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回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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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黃沙的夏侯淵瞇著桃花眼從橋上過來, 眼看著橋下清澈的河水, 就想要一頭栽進去想要將身上的黃沙洗去, 夏寧拎住夏侯淵的衣襟,謹防自己的主子在這麽多人面前給自己丟臉。

夏寧真不是很明白夏侯淵沙漠兩日游是圖個什麽,游完沙漠的後果就是要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安,一路上風餐露宿的, 真是莫名其妙,讓人窩火。

夏侯淵被夏寧扔在了安顏路面前,夏侯淵極其優雅起身,從袖籠中拿出一枚不知道什麽時候撿起來的心形石頭,遞給了安顏路身後的秦似。

“唔,這位可愛的小姑娘,待在安顏路身邊很難過吧?不過你放心, 以後,就有我陪著你了, 保準日日笑口常開青春永駐。”

安顏路拉開夏侯淵,“五王子, 這可是我們未來的太子妃,也會是將來的皇後,你確定要趁殿下不在的時候逞口舌之快嗎?”

夏侯淵聽了安顏路的話,略微有些驚訝, 他還從未聽說過季旆何時有了心上人,之前不是說皇後娘娘親自給季旆挑選了令家小姐令瀾做太子妃嗎?

“我怎麽聽聞皇後娘娘當時給殿下選了一個妃子,怎麽這還有一位?還是說這就是皇後娘娘代殿下選的那位?”

歸濁一聽有些頭大, 夏侯淵真是出了名的沒眼色。

“那件事啊,我聽唐靜提起過一二,只是她父親在九年一案牽涉其中,後來還沒來得及見殿下一面,就隨她父親一同被陛下流放了,後來又聽說半路遇上了劫匪,似乎無一生還,不過這也是聽人說,未曾親眼見到,也不能將其視作真實,不過面前這位,是殿下自己親自承認的太子妃。”

夏侯淵聽完安顏路的話,隨即在秦似身上來回看了幾次,安顏路將人來了回來。

“你這樣看著人家小姑娘很不禮貌知道嗎?”

夏侯淵推開安顏路坐到木椅子上,靠著院中的槐樹,一雙好看的狐貍眼左看看右瞧瞧的。

“話說安顏路,你知道季璇吧?她被送去我國與我兄長夏侯瑾聯姻了,可憐了這倒黴孩子,虧得她看不上我,要是她看得上,我就勉為其難娶了她,也好過在兄長那與一幹妃子夫人爭風吃醋的。”

秦似有些楞住了,她離開京安一年多,居然發生了這麽多事。

“你是說,季璇,被送去夏國聯姻了?”

“是啊小姑娘,怎麽,你和她認識嗎?”

秦似搖搖頭,她並不想承認自己認識季璇,只是季璇落得這般下場,不替她惋惜是假,起碼,她還沒季遙王宦詩那般令人厭惡。

“聽說是皇後娘娘親喻,畢竟我們還要尊稱皇後娘娘一聲小姨呢,她會選擇三哥,也是情理之中。”

安顏路不想理會夏侯淵,他越過夏侯淵,讓歸濁拿些銀兩去鎮上買兩匹馬,再準備一些幹糧,明日一早便啟程回京。

一聽到要回京安,秦似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這一年裏,不可否認的,季旆在自己心裏的分量越來越重了,但她依舊不能跨越鴻溝,這次回去,她不過是求安顏路能將季旆帶出宮,她遠遠地看他一眼就足夠了。

當年狠心離開的是自己,現在想要回去見人一面的也是自己,秦似有些恨自己的不堅定,若是真覺得自己配不上季旆,自己就不應該隨安顏路回京安。

趙飛驪看出秦似心中的郁結,她吩咐時鳶留下做晚飯,自己帶著秦似和秦然來到河邊,安顏路幾人忙著爭相教導秦辭功課,東西見自己被冷落,連忙屁顛屁顛的跟上趙飛驪三母女離開的腳步。

河邊雜草橫生,東西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只矮矮的小奶狗了,它健步跟上秦似的腳步,走近看,東西已經高過了秦似的膝蓋。

墨斂居百米開外有一處廟宇,按南溪鎮百姓說法,那裏供奉著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前往拜祭的人會得觀音的垂憐。

