿幽雅瀟灑,碧綠清秀,有大、中、細葉和鑲邊等品種。花色豐富,有黃、綠、紫紅、深紫等色,一般有雜色脈紋與斑點,也有潔凈無暇的素花,這素花猶如凡塵之間始終保持心境澄明之人,實屬難得。”

秦似聽出花匠的弦外之音,她朝花匠福身,“都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果然是如此,前輩的才學令晚輩佩服。”

花匠大笑,“小姑娘,阿諛奉承的話老夫聽過不少,只是老夫不過與你講了講寒蘭,你便說老夫學識淵博,未免太假,心如明鏡,行止於行。”

讚揚之話被悉數堵回來之後,秦似有些尷尬,她也覺得自己那一番話似乎有些過於奉承。

“多謝前輩指正,晚輩自當改正。”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小姑娘,今兒是老夫多嘴,望不會破壞你觀景的興致,這還有些花要修理,老夫便不帶著你游玩了,此時思夢園只有你我三人,不必擔心撞見其他人。”

秦似謝過了花匠,帶著時鳶離開。

花匠擡眸望著秦似離去,放下手中的大剪子,直起身,一股凜然之氣橫生。

“這孩子就是殿下惦記的那女娃娃啊,貌美如花又品行兼優,若不是因為乃秦涔之女,與殿下倒是良配,只可惜啊,老夫不是月老,不能幫你們綁紅線嘞!”

花匠拿起剪子,繼續修理花草。

兩人繞了一圈再出來,已經不見了方才那個花匠的身影,直到出了思夢園,秦似也沒再見到他。

在街道上晃悠了會,秦似和時鳶回了夜家,正好遇上了往外的夜廷煜。

夜廷煜呆住了。

“廷煜哥。”

秦似見兩人撞見,已然不能再逃避,上前福身問安。

“似兒,你何時回的京安?殿下知道嗎?”

“昨日剛抵京安,殿下應當不知道吧。”

秦似想,安顏路答應過自己不告訴季旆的,那他應該還不會知道。

“不知道便可,我也不打算告訴他,對了,此番回來,還離開嗎?”

夜廷煜屏退身後的景文,景文一臉難色。

“公子,秦將軍和五皇子在等著你呢,若是去晚了不太好。”

夜廷煜蹙眉,自己久未見到秦似,想要敘個舊,也不允許了。

“這樣吧似兒,秦冽那邊的事情有些重要,拖不得,我先過去與他們商議事情,你先回家和疏影待著,晚上再給你接風洗塵,如何?”

秦似笑看著夜廷煜,心想,能見他如此真是太好了。

“多謝廷煜哥記掛,我和疏影等你回來便是,無需為我費心。”

夜廷煜摸摸秦似的頭,帶著景文離開。

秦似看著夜廷煜離開的身影長籲一口氣,一年了,他也該放下了,真希望他能覓得良人,早日給自己和疏影娶回來一個嫂子。

“小姐,夜公子對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時鳶挽過秦似的手,兩人有說有笑的進了府門。

剛走到前院,就聽到花園傳來一陣吵鬧聲,秦似和時鳶快步過去,就看到了李諾一正和夜疏影說著什麽,李清亦正在勸夜疏影,可後者卻鼓著腮幫子不肯聽兩人的話。

見到秦似回來,夜疏影兩下跳下榭臺,撲到秦似懷中。

“發生何事了?如此吵鬧?”

還不待夜疏影告狀,隨後而來的李諾一就嚷嚷開口了。

“似兒妹妹.....”

李諾一這一聲妹妹還沒叫熱,就被夜疏影盡數堵了回去。

“叫誰妹妹呢!”

李諾一癟癟嘴,“似兒姐姐??”

秦似笑,夜疏影也一時沒繃住笑了出來。

“你們在吵什麽啊?”

“還不是因為我二人的婚事,明明雙方父母已經答應了,父母之命已有,可偏偏疏影不肯讓我提親,說什麽要等到你和殿下結了連理之後才允許我下聘提親,我這不是想著殿下最近忙到抽不出身,就求疏影先讓我提親咯。”

李諾一有些委屈,自己跟在夜疏影身後跟了兩年之久才把佳人哄騙到手,眼見就要把人哄騙成李夫人,這人不樂意了。

秦似聽完李諾一的話有些不自在,何時她和季旆在別人眼裏成了早晚會在一起的主?

