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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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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臉色微微一僵,季璇興許已經記不得夏國五王子夏侯淵是何許人也,但是這個夏侯淵的為人如何,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季旆這是要把季璇往火坑裏推。

季璇聽聞季旆的話,緊咬著下唇,忍住內心的不甘和鼻尖處傳來的酸楚,她不想被季旆討厭,更不想被季旆拱手讓人。

“璇兒多謝兄長美意,但璇兒的人生大事就不勞煩兄長掛心了!”

季璇眼中含著眼淚,逞強的擡頭看著季旆,轉身欲走。

“璇兒妹妹,孤希望你下次見到孤時,稱孤為太子殿下。”

季璇離開的腳步頓住了,她慌亂的擡手擦去臉上的淚水,轉身朝季旆福身,“是民女愚鈍了,還請太子殿下恕罪。”

季旆笑了笑,不再看向季璇,季璇深深地望了季旆一眼,擡腳離開,一旁的廖蘭對季旆如此對待季璇心有不滿,但自己不過一介婢女也不敢對季旆有什麽意見,她遠遠地追上離開的季璇,心疼的扶著季璇回了安靈苑。

季遙看著季璇走遠,臉上因為飲酒而起的潮紅已經完全褪去,季旆既然不讓季璇稱他為表哥,那心中定然也不願自己直呼他為懷拙。

自己是該慶幸季旆沒在自己的大婚之上對自己發難。

“既然璇兒妹妹不願,那孤也不能強求,若是他日璇兒妹妹想明白了,堂兄大可進東宮來尋孤,孤認識的適齡男子,不止夏侯淵一人。”

季旆見著季遙一臉的若有所思,加上之前見到他對正妃那般態度,沒由來的有些厭惡起來。

“多謝殿下掛念,殿下說好的,那必然是極好的。”

季旆懶得再和季遙廢話,今日出宮本就是被逼而出,自己與季遙,根本就不是什麽兄友弟恭之相。

“今日堂兄大婚,孤不便多留,先行一步。”

季旆離了季遙兩步遠,頷首致意之後便出了高堂,季遙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季旆從側邊的長廊出了前院。

王府門口的趙鄞呈一見季旆出來,見他嘴角帶著一絲壞笑,心中暗叫不妙,將嘴裏的枯草吐了出去,加快腳步跟上。

“殿下,直接回宮嗎?”

趙鄞呈三兩步跟上季旆,季旆有條不紊地將外裳解下,扔到趙鄞呈手中,朱唇輕啟,“拿去燒了。”

趙鄞呈接過季旆遞來的外裳,又回看了一眼大紅燈籠高掛的廣平王府,心底劃過一絲不爽,自己就闔眼了片刻,那個不要命的碰太子身上去了?

但是沒有見血,這點讓他也感到了些許意外。

“殿下,不回宮嗎?”

趙鄞呈處理完季旆脫下的外裳追趕上前時,季旆正站在一處樹蔭下等著他,季旆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趙鄞呈知道季旆自小被季弘養在了眠山一素山人身邊學習作為未來儲君該要學習的東西,直到十五歲之時才被接回京安。

眠山素來清幽勝似仙境,這京安有些燥熱的天氣反而使季旆有些不舒服。

“不回,去眠山。”

季旆說完便拂衣而去,趙鄞呈楞了片刻,消化了季旆那簡短的一句話,再反覆確定自己沒聽錯之後跟上了季旆的腳步。

“殿下,你且在這等屬下片刻,屬下去李公子那借兩匹紫騮,咱總不能腿著去眠山吧?”

趙鄞呈攔下季旆,季旆點點頭,一雙好看的眼眸緊皺,“去了後不要耽誤,帶馬來就好,別把李諾一給孤也牽來。”

“屬下明白。”

李諾一,是季旆當初在眠山腳下救下的一個公子哥。

南唐京安李家,是世代簪纓的名門望族,鐘鳴鼎食之家。其祖父李澈與先皇季鈺是好友,其父親李檀是當朝員外郎。

李家雖然是豪門大戶,但人丁不旺,這李員外就只有李諾一這一個兒子,從小千嬌萬寵長大,但是比起出生皇族的季旆,他的出生實在過於平庸。

季旆之所以對李諾一無感,全然因為那日自己救下他時,這個傻麅子居然尿濕了褲襟。

那時的季旆也不過十二三,李諾一也差不多十一二,兩人年紀相仿,但是心境和氣量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季旆之所以能入眠山拜入一素山人門下,除了季弘的關系,也基於自己天資聰穎。