以往秦似和時鳶會帶著東西一同去觀音廟為季旆祈福,人道心誠則靈,秦似想,季旆能安全,除了他自己心志堅定,也許真的是得了觀音保佑。

三母女來到廟宇內,在蒲團上跪下,虔誠的磕頭。

“似兒,母親看得出來,你這一年裏,其實時時刻刻都在想著太子殿下,那安神香,也是你為他所調吧?你我皆是識香之人,豈會聞不出來其中的藥草,莫要再欺騙自己了,母親心疼。”

秦似笑笑,往前走去,秦然牽著趙飛驪的手跟了上去。

“姐姐,我曾聽學府裏的夫子說過 ,若是兩情相悅,何必相隔天涯,做人要珍惜當下,不能等到萬事已然沒了回旋之地時再去後悔,然兒不希望姐姐會後悔。”

秦似摸摸秦然的頭,心想,然然長大了啊,肯定有喜歡的男孩子了。

“你們這麽說也不無道理,只是,我怕這一年裏不過是我自作多情罷了,若是回京看到他身邊有別的女子,我斷然是會受不了的。”

秦似坐到河邊的藤椅上,望著河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是啊,當年自己對季旆說出那樣的話,她尚且不知道季旆對她的心意如何堅定,哪怕深愛彼此,那樣一番話說出來,傷人傷己。

“殿下這一年來除了鏟除亂黨,何時有傳過與哪個女子有了私情,要我說,殿下這就是在告訴你,我還在等你,只要你回來,我依然會張開雙手,把你緊緊地抱進懷裏。”

夕陽西下,殘陽餘暉,秦似站起身,看著日落的方向,心中暗道:“季懷拙,若是我出現,你會如何?”

南溪鎮的日落來得比京安的要稍晚一些,當南溪鎮最後一絲殘陽落盡時,京安街上早已紅燈遍布。

季旆在東宮待得有些煩悶,便繞開了趙鄞呈和南千雁,帶著北月離開了皇宮。

街上涼風拂面,季旆沿著街道一路往南,來到了侯府門口。

護衛見是季旆,自然知道太子前來是找建寧將軍秦冽,兩人恭恭敬敬地打算將季旆引進侯府,豈料季旆卻不動。

“你且去將秦冽喊來便是。”

護衛領命而去,片刻之後,一身紫袍的秦冽便出來了。

“不知殿下到來有失禮數,還請殿下見諒。”

季旆笑,“何時與孤這般客氣了,今日在東宮有些煩悶,想請你們去追風樓小聚,建寧將軍可否賞臉啊?”

秦冽大笑起來,上前與季旆並肩,“難得殿下有此雅興,北月,你去夜家找長生,讓他也來追風樓,我和殿下去唐府找唐靜,這麽好的事情怎麽能落下他!”

北月轉身離開,季旆和秦冽一路來到了唐府門口,不待門口家丁通傳,兩人便進了門。

唐靜這會正在和唐欣榮討價還價。

唐靜今年已是二十有三,與夜廷煜秦冽同齡,但至今還未有娶妻生子的念頭,唐欣榮常覺自己若是見不到唐靜唐寧中一人娶妻生子,要是哪天去了,不好和寧靜交待。

唐靜是覺大丈夫三十而立,我才二十三,你著什麽急!

“唐佩樊,我二十四歲之時你母親已經生下了你,你現在二十三了,媳婦呢?”

唐靜據理力爭,“父親,咱不能這麽算啊,你那會二十三遇到了母親,二十四有我再也正常不過,只是今非昔比,你不能催著自家兒子成親吧?我又不是什麽剩男,你何苦呢?”

唐欣榮胡子被氣得老高,他指著唐靜道:“唐佩樊,我不管,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反正我覺得你該成親了,你就該成親了,你弟弟還小,你是兄長,該有個榜樣!”

兩人各執一詞,爭得面紅耳赤,就連季旆和秦冽走到院中兩人都未曾留意到半分,反而身邊的老管家一味地清嗓子提醒著二人,二人卻只當老管家嗓子不舒服。

“老陳,是不是這些天天氣變化太快你不小心染風寒了?怎麽一直咳嗽”

唐欣榮把目光轉向陳管家,唐靜也覺唐欣榮說的有理,跟著看向陳管家,陳管家有些無奈,心一橫,跪了下來。

“草民拜見太子殿下、建寧將軍。”

雙唐齊齊回頭,對上了季旆似笑非笑的眼神,和早已樂得表情有些扭曲的秦冽。

夭壽了,這倆人什麽時候來的

唐靜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

——

兩人同時起身跑到季旆前面準備跪下,季旆連忙制止。

“不必如此多禮,孤只是前來邀約佩樊一同前往追風樓小聚,若是不帶他去,日後定然說孤小氣偏心。”