不過無需糾結於此,自己福薄。

“疏影,你看你也已經及笄了,李公子也已經弱冠了,是該成親了,做一對神仙眷侶多好啊,世人皆道只羨鴛鴦不羨仙,多美好啊!”

秦似本不過是想幫李諾一一把,這一年來夜疏影送給自己的每一封書信裏都會提及李諾一,和自己埋怨他有多煩人,但秦似知道,那字裏行間滿滿的都是幸福與歡愉,夜疏影和李諾一一樣,深深地喜歡著對方。

只是因為自己傲氣,才不肯承認罷了。

“似兒,你還說我,是誰在殿下說了句喜歡之後就狼狽逃走?而且一逃就是一年,那是你,不是我,你這番話,不應該說給你自己聽嗎?似兒,我說過,只要你和殿下一日不成親,李諾一這狗東西就不要想著能提親!”

莫名其妙被罵的李諾一摸摸鼻子,求救的看著李清亦,李清亦搖搖頭,夜疏影這個性格,自己也是愛莫能助,每次只要一提起提親之事,自己就被夜疏影一頓說教,這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疏影,你和李公子是一回事,我和殿下又是另外一回事,怎麽,你要在家當一個嫁不出去的剩女嗎?”

夜疏影推開秦似,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她倒是不恨嫁,也不怕外界的流言蜚語,就算她夜疏影嫁不出去,那些凡夫俗子歪瓜裂棗的也別想肖想她,只是這話從秦似嘴裏說出來,殺傷力倒是滿滿的。

“似兒,連你也這麽說我,虧我還把你當成我最好的姐妹,卻不知你傷我最深!”

夜疏影跑開,秦似笑笑,示意李諾一跟上去。

要是自己最好的姐妹在眼下得到了幸福,那她自然是最高興的。

李諾一感激的看了看秦似,搓搓手跟了上去,李清亦在一旁也是看得直笑,心想,這下兄長成功的機會就更大了。

李諾一追著夜疏影來到前院的時候,這小姑娘已經直接跑了個沒影,他嘆了口氣,讓從代隨自己出去找,免得這小祖宗又打人。

榭亭下只剩秦似和李清亦,李清亦的身子骨好了很多,李家這一年來為她尋遍了名醫,最終還是被唐靜不知道撞了什麽好運控制住了她經常發作的氣疾。

李員外夫婦把李清亦當做親閨女來疼,自然是對唐靜感激不盡,加上李諾一與唐靜熟識,過去的一年裏,唐靜沒少到李家蹭吃蹭喝。

看著李清亦提起唐靜時略帶嬌羞的容顏,秦似也差不多猜到了些,她握住李清亦有些冰涼的手,“清亦啊,都說守的雲開見月明,你的好日子,很快就要來了呢,唐大人是個靠得住的人,你以後,可要幸福啊。”

李清亦的臉完全紅了,她有些局促的抽回自己手,渾身有些不自在起來。

“似兒,你可別亂說,就算是如此,也只是我一人單戀唐大人罷了,大人他氣宇軒啊氣度不凡醫術又高超,我斷然是不應該肖想他的,只是情難自抑,如今,也只敢悄悄地喜歡了。”

此時正在被人肖想的唐靜正在安仁草堂裏撒潑打滾。

安顏路有些頭疼的看著賴著不肯走的唐靜有些無奈。

還好秦似來的時候沒被他看見,若是被他見了去,殿下現在肯定要全城尋人了。

也許還會把自己抓去問話。

原本自己帶歸濁回京一事就已經讓季旆很不悅了,這會要是再發現自己把秦似帶回了京安而且瞞著他,那自己那些功怕是抵不了這些過。

“唐靜,你說說你都多大的人了?不想著去找個對象給你唐家延續香火,跑我這來搗什麽亂?沒看見病人還在等著嗎?”

旁邊一個因為發熱而就醫的病人頭重腳輕的點頭,就是就是,自己都快要燒死了,這唐大人還一個勁的鬧。

“我不管,安顏路你個沒良心的!你說好的能找到解毒之法的呢!”