一素山人在雲游途經京安之時,季弘正好帶著年僅四歲的季旆偷溜出宮,兩人換了平民的裝扮游走在京安的街巷之中,季旆見了許多在宮闈之中不可知曉的東西。

二人在一處茶館遇上了與館主侃侃而談的一素山人,一大一小坐在一旁靜靜聽著一素山人的言論,到最後季弘不禁拍案叫絕,一素山人見難得有人能接上自己的話,便轉桌而來。

見著眉清目秀的季旆,一素山人有些驚訝。

上至治國之道下至理家之法,一素山人的淵博的見識和廣闊的眼界讓季弘嘆服。

他亮明自己的身份,一素山人並未驚訝,只是含笑不語,似乎早就已經猜出了季弘的身份,這讓季弘更加確信一素山人的能力。

但一素山人幾句口頭之詞也難以讓季弘放心大膽的將季旆這個未來的天子托付到他的手中,真正決定讓季弘將季旆送去眠山源於季旆和一素山人的一段對話。

一素山人在茶館準備與季弘和季旆辭別,說要離開京安回眠山,季弘問了他一句山人既然要離開,那必然是要回落腳之地收拾行李,他無端得了一素山人的指導,基於這份情意,父子二人應該當相送。

一素山人只笑,說自己行李就在身上。

季弘和季旆看了看一素山人周圍的凳子桌子面,也沒瞅見一素山人的行囊在何處。除了那一柄馬尾巴制成的拂塵而外,別無他物。

也不等二人再開口,一素山人將拂塵搭往肘間,笑說,山人以無家為有家,以天下為家,在那人間煙火之處,也可在那蠻荒之地,可路化緣為食,破檐下而避一夜,在那荒山野嶺,可與飛禽走獸為伴,以露水充饑。

順著掏出了衣袋裏的《道德經》,告訴季旆,有此經相隨,走遍天下之路,未能入了迷途。

天行健,君子以厚德載物。

於是一素山人得到了南唐君主與未來儲君相送,這是盛極一時的榮耀,也是他應該有的禮遇,一素山人回了眠山後的第二年,季旆就被季弘送去了眠山,那個時候,季弘與季風之間的關系出了些問題。

這些也是季旆在回了京安之後陸陸續續所得知。

遇上李諾一的那天正好是上元節,季旆已經在眠山待了七年了,七年來他跟著一素山人修習權術,之餘又勤練劍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季旆花了七年,將自己的所有,都逼近了極致。

上元節之時,季旆佩著自己的長劍,腰間懸著一酒葫蘆,英姿颯颯的往山腳下的眠狼村走去,他要去集市買些日後要用的東西。

市集在季旆的印象之中便是四歲之時季弘帶自己所見識到的京安集市,但是到了眠狼村之後他才發現眠狼村的集市與京安的集市大相徑庭。

他采買了一些需要的東西,覺著這集市也是無趣,便往回走,出村的時候從一個年邁的阿婆手中買下了她全部的酥餅。

往眠山回去的路上,他遇見了牽著一頭灰驢的李諾一,正咽著口水與一頭餓到肋骨分明的餓狼,對峙著。

而且很明顯,李諾一居於下風。

眠狼村之所以名為眠狼村,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這眠狼村出去三四裏的地兒,有一條河,河對岸的大山便是眠山,眠山山頂是青廬,一素山人與季旆所在的地方,而從山腳到山腰,便是狼行成雙之地。

眠山上飛禽走獸眾多,也不乏虎狼之畜,溫馴如麋鹿白兔,兇猛如虎狼熊獅,季旆在這七年的時間裏,打敗了無數的猛獸,以至於這些猛獸見了季旆,也都是夾著尾巴嗚咽而逃。

但很顯然,手無縛雞之力的紈絝公子李諾一,對它根本沒什麽威懾力。

基於自己也不認識這人,而且他擅自闖入眠山,是該給點教訓,於是季旆飛身上了樹,準備暗中觀察餓狼與李諾一這邊的情況,必要之時,還是救人要緊。

就在季旆剛剛在樹枝上站穩,他便瞧見了李諾一腿軟的抱著他身邊的灰驢,再往下瞧去,便瞧見他濕了的褲襟。

季旆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李諾一身上的那股尿騷味。

趙鄞呈往李府的方向走去之後,季旆幾個起落之間便來到了京安城門處,守城的侍衛頂著烈日在城門口處來回的盤查著進進出出的人,沒人將視線放到他的身上。

站在城墻上的衛兵被突然出現的季旆嚇破了膽,但是面對這個風評一邊倒的太子爺,也不敢出半點生氣,將自己被嚇得離體的三魂七魄硬塞回去,繼續持著長丨槍,目視遠方。

趙鄞呈來的時候季旆已經不在了城墻之上,趙鄞呈心累的嘆了口氣,將另一匹紫騮的韁繩栓在了胯丨下的馬鞍之上,在令牌的助力下,通暢無阻的出了京安。

追上季旆的時候,太陽已經準備往西去了。

趙鄞呈知道季旆的習慣,喜歡在夜裏趕路,用季旆的話來說,白日裏不能做的事情,在夜色的遮掩之下,顯得容易很多。

至於季旆會在夜色的遮掩之下越墻院去做些什麽,趙鄞呈不得而知,他也不敢說,也不敢問。

我是怎麽做到堂兄堂兄的叫著莫名其妙變成了表哥??

我太難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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