幾人離開之後,唐欣榮擦了擦汗,真是被嚇了一大跳,也不知道殿下和將軍聽去了多少。

有些膽戰心驚的送離季旆三人,唐欣榮往搖椅上一坐,陳管家連忙上前幫他捏捏肩。

“老爺,兩位公子都大了,都有自己的考量,作為父母的,沒有必要催他們太過,順其自然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唐欣榮擡頭往外看去,漸濃的夜色之下傳來幾聲蟲鳴,還有一月,又要到殿下最難挨的時候了,希望安顏路能早些回來。

追風樓裏,唐靜喝了個大醉。

這幾年來,他沒有一刻放松過。

他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才松緩了幾分。

翌日清晨,迎著剛升起的驕陽,南溪鎮一行人踏上了回京之路。

這一走,又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趙飛驪帶著兩個孩子,站在墨斂居苑門前目送幾人離去。

秦辭的身段也拔高了不少,喉結也長了出來,才九歲的他在這個時候已經漸漸地長成了男子漢。

“母親,姐姐這次回京安,何時會再回來”

他仰起臉看著趙飛驪,趙飛驪還沒回話,就被秦然打斷。

“破子昭,姐姐的事情你管那麽多做什麽,夫子昨日還讓你抄書了呢,昨晚你一晚上被那幾個公子輪番講授一些不知所雲的東西,我看你一會去了學堂拿什麽交差!”

一經秦然提醒,秦辭這才想起來自己昨晚該做的事什麽也沒做,頓時頭大起來,哀嚎著往書房跑去,爭取在去學堂之前做做樣子,證明自己並沒有枉顧師命。

趙飛驪看著兩個朝氣蓬勃的孩子深吸一口氣,看向漸行漸遠的馬車,“似兒,望你不會再回來南溪這個地方。”

秦似一行人一輛馬車,三匹快馬,外加一只喜歡亂叫的狗,他們並沒有著急從官道趕路,而是沿著小路一路游山玩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舉家出游。

秦似心底雖一團接一團的疑問,但也沒好意思問出口,畢竟安顏路知曉自己和季旆之間的感情糾葛,若是被他知曉自己擔心季旆,恐怕又要得來一陣揶揄。

這一路上她聽了太多安顏路擠兌夏侯淵的話,說來說去,她都覺得安顏路其實是在說給自己聽。

喜歡,合適,在一起,走下去,用安顏路的話來說,就是一件事。

約摸十五日之後,這一車三馬才分成兩撥,慢悠悠的進了京安城。

安顏路一進了京安城,消息便傳回了東宮。

一聽到安顏路和夏侯淵一同回的京安,季旆心底升起了些許希冀,他不敢希望太多,因為人越希望得到什麽東西,在得不到的時候,往往會被絕望所傷。

他在這一年裏,不提秦似,不去想她,不去念她,他當年以為自己依舊有藥石可醫,滿心歡喜的想要將自己心上之人留在自己身邊,盛怒之餘細想,自己的人生方剩下兩年光景,若是將她強留於身邊,豈不是害了她。

他也曾偷偷去南溪鎮看過她,看到她笑著幫歸濁收拾漁具,幫趙飛驪晾曬香料,幫時鳶清洗被褥,幫秦辭輔導功課,幫秦然學習女紅,幫東西梳理毛發,她的笑容深深地刻在他記憶裏,每每想起,都讓他又堅定了幾分最開始就秉持的信念。

若是這天下不是自己理想中的天下,那自己就愧於位居這太子之位。

他站在榭臺之上,望著宮門的方向,心跳,慢慢地快了起來。

“殿下,安顏路他們直朝著皇宮方向來了。”

趙鄞呈和北月見到季旆站在榭臺上,清風扶過他的衣袂,隨風而動,這個人,愈發的沈穩清冽了。

“只有他們嗎?”

“似乎歸濁也一同回來了,但我見他是和安顏路同乘一匹馬而回,多買一匹快馬很難嗎?”

趙鄞呈對歸濁和安顏路的做法不敢茍同,要是讓他和北月共乘一匹馬,他打死都不會上馬背的。

“是嗎?也許是半道出了什麽事情吧,對了,派人通知唐靜和秦冽了嗎?”