安顏路捂臉,讓學徒去給病人開方煎藥,自己把唐靜拎進了裏屋去。

“唐佩樊,咱得講理啊是吧,我當年離開,說的是去探尋紅妖的下落以及解除之法,而那蝕骨散,是夏侯淵去尋,我一個人,哪有時間將兩件事情都辦妥?”

唐靜坐到一邊,覺得嗓子有些幹渴,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

“餵,安顏路,你說,玄鏡門的人能抓到代房淩嗎?”

安顏路見這人總算回歸正常,長籲一口氣,“自然是能的,這些年來玄鏡門的發展如何唐寧不會不和你提起半句,雖然我也能猜到唐寧語氣裏的欠揍,但是玄鏡門的能力,是半點不容置疑的,所以我們無需擔心,只需要靜待他們的消息便可。”

唐靜頷首,覺得自己留在安顏路這也太無聊了,決定去外頭走上一遭。

他走到半道,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往城北方向跑去,那抹身影還沒消失,就跟著出現了李諾一的身影,那前面跑過去那人便是夜疏影。

唐靜正想開口叫住李諾一,還沒來得及出聲,李諾一的身影也跟著不見了。

“小兩口的情趣嗎這是?還是說李諾一又被夜疏影打了?果然找媳婦不能找太彪悍的,否則就是自己受難。”

“你說誰彪悍呢??”

唐靜話音剛落,夜廷煜的聲音就從他身後傳了出來,唐靜瞬間嚇出了一身冷汗,但是自己說的是實話,為何要害怕?

“咦,你怎麽在這?你不是和秦冽他們過去了嗎?就完事了?”

夜廷煜走到唐靜身側,“是啊,行軍打戰之事我又不懂,只是幫他們出謀劃策而已,哪來那麽多事?倒是你,殿下明明在皇宮,你卻在這大街上,你是不是太閑了?”

唐靜一曬,自己進宮了,但被趕出來了。

都怪趙鄞呈,自己進不了玄鏡門不能去抓代房淩就將氣撒在自己身上,明明自己才剛剛為殿下施完針需要休息休息,那人二話不說就說殿下需要休息就把自己趕出宮了,自己想在那榭臺上休息一下有何不可?

他趙之敬也是,讓自己的美嬌娘一個人回了渝州,真是暴殄天物。

“閑倒是不閑,就是有些無聊罷了,長生你可否陪我消遣消遣這無聊的時光啊?”

夜廷煜白了唐靜一眼,不再理會他,徑直離開了。

唐靜見夜廷煜離開,心想自己也是無聊,去哪都是消遣時間,便跟上夜廷煜的腳步,打算去夜家游玩一番,卻不曾想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騷亂止住了腳步。

周遭的百姓四下逃開,玄鏡門的人從四面八方湧現而出,他順著夜廷煜的視線看去,就看見了被人禁錮住的夜疏影,和面如死灰的李諾一。

這不過爾爾的光景,發生了何事?

不由唐靜多想,唐寧和童瀟便跟著出現了。

——

偌大的京安城裏,玄鏡門搜捕代房淩也用了些時間,唐寧先代房淩一步,在另一處城門設下了埋伏,可代房淩老謀深算,似乎算到了唐寧會將主力放在那處,便在那虛晃一影之後,又混入了人流之中。

可就算代房淩老謀深算,已然不是初出茅廬的唐寧也留了後手,在代房淩準備前往正門之時,混在人群中的唐寧出手了。

但代房淩的實力也不在唐寧之下,為了周圍百姓的安全,唐寧也不好肆無忌憚,看準了唐寧有所顧忌,代房淩便往人群中移去。

其餘玄鏡門的人盡快疏散了街上的行人,代房淩見如此,便脫身朝著人流更密集的地方跑去。

於是正面撞上了從夜家跑出來的夜疏影。

代房淩曾見過夜廷煜,在看到這張與夜廷煜有幾分相似的面孔時,他當即毫無半分猶豫就將夜疏影扣起做了人質。

被突然變化的境況嚇到的夜疏影有些回不過神來,等她明白發生了什麽的時候,街上已經只剩下了玄鏡門的人和夜廷煜以及唐靜李諾一三人。

北月擦去臉上那針痕上的血,這是剛剛不小心被代房淩用暗器所傷,那暗器上有毒藥,所幸只是一點擦傷,盡管有些暈眩,但他還撐得到代房淩被擒。

代房淩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也是無數,相比起北月的搖搖欲墜,他倒是穩妥得很多。

“唐寧小兄弟,你身邊那位可是中了毒的,你還要任由他站著?若是我,早就把他帶下去解毒了,對了,我那銀針上的毒,名為落回,倒也不是什麽很厲害的毒,就是會讓他變傻變癡而已,那可是你們的門主啊,你們確定不管他?”

