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水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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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旆站起身, 丟下一句好自為之, 便帶著秦似離開, 兩人離開之後,一座假山也順勢倒地,一陣灰塵起浮過後,原本站在那的人, 已經不見了。

季遙回到煙升苑時許鶯正躺在搖椅上,手裏端著石巧剛剛從廚房端來的雞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

“鶯鶯,我來餵你喝。”

季遙拿過許鶯手裏的碗和湯匙,細心細致的給許鶯餵雞湯。

“鶯鶯,等你肚裏的孩子安穩下來,我就讓母親將正妃之位, 正式冠之於你。”

許鶯一臉的不可置信,她慌忙站了起來, 神色無比的慌張與內疚,“王爺, 那姐姐呢?姐姐怎麽辦?她會不會是剛剛惹你不開心了?王爺,姐姐就是那樣的脾氣,你讓著她點就是了,何必與她斤斤計較呢?”

“這些事情你就不必關心了, 我已經給了她休書,從此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再也無幹無系,你就安心在府裏養胎,做你的廣平王妃,剩下的,我都會處理好的,給你無盡的榮寵與愛,你就只需要給我添個小肉球便可。”

季遙捏捏許鶯的臉頰,許鶯嬌羞的靠在季遙懷裏,心裏卻還盤算著要如何讓秦似身敗名裂。

季旆和秦似同時來到棲悟苑的時候,趙鄞呈發出了長長的“哇哦”,被北月給了一拐子,揉著有些發疼的胸口,朝季旆走去。

“殿下,那戚世宏已經讓鳳棲遙給關天牢裏了,要現在過去嗎?”

季旆搖搖頭,“讓他自己審,你們先幫秦似搬家吧。”

說完又覺哪裏不太對,“之敬,這女子與丈夫和離之後,一般都是回的娘家吧?”

趙鄞呈心想,不回娘家難道她去住橋洞嗎?

心裏這麽想,嘴上可不敢這麽答。

“是的,一般情況下是,但也不排除娘家嫌棄女子被休,不讓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她那哪是被休,明明是她休人家。”

季旆低喃一句,趙鄞呈疑惑的看著他,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殿下,你說啥?”

“沒你事,先去大理寺。”

季旆不再和趙鄞呈廢話,這次沒從院墻裏翻出去,而是帶著趙鄞呈和唐寧直接從王府正門走了出去。

半道上遇見了季璇和王宦詩,季璇心裏大喜,王宦詩心裏卻是大驚,但季旆現在的心思全在了戚世宏身上,徑直繞開二人離開了王府。

季璇扶著王宦詩來到了煙升苑,季遙正在哄許鶯,兩人一進前殿,許鶯想要起身去給王宦詩請安 ,季遙伸手將她按在了搖椅上,示意她不必過去。

王宦詩被北月傷到之事早已傳到了季遙耳中,但因為江南之事他無法抽身回京安,再者,北月是季旆的人,還牽扯到季風,他不得不小心隱忍。

“母親,身體可好些了?”

季遙將王宦詩扶到椅邊坐下,眼神裏的擔憂是沒辦法裝出來的,他雙手交握在王宦詩的雙腿上,言語之中滿是歉意,他雖不喜王宦詩這般性格之人,但這麽多年,她獨自拉扯兩個孩子長大,亦偉大,亦悲哀。

“好,身體好了,可是心上的,好得了嗎?”

王宦詩臉色一如既往地差,石巧見狀又盛了一碗雞湯過來,王宦詩瞅了一眼,擡手打翻了石巧手裏的碗,湯灑了石巧一身,石巧慌忙跪下,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惹得王宦詩不開心。

許鶯臉色好看不到哪去,她來到王宦詩面前跪下,“婆婆息怒,兒媳懷有身孕之事也是前些日子才發現的,並不是兒媳有意要瞞著婆婆的。”

王宦詩臉色稍緩,讓季璇把許鶯扶起來,又讓莫夏去找柳嬤嬤給許鶯準備些補品送到煙升苑來,莫夏慌忙離開,生怕自己會和石巧一樣被莫名遷怒。

“母親,再忍忍,等到時機成熟,就不必再如此了。”

季璇聽後心裏一個咯噔,她拉住季遙的胳膊,神色凝重的問道:“哥,你說的是什麽時機”

季遙皺眉,撇開季璇的手,“話說璇兒,你也要及笄了,可有哪個世家公子入了你的眼若是有,哥替你去會會人家。”

“哥,我問你話呢!”

“好了,你先帶母親回釋寒苑休息,或者我命人把你們送去靜安寺,去那靜心修養一段時間吧!”