季旆看向北月,北月上前一揖,“回稟殿下,已經派人前去傳唐太醫和秦將軍進宮了,五殿下那裏也派人過去了。”

季旆頷首,還未從榭臺上下來,季瀾就已經出現了。

“皇兄,臣弟聽聞安顏路和夏侯淵快進宮了,就急不可耐的來了,但是他們怎麽會這麽慢”

季瀾三兩步跳上榭臺,立於季旆身側,兩兄弟一白衣一藍衫,無比襯景。

“是你太急了,他們進京安城之後也需要花些時間才能進宮,對了,季遙那邊,處理得怎麽樣了?”

季旆坐到石凳上,季瀾隨之坐下。

“差不多了,就等皇兄一聲令下,臣弟保準殺季遙一個措手不及,只是這件事情,皇叔知道嗎?我們總不能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端了他兒子吧?怎麽說季遙也是我們兄長。”

“他從開始就知道季遙的野心了,關於季遙結黨營私意欲謀反一事,也是皇叔給孤傳的消息。”

季瀾咂咂嘴,他一開始還想不明白季遙為何會想要謀反,自己堂堂一個皇子都不曾想過要謀反,他一個親王卻……

“這也不能全怪季遙吧,父皇適合做君主,而皇叔適合做武將,這是既定的事實,也是先皇所思慮的,季遙如此,恐怕也是為皇叔不平吧。”

喝著東宮的茶,吃著東宮的蜜糖,季瀾有些飄忽忽的。

“這也是一方面,但是朝代更疊,相伴而生的便是皇族之間手足相殘之事,每一個帝王都無可避免的會踩著手足的殘軀登上這帝位,當年先皇如此,其實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子嗣吧,畢竟七皇叔當年所挑起的紛爭,那時的南唐不可能再有那個能力承受第二次。”

季瀾頷首,將手中茶水一飲而盡。

“皇親貴胄,為的究竟是權還是利不為民生立命,又何來資格坐上這皇位皇兄,若是臣弟失手弄死了季遙,你可別怪我啊。”

季旆輕笑,季瀾跟著笑了起來。

兄友弟恭的帝王之家,並無多少。

但季旆和季瀾卻不一樣。

“殿下,安顏路他們到了。”

一直守在門口的趙鄞呈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對於安顏路的回京,他比其餘人還要激動上萬分。

季旆臉上的喜色瞞不過季瀾的眼,他伸手握住季旆的手,朝他點了點頭,放心吧,絕對會是好消息。

東宮從未有一天如此熱鬧過,季旆命膳房的人準備酒菜,今晚要為安顏路等人接風洗塵。

安顏路一直笑,不說話,等到唐靜抵達給了他一拳之後,他才收起了這莫名其妙的表情來。

等到秦冽也趕到東宮,安顏路才說自己有事要和季旆說,不止季旆,在場的在京安巴巴的等安顏路消息的所有人,心都懸在了半空,怕安顏路的話讓他們全部陣亡。

“我已經追查到了紅妖蠱母的下落,還有,夏侯淵也查到了那塊藍玉的主人以及流經哪些人之手,但是僅僅只有這個消息是不夠的,蝕骨散的解藥依舊沒有著落。”

聽了前半句,所有人喜色滿面,但聽了後一句,臉上多少變得暗淡了些。

離宴席開始還有些時間,安顏路將唐靜和季旆喊到了書房裏去,其餘人趴門上的趴門上,趴窗戶上的趴窗戶上,企圖探聽到第一手的消息。

北月心裏緊張得要死,表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紅妝路過假山,看見北月正把她的長安花一棵接一棵的拔掉,紅妝一下子怒火中燒,這趙鄞呈和北月真是存心和自己過不去!

趙鄞呈也是,明明殿下準許他回渝州和南千雁完婚,卻不回去,自己找殿下賒賬在城南秦似那小院附近買了一個不大但還過得去的小宅院,題名趙府,讓南千雁住下。

說來也是納悶,南千雁原本一直追著趙鄞呈想要帶他回渝州成親,但鬧了一年之後,卻不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一個大姑娘家跟在一個男子後面威脅人家成親有些不好看,還是另有其他原因。