唐寧聽後立馬朝唐靜吼道:“唐佩樊,你聾了嗎?快把門主帶下去啊!他若是出事我拿你祭天!”

唐靜被吼懵了,瞧瞧,這就是自己的好弟弟,為了別人要拿自己親哥哥祭天,也不知道是誰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他長大的。

唐寧伸手在北月後脖頸上一敲,北月隨即軟綿綿的倒在了唐寧懷裏,唐寧將人遞給唐靜,眼神裏滿滿的都是威脅。

被威脅到的人長嘆一聲,能怎麽辦,有哥哥寵著的弟弟就是這樣囂張跋扈。

可就算自己是太醫,那也不能徒手救治中毒之人,他背起北月,朝著安仁草堂跑去,那裏有個人比自己還要閑得慌。

在唐寧與代房淩第一次交鋒之時,玄鏡門的人就已經放出了得到代房淩下落的信號,趙鄞呈將消息告訴了在羅漢床上小憩的季旆,季旆睜眼,又闔上眼,有些淒涼黯然。

“殿下,你要出去?”

看著季旆起身穿衣,趙鄞呈有些驚愕。

“嗯,孤過去看看,畢竟師徒一場,孤不想讓他走得太孤單。”

季旆穿好衣裳,猶豫兩下,還是拿起了被自己放在盒櫝的東西,命紅妝在東宮等消息,自己和趙鄞呈出宮一趟。

紅妝自然是知道季旆出宮為的是代房淩一事,也不說自己要跟著去,只是囑咐趙鄞呈要照顧好季旆,便轉身繼續侍弄自己的長安花。

在唐靜帶北月離開的時候,季旆的趙鄞呈剛好到了。

玄鏡門門生自動讓出了一條道給季旆,季旆來到離代房淩幾丈遠的地方,師徒二人遠遠地對望著。

“師傅,幾日不見,別來無恙啊。梓”

代房淩見著季旆神色如常不免大笑起來,“果然是季懷拙,在知道是為師殘害了你一生後再見到為師居然還能尊稱一聲師傅,是你城府太深,還是就是毫無感情呢?”

代房淩手中的夜疏影掙紮了一下,代房淩一手從袖中拿出一顆銀針,對著夜疏影的小臉笑道:“小姑娘,大人講話,小孩子不要亂插嘴,否則只會引來殺身之禍。”

夜疏影瞪大眼睛怒視著代房淩,她早被代房淩點了啞穴,現在就是想講話也講不出來。

這個奸賊,只要自己能脫了他手,定要讓他求死不能。

“師傅,畢竟弟子在你身邊待了十年,這十年裏還對虧了師傅的諄諄教誨弟子才得以服眾,若說不恨,那是假的,但若說恨,又顯得弟子沒良心。”

季旆將放在袖中的那塊碎藍玉拿了出來,那塊碎藍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代房淩神色微微一變,禁錮住夜疏影的手上力氣也小了些。

“師傅,若是弟子沒猜錯的話,這塊碎藍玉應該是北星宇的物件,當然了,那是皇後娘娘送給北星宇的定情之物,先輩的恩怨糾葛弟子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慨嘆弟子命硬,被皇後娘娘那般對待竟然都沒走上黃泉路。”

聽了季旆的話,代房淩笑,“季懷拙,你以為你知道了這些陳年往事有什麽用?你以為你體內的紅妖僅僅只是折磨你那麽簡單嗎?你以為給你下蝕骨散是北星宇的主意嗎?你太不了解你那冷血的母後,也不明白何為愛!”