再有五天便是百花盛宴,這個機會季璇又怎會放過,她當即扭頭就走,廖蘭連忙跟著季璇離開。

季遙看著離開的季璇,心底有哪個地方痛了一下。

她和自己一樣,基本沒有感受到過來自父親的愛,他們的父親,把滿腔的愛給了這江山,給了那個名為季懷拙的孩子,卻不肯分他和季璇半分。

都說長兄如父,自己盡自己的能力去給她富足的生活,卻忘了問,她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王府各苑的下人都看著棲悟苑的幾人忙裏忙外的搬著東西,有的好奇過度,甚至跑棲悟苑看熱鬧去了,幾經追問之下,才從嘴巴沒個把門的紅妝那聽說,王爺和王妃和離了。

消息一傳出,人人唏噓。

有替秦似感到解氣的,也有覺得秦似不始擡舉的,也有覺得可惜的。

秦似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搬去哪裏,回侯府嗎?還是去何處

季旆離開後不久,唐靜便來到了王府。

他先去見了季遙,畢竟這王府的主人是季遙,登門拜訪雖說為的是其他,不和主人家打聲招呼,未免太過失禮。

唐靜是季旆怕秦似去無可去,便找來讓他去先去侯府和秦涔說明原因來的,但他沒料到的是,秦似非但沒有回侯府,還去找了夜疏影借了一處小宅院安了家。

那院子裏就兩三間屋子,秦似把她用來調香的工具都堆到了一處,東西一多,人就容易手忙腳亂的,北月和紅妝去找了一輛馬車,把秦似在棲悟苑的所有家當,都搬進了這個稍有些寒磣的小院裏。

唐靜負手轉圈看著這破樣,心想,殿下看見了會不會扒自己皮可是他扒自己的皮作甚?

唐靜想不出理由來。

北月從唐靜那敲來了些銀子,去找了幾個木匠來幫忙收拾這屋子,順便修修房梁,再準備給秦似蓋一處調香用的小亭子,自己順手把那已經快要掉了的木門拆了,讓木匠重新裱了框,裝上。

這處小院原本是夜家拿來給投奔於他們的親戚住的,只是那親戚住兩天又走了,夜家也便沒再差人打理這小宅,宅院便閑置了下來。

秦似一離開王府就先去夜將軍府找了夜疏影,夜疏影一見自己的好姐妹終於脫離苦海,不等夜夫人發話,去找了長兄夜廷煜直接把這破宅子的地契拿來給了秦似。

夜廷煜帶著自己找來的工匠到那處宅院的時候,北月找來的人已經在哼哧哼哧的各自忙活了,他並未覺得哪裏尷尬,而是讓自己帶來的人也加入了這場休整之中。

夜疏影一見自己哥哥也來了,戳戳身邊的秦似,“似兒,我哥對你的心可真是日月可鑒,想當年他為了你,拒絕了多少大家閨秀,原本我以為你嫁入王府之後這人就放棄了,但是你看看他看你的眼神,哪像是曾經放棄過你的人?”

秦似有些窘迫的笑笑,推開夜疏影,走上前去。

“夜公子,許久不見,可還安好?”

夜廷煜為人溫和有禮,翩翩公子如玉說的便是夜廷煜這般男子。

“似兒妹妹,還是稱呼我為廷煜哥哥好一些,既然你已經與季遙和離,就不必再與我這般生分了。”

溫吞的語調一如從前,秦似想起來,自己和夜疏影大概八九歲的時候,夜疏影說要給自己表演一個絕活,叫水上飛,不需借助船只便可在水面上自由的行走,自己還傻呆呆的信了夜疏影的鬼話,跟著去了蓮池邊上準備看她表演。

怎知這水上飛到了夜疏影身上就變成了水中游,幾個撲騰之後,秦似不見了夜疏影的影子,她忘記自己也是旱鴨子的現實,一頭紮進水裏做了一對苦命的姐妹,幸而夜廷煜不放心跟了出來,否則一個沒表演成水上飛,一個沒看成,還得丟了性命。

從那次之後,夜廷煜對秦似就百般的好,興許是感激,興許,又是另外一層意思。

夜廷煜給人的感覺如沐春風,他就站在那,你也能感覺到一股清涼之意,也許這就是翩翩公子溫潤如玉的上乘之品吧。

一襲水藍衫讓他平添了一抹淡淡的冷色,卻依舊溫潤。

秦似朝夜廷煜福身,“多謝廷煜哥哥記掛,似兒有幸離開了那牢籠之中,只怕往後要麻煩廷煜哥哥的地方還很多。”

夜廷煜還沒來得及講話,就被後頭躥上來的夜疏影給打斷了。

“麻煩什麽麻煩我哥恨不得你天天麻煩他,你看他那樣,哪像是嫌麻煩的樣子?”