但是這些紅妝都不想管,她只知道眼下最需要的就是把北月拎開。

於是精神有些恍惚的北月被紅妝一手拎開了。

趴在窗戶邊上的夏侯淵有些後悔,自己一時口快把自己查到的消息一股腦的全部告訴了安顏路,直接導致的後果就是安顏路把自己要說的話全部都說了,現在還把自己扔在了外面。

安顏路取出秦似與他一起煉制的藥丸給唐靜,又將自己從苗疆巫蠱記上面抄錄下來的文段拿給季旆看。

若是要養活紅妖,且讓紅妖蠱母聽命於自己,那養蠱者或者是下蠱者必須用自己的血去飼養紅妖蠱母,這樣蠱蟲才會因為蠱母的存在,而產生效用。

當安顏路再告訴季旆下一個消息的時候,季旆的臉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他不敢相信元兇會是他。

那個給自己種下紅妖的人,居然是那個待自己如生父一般的一素山人。

他教自己明事理曉百道,教授自己處世之道為人之本,教授自己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儲君,教授自己何為立命何為民生,何為國泰民安,何為四方安定。

為何還是這個人,毀了自己的一生。

他不信。

若真的是他存心要害自己,那他何苦為了自己擋下那致命一劍,落得雙腿殘疾,終年只能坐於輪椅之上

安顏路倒是不擔心季旆承受不住這個消息而一蹶不振或是直接暈倒,唐靜卻是緊張萬分,他連忙起身去拿藥箱,要知道只有他才最了解季旆的身體。

“殿下,事到如今,由不得你不信,我查到一素山人原名代房淩,夏國人,只是早年就被逐出了夏國,原因是對自己的族人施了禁術,而他施這禁術的起因,是因為皇後娘娘,而那時候的皇後娘娘,還是官家才女,亦不是我南唐人士。”

官士欽,官雪冷之父,夏國人,也是夏國長公主夏成芷之丈夫,在嫁給官士欽一年以後誕下了官雪冷,在官雪冷十六歲之時,她們隨已然辭了官的官士欽移居南唐。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官雪冷初遇北星宇,二人情投意合,欲結秦晉之好,卻遇上了隨先皇微服出巡的季弘,那時候季弘還是太子,年紀也不過二十四五,年輕氣盛,見到如此貌美的官雪冷,也自然躲不過心動。

代房淩與官雪冷幼時相識,兩人曾於共有一師,乃師兄妹,在官士欽帶著長公主和官雪冷入了南唐之後,便離開了其師傅門下,也一道入了南唐。

時隔兩年之後,代房淩又回了夏國,幫助王宮一個後妃對其餘妃嬪實行厭勝之術被揭發,由於其師傅是夏國國師,代房淩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被夏國國王趕出了夏國。

被趕出夏國的代房淩便從此游歷四方,在各國之間回旋,深谙治國之道,直到他進入南唐,再遇官雪冷之後發現了北星宇和官雪冷的暗情,原本只覺自己師妹獲得幸福的他對北星宇甚是滿意,直到季弘出現,澆滅了三人的所有幻想。

官士欽明知官雪冷和北星宇情投意合,卻還是將官雪冷引見給了季弘,季弘年輕氣盛,也不允許自己看上的女子對自己不屑一顧,在官士欽的促成之下,官雪冷便在還未封妃之時,懷上了季弘的帝裔,也便是季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官雪冷含淚入宮,北星宇自宮隨其入宮,在在季弘登基兩年之後,掌握了東廠重兵,在那之後不久,他收養了作為季旆左膀右臂的北月。

季旆之所以在季弘還身強體壯之時被立為太子,一半也是季弘有意辱官雪冷。

我有本事讓你兒子一出生就享盡榮華富貴九五之尊。

為此,官雪冷十分厭惡季旆。

若不是因為他的到來,她大可讓北星宇帶自己離開,與自己的意中人雙宿雙飛。

一素山人在得知官雪冷入宮為妃而北星宇入宮為監之後,決意為官雪冷和北星宇洩憤,於是假意接近正好微服出巡的季弘,一舉奪得季弘的信任,將季旆收為徒弟。

他斷然不可能輕松送季旆上路,他要讓季旆嘗嘗何為蝕骨噬心之痛。

那次季旆被刀疤男劫走,不過是陛下在得知有人意欲謀害季旆而命人匆匆帶走季旆將其放在雪山,怎知那日刀疤男遭了一素山人阻擾,兩人纏鬥許久,因為梅川道人突然造訪,刀疤男不是兩人的對手,才放了煙霧帶著季旆匆匆離開。