“師傅,今日弟子前來,不過就是為了和你敘個舊話個別,若是去了陰曹地府,怕你一人寂寞,當然,弟子會多少一些紙人冥鏹給你的,為了防止你一人在九泉之下寂寞。”

師徒決裂之日,終究在代房淩的希冀之下,到來了。

“師傅,放了她吧,這時候你就算拿她做人質,也威脅不到我們半分了,既然弟子已經在這了,就不會讓你有機會再傷害他人了。”

代房淩仰天大笑,他將夜疏影扔回了李諾一懷中,席地而坐。

季旆讓玄鏡門的人後退三尺,自己也坐了下來。

“師傅,當年官雪冷派北星宇對我下手,你為何要救我?”

“為的就是讓你在發現自己體內紅妖是自己最信任的人種下的,自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陷害的滋味,如何啊季懷拙。”

季旆頷首,嘴角帶著一抹笑,“還行,比起師傅你,弟子倒是願意坦然接受這樣的事實。”

代房淩臉色有些難看,當年自己被趕出夏國,全拜北星宇所賜。

北星宇也是夏國人,當時在國王身邊當差,自己和他自幼相識,雖說偶爾會產生摩擦,卻也不過是增進感情的摩擦而已。

自己替王宮後妃實行厭勝之術的事情是被北星宇發現而告知了國王,這原本就是禁術,加上行術之人是自己的朋友,北星宇不想見到代房淩一錯再錯,於是請國王將代房淩趕出夏國。

被趕出了夏國的代房淩一直都想報覆北星宇,所幸後來遇上了官雪冷,也知曉了二人的關系,後來北星宇追隨著官雪冷進了南唐,於是代房淩便設計讓官雪冷上了季弘的床。

季弘雖對官雪冷的美貌垂涎三尺,但是畢竟作為儲君,從小的禮儀禮教渲染,季弘斷不會強人所難,於是代房淩便在季弘的酒裏下了蒙汗藥,又給官雪冷喝下了同樣摻雜著蒙汗藥的茶水,在無人發現的時候,先與季弘一步將官雪冷放到了季弘的床上。

於是一切不順理不成章,季弘不好推脫責任,若是如此,不僅毀了一個女子的閨譽,也會毀了她一輩子,於是季弘決定將官雪冷帶進宮,封為太子妃。

先皇見木已成舟,也只能應了下來,這一件事關乎皇家顏面,無論雙方如何,都不好將事情放到明面上處理。

等北星宇回來的時候,官雪冷已經進宮了。

原本得以報仇的代房淩決定離開南唐,但還未動身,就聽到了宮裏傳來的消息,太子妃已然有了身孕,北星宇也凈身進了東廠,自己沒想到,北星宇對官雪冷竟這般上心。

於是他買通了一個皇宮的侍衛,讓他每月都寫信告訴自己有關於官雪冷和北星宇的事情,打點好了京安的事情,代房淩便南下去了苗疆。

他曾聽人說起過,苗疆有一種巫蠱秘術,用自己的血肉飼養蠱母,這樣得來的蠱蟲就會完全聽命於飼養者,只要飼養者不死,那蠱蟲便會折磨宿主到死為止。

這蠱名為紅妖,在苗語中,意為受詛咒的愛,也就是說,被下了紅妖之人,是不能去愛別人的,這愛受到了詛咒,受蠱者一輩子也得不到別人的愛。

代房淩原本是想將這蠱蟲種於北星宇體內,但自己接近北星宇的機會並不多,偏偏好巧不巧的,自己化名為一素山人重回南唐境內的時候,遇到了已經成為了皇帝的季弘和五歲的太子,季旆。

不知是世事弄人還是季旆命該如此,代房淩在見到季旆那張與官雪冷有幾分相似的面容,決定將紅妖的宿主,選定為季旆。

他知道官雪冷在懷孕期間想過無數辦法想要讓季旆胎死腹中,只是都是惘然,他也很想知道季旆的命究竟有多硬。

於是在自己輪番忽悠之下,季弘那個昏君居然沒能認出自己來,還興致勃勃地將自己的長子托付給了自己,全然不知他如此是將自己的孩子往火坑裏推。

自己一邊教季旆謀略,一邊暗自摧毀著他的身體,一邊師徒情深,一邊卻是暗中觀察季旆的身體產生了何種變化。

那紅妖在季旆體內,已經存在了十五年。

季旆十歲被劫走那年,原本是官雪冷派人前來暗殺自己和季旆,原本自己想扔下季旆不管,但是不巧自己在苗疆認的師弟梅川突然造訪眠山,自己走不得,梅川山人與那幾個刺客相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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