夜廷煜被夜疏影點破心事也不尷尬,弱冠之齡已過,心智也早已成熟,面對這樣的事也能做到臉不紅,心不跳,如涓涓流水一般,順其自然。

倒是秦似被這兩兄妹一左一右看得滿臉通紅她有些窘迫的扯扯自己的衣袖,轉過身去,“時鳶,你先過去燒壺熱水,給夜公子和夜小姐泡杯熱茶。”

時鳶應了一聲,連忙翻出茶壺,去隔壁林大媽家要了壺幹凈的水,燒上熱水。

夜廷煜的眼神還是停留在秦似身上,秦似感覺自己渾身就像是被火燒一般的燙,她走到那個有些破敗了的石桌邊上,坐到唐靜對面,兩只手不安的絞弄著。

“秦小姐,唐某雖知人私事不多問之理,但是現如今唐某還是想要多問一句,這夜公子,對你似乎情有獨鐘?”

唐靜看著夜廷煜看秦似的眼神,只覺這人眼裏的愛,實在是太濃了些。這種眼神他只在唐欣榮看寧靜的時候看見過。

“唐大人什麽時候對夜某的私事這麽感興趣了呢?”

夜廷煜一臉溫煦的笑,翩翩然的坐到了唐靜身側,唐靜身子一僵,早知道不該多問的。

唐靜有些尷尬的幹笑兩聲,“夜兄,幾日未見,別來無恙啊?”

“你不來,我便無恙。”

唐靜臉色跟著一僵,多少年了,這人揶人的毛病還沒改。

唐靜與夜廷煜是昔日同窗,因為兩人性格內斂又不喜說話,偏偏又是絕塵之姿,於是被其他同窗封為了京安雙美。

一美夜廷煜,二美唐佩樊。

想起這個稱呼唐靜就頭大,但夜廷煜道不為所動。

一個稱呼而已,別人愛怎樣怎樣,於我無傷無害,何必記掛過多,記掛得多了,倒顯得自己小肚雞腸。

這句話,是夜廷煜用來安慰同窗好友唐佩樊用的。

唐靜差點氣吐血,你這麽一說,是拐彎抹角的說我唐靜小肚雞腸了唄!

後來兩人一人從了醫,一人做了紈絝俏公子,交集開始少了,但情誼始終還在。

這些年來唐靜為了季旆身上的毒忙得暈頭轉向,夜廷煜暗中也幫了他許多,講道理,唐靜覺得,夜廷煜這個朋友其實真的不錯,就是有時候嘴欠。

“哥哥,唐大人,我很感謝你們在似兒“喬遷”之時來幫她,但是你們若是想在這裏咬文嚼字的互相揶揄的話,我建議你們還是去驪山書院的好,大家也好樂一樂,似兒和我現在忙得要死,你們還在這說風涼話!”

夜疏影看出秦似的窘境,她雖然很希望秦似可以做她的嫂子,但是她也不想讓夜廷煜追秦似追得這麽緊,她想要看到秦似肆無忌憚的笑,毫無保留的哭,但絕不是現在這樣,尷尬至極。

唐靜對夜廷煜這個妹妹那就是敬而遠之,一個哥哥安靜如雞,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一個妹妹話多如鸚鵡,一整天嘰嘰喳喳的也不見消停。

要是被夜疏影纏上,她能在你耳邊嘰嘰喳喳一天到晚的不停歇,況且這人還會武,唐靜心想,要是自己這副小身板落夜疏影手裏,怕是她還沒開始折騰,自己先扛不住了。

夜疏影正是時候的攪了局,把秦似拉到了一邊,兩人一人拿了一個木盆,去打了盆水在屋裏撒著,夜疏影被灰塵嗆到罵聲不斷,直到罵不動了,把木盆往地上一扔,順勢往邊上時鳶剛剛擦過的椅子上一座,二郎腿一翹,一個糙老爺們驚現於秦似眼前。

“我說似兒,這地方太破了,你看那麽多灰,房梁上還有那--麽多蜘蛛網,要是再來個老鼠什麽的,這地方也太恐怖了,你快讓時鳶收拾收拾,和我回夜府,我那還有房間,給時鳶住一間,你和我睡!”

秦似有些哭笑不得,她放下木盆,把夜疏影扔了的木盆撿起來,“疏影,我住這是有自己的考量,你別忘了,我還有個疼我的前公公,我和季遙許鶯之間的賬還沒算完呢,哪能那麽容易放過他們。”

夜疏影擡頭又低頭,忽而大笑起來,那個文文弱弱溫溫柔柔需要她來保護的秦似,終是在廣平王府那個破敗的小院裏,被磨出了棱角,也被磨成了另外一個人。

但秦似還是秦似,她最喜歡的秦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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