一素山人的奸計梅川山人並不知曉,但也會因為見季旆被陌生人所劫持而與之為敵,刀疤男只得逃。

將季旆帶到雪山之後刀疤男已經無力帶季旆離開,只能將季旆留於山中,自己下山傳信給陛下,讓陛下派人接季旆離開,機緣巧合之下,季旆順手救下了秦似。

那時候的秦涔與陛下關系匪淺,二人到了無話不談之地,後來秦涔與季遙暗中勾結,陛下便假意與季風惡交,更加靠近秦涔,也裝出一副只掛心與後宮妃嬪而無心於朝政之態,怎知沒能將秦涔引出來,反而得了個許九年。

也正是因為季旆被劫一事,官雪冷認定一素山人對她倒戈相向,並不是想要真心助自己,於是在詳細的籌劃之後,在季旆正要被陛下接回京安之時,下令讓敢死隊誅殺眠山所有人。

那時候的趙鄞呈和北月已然在了季旆身側,那一場行刺之中,那身形纖瘦的殺手,便是北星宇。

聽聞這話,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愕了,除去帶回消息的三人,皆覺難以置信。

北月有些呆滯住了,他不知道為何在一夕之間,自己最信任的義父,竟是殿下所有苦難的源頭。

季旆擡眸看向安顏路,“那孤體內的紅妖,為何人所種”

“也是代房淩,估計殿下一到他身邊,他就已經將紅妖種入殿下體內了,再者,那蠱母,被代房淩飼養與他自己體內,以他的血肉為食,怪不得如此毒烈。”

季旆身形微微一怔,他無論如何,也未懷疑過那個處處為他的師傅。

“那,可有祛除之法”

唐靜有些緊張,對於這個問題,他比季旆還想要知道答案。

“有,就是將代房淩正法,將他體內的蠱母殺死,蠱母一除,蠱蟲便也會死,只要屆時再將蠱蟲屍體取出便可除了這蠱毒,只是,蝕骨散的解藥,還是有些難以尋覓。”

安顏路搖搖頭,自己那邊只查到了代房淩與紅妖的糾葛以及祛除之法,夏侯淵一行也只查到了官雪冷和北星宇以及季弘之間的恩怨,再者,那塊碎藍玉的主人乃北星宇。

蝕骨散為北星宇所下,若是次毒無解,那紅妖也不可輕易除去,現如今最主要的,還是將代房淩和北星宇一並收押。

但是收押代房淩或許容易,但想要收押北星宇,卻是難上加難。

東廠兵力足以媲美一個軍隊,季旆底下的將士分散各處,若是東廠發難,臨近城池的駐軍也來不及前來支援,此舉只會將季旆和季弘至於最危險的境地。

季瀾和秦冽雖都暗中各自帶了三千精兵回京安,但也無濟於事。

“想必代房淩已經察覺到我追查到了他身上,他下一步動作肯定就是找官雪冷或者是北星宇,他此時一定在京安,殿下,事不宜遲,先下令封鎖城門,派暗將和玄鏡門的人,務必要在代房淩出城之前將人緝押起來。”

季旆起身,喊了北月進來。

北月跪在季旆面前,想解釋,想說自己並不知道北星宇的陰謀,但他覺得,此時自己說什麽都無用,既定的事實,縱然不會因為自己幾句解釋而就煙消雲散。

“北月,你不必如此自責,你若是知曉北星宇的奸計,這麽多年來你有的是機會取孤的性命,相伴如此之久,你心性如何,孤最清楚不過了。”

北月慌忙擡頭,在看到季旆的一瞬間又低下了頭。

“殿下,屬下自知有愧,屬下一定會帶玄鏡門將代房淩緝拿歸案,屬下要他血債血償。”

季旆揮揮手,他並不想讓代房淩血債血償,他只想問問他,可曾有過半點師徒之情

眼見北月離開,季旆長嘆一聲,坐回了唐靜對面。

“殿下切勿憂煩,雖說這蝕骨散解藥還無跡可尋,但是下藥之人已然有了眉目,再者,這藥,便是為了先祛除紅妖而煉制的,此藥包含了樊月,鴆毒,以及,未曾破身的少女心尖血,可以有效的控制住因為紅妖被除而引發蝕骨散加深毒效,等代房淩擒獲之後,便可先為你除去紅妖,免受痛苦。”

“心尖血”

安顏路點點頭,他將放置藥丸的盒子放到季旆面前,“樊月乃是神花,據苗寨秘聞錄記載,南溪鎮莫居山之所以稱為莫居山,是因為只允許這神花居住,而非人類以及鳥獸,樊月有著凈血脫毒之效,加上鴆毒抑制蝕骨散脫離血管,以少女心尖血為引,亦可將鴆毒化解。”

“不是,孤是問你,這心尖血……”

“不錯,是秦姑娘的心尖血。”

季旆啞然,不得不佩服唐靜與安顏路即使遠隔萬裏也能通透的知曉對方身邊事的技能。

看著季旆的表情,安顏路微微一笑,“殿下無須擔心,不過是取她幾滴心尖血,又不是像殿下那次一樣取了一整碗的血,如今你二人,也算得上是血脈相連,如此,可是不宜成親的。”

季旆有些尷尬,他看向唐靜,眼神裏的責備滿滿當當的,唐靜有些心虛的別過臉,沒辦法,這麽多年來自己一面對安顏路這張嘴巴就會嗶嗶叭叭的停不下來,就算寫書信也是,那手啊,它不聽控制啊!

“既然捉拿代房淩一事已經交給北月和玄鏡門,那其餘的事情,就要勞煩五弟和建寧將軍了。”

趴在門上的季瀾和秦冽一聽到季旆提到自己連忙推開門走了進去。

“臣等自當盡心竭力為殿下分憂。”

看著跪在地上的二人,季旆心中驀地一疼。

“子霖,當日你可怪孤,執意要斬下你兩個妹妹一人一個指頭”

當年趙鄞呈死活要看著鳳棲遙命大理寺的人斬下秦蔭秦玥二人的胳膊,但季旆知道秦似並不想見到這樣的局面,畢竟她與她二人,手足之情並非虛妄。

秦冽搖頭,“臣自知兩個妹妹所作所為,論私心,臣更偏愛似兒一些,論親情,卻是與她二人為一母所出,對殿下的寬厚仁慈,臣絕無任何異議。”

季旆上前扶起季瀾和秦冽,“而今孤必須得靠你們二人之力與北星宇抗衡,而除了北星宇以外,還有一個寧國侯秦涔,子霖,若是你為難,讓懷琤出面與秦涔抗衡吧,你去對付北星宇。”

秦冽搖頭,“殿下,臣是父親悉心教導而出,我與他知己知彼,再者我也想親口問問父親,為何要為非作歹為虎作倀。”

“難為你了。”

季旆拍拍秦冽的肩膀,重重地嘆口氣。

“她,怎麽樣?”

安顏路等人自然知道季旆口中的她為何人。

“殿下,她過得如何,你不應該比我們都清楚嗎?如今紅妖已然勢在必除,蝕骨散之毒也不是不能解,你既然能心懷天下大義不棄萬民於不顧,你又為何不能將她追回來呢?”

季旆神色覆雜的看了安顏路一眼,又對上了窗戶那邊夏侯淵揶揄的眼神,一貫不習慣在別人面前論起此事的季旆,難得的紅了臉。

“行了,膳房那邊應該已經準備好了酒宴,請諸位去宴客廳,一醉方休吧,至於玄鏡門和北月,完成任務之後,孤在另設宴席犒勞他們,你們不必為他們鳴不平。”

季旆含笑而出,安顏路收起樊月,拎起唐靜隨季旆而出,他知道季旆心底意難平情難盡,任誰也無法猜到,自己最親近的人,卻是想要自己命的人。

他跟在代房淩身邊十載,情意至深。

要他今朝一時摒除,實在是傷人至深。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季旆無論如何也要接受,因為他現在身上背負著的,是整個南唐百姓的安危。

秦似和時鳶帶著東西在京安城外十裏地便與安顏路他們分道而行,兩人繞了些遠路,在天黑之際,趁著城門還未關閉,才匆匆策馬入了京安。

秦似無處可去,想起了夜家小院,便讓時鳶驅車前往。

馬車還未到夜家小院,時鳶瞧見小院裏明著燭火,心下有些生疑,安顏路在幾人分道之前叮囑過她要小心行事,眼下境況未明,那小院斷然不可能被夜家閑租而出,那為何小屋裏又會有燭火之光

時鳶勒停馬車,撩起簾子告訴秦似小屋裏的異象,親秦似唯恐生事,便讓時鳶改道,去夜家找夜疏影。

放眼京安,此時秦似也只能找夜疏影和李清亦,但李清亦並不是李府親子,若是前去叨擾,實在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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