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同樣的夢。

同樣的地點，陳爾妮似乎對這個夢已經很熟悉了，熟悉到即便是她什麽都不做，這個夢還是會按照之前的情形所走，直到最後，她站在黑暗中眼前還是那一個站在樹幹後漂浮著的影子。

肩膀再一次被人搭上，陳爾妮不受控制地回過頭，望向了身後，這一次，她看清了對方的樣子。

也許那不算是樣子，那是一張面目全非的臉，嘴巴的地方似乎勾起，笑得十分燦爛，“陳爾妮，接下來，就是我來當鬼了。和他們一樣，都要藏起來哦，不然就會被我抓到……”

陳爾妮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只見自己的幾個小夥伴此時正站在不遠處，雖然看起來都像在笑著，那笑容卻十分呆板，“爾妮，來和我們一起玩……”

左靈驀然睜開眼，看向了頭上的木板，此時外頭一片寂靜，似乎只剩下蟲鳴的叫聲，她坐了起來，捂著發痛的胸口，表情十分痛苦。

自鎮魂塔那晚之後，一到夜晚，她身上的傷便會時常發作，每一次都是撕心裂肺，痛得她喘不過氣來。

午夜的陰氣越來越重，即便她有在屋子外設下結界，不過以左靈的靈力來說，只能勉強地擋住一些尋常的鬼怪，但是若是有惡鬼到來，恐怕以她此時的模樣，就對付鬼魂的力氣也沒有。

左靈擡眼望了一眼窗外，只見幾抹綠色的身影在外頭飄蕩著，試圖闖進來，像她這種陽氣虛弱的引渡者，應該是最美味的餐點吧。

摸了摸鼻子，左靈拿出幾張靈符，往窗口那邊拋了過去，暫時先抵擋住那些不安分的鬼魂。

她抱著被子，縮在床上的樣子十分讓人憐惜，自從離開了林巫一，哪怕是傷痛沒有發作的夜晚她也無法入睡，像極了當年為了不讓鬼魂走舍而強迫著自己不要入睡，只是現在比以前還有覺得難受，明明沒有心臟，卻還是會感覺心痛。

只是一想到林巫一在自己面前吐血的樣子，左靈就覺得更加難熬了，不是自己不回去，而是害怕自己會讓林巫一再陷入危險之中。

只有一次，她就承受不了了。

“林巫一，林巫一……”她呢喃著，想要將自己的註意力全放在這個人身上，好讓傷口不要那麽痛，“我，好想你，真的很喜歡你……”

陳爾妮是趁著陳杜若不註意偷偷跑出來玩，一想到要喝那些發苦的藥她就不樂意，更何況她已經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再不出來玩，那些小夥伴就不會再帶自己玩了。只不過等她跑出來的時候，幾個小夥伴已經已經開始游戲，不願她中途加入，陳爾妮只好跑去左靈的那邊，正想找左靈說話，卻發現她趴在桌子上睡覺，她想叫醒左靈，卻又想起了自家爸爸的話。

‘你靈姐姐身體不好，你不能去打擾她，讓她好好休息。’

身體不好就是生病，就像前幾天自己一樣，生病很難受，但是自己有爸爸照顧，而靈姐姐卻沒有人照顧……

陳爾妮這般想著，便往家裏跑了回去，她得問問爸爸該怎麽照顧靈姐姐。

傍晚的夕陽將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陳爾妮沒有發現，在她的影子之中，似乎多出了誰的影子，一只多出來的手只緊緊地捏住她的脖子，似乎是想要將這個孩子拉下地獄。

只是突然，那只手頓了頓，似乎察覺到什麽，十分迅速地松開了陳爾妮的影子，消失在陽光下。

陳爾妮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走來的男人。

他迎著光，金色的光線照在那人臉上，如同仙人一般遙不可及。陳爾妮緊緊地盯著他，只見那人微微勾起唇，笑得溫和，“小孩子，你知道我家的小姑娘在哪嗎？”

睡夢中的左靈突然一個激靈，瞬間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她似乎感覺胸口有些沈悶，似乎要發生什麽事。

她只是擡起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什麽都沒有，左靈揉了揉眼睛，繼續趴了回去，昨晚又一整晚沒睡，再不補覺，今晚又會很難熬了。

左靈剛閉上眼準備睡覺，輕輕的腳步聲從外頭踏了進來，她有些不滿地擡起頭，看向了門外。

一個身影擋住了照射進屋子的陽光，左靈微微瞇起眼，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連呼吸也不敢用力，生怕眼前的人只是自己的幻覺。

自己日日念著的人，在自己的面前出現，除了做夢，還會是真實嗎？

看到左靈呆楞的模樣，門口的人微微揚起嘴角，好笑地看著她，“怎麽，小姑娘，才多久沒見，你連話也不會說了嗎？”

那個聲音，是真真實實，屬於林巫一的聲音，是自己想念著的人的聲音，“林，林巫一……”左靈楞楞地站起來，不敢置信地望著那人，“我是在做夢？可是我見到你了，這是真的？”

林巫一挑挑眉，似笑非笑地走了過來，伸出手，便往左靈的額頭彈了過去，“這樣呢？”

左靈捂著發疼的額頭，卻一臉興奮，“會痛，是真的……”

看著那發亮的雙眼，林巫一有些無奈，左靈卻很快就平覆下心情，明明很想看著林巫一，卻又不敢直視著他，“你，你怎麽來這裏？”

林巫一瞥了她一眼，十分淡然，“路過。”

左靈眼中的希冀瞬間暗淡了下來，她有些不知所措，“那個，你，今晚在這裏住嗎？”

“你那麽希望我走嗎？”林巫一看著她，問道。

“不，沒有……”她那麽像這個人，又怎麽會希望他離開呢？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看著面前不知所措的女生，林巫一心情大好，這個人，還和以前一樣，沒有改變，“怎麽，難不成你離開那麽久，沒有好好學習法術，怕被我責備？”

“沒，我有認真地學習呢。”左靈看著林巫一，似乎想要再將這個人的樣子烙印在腦海中，哪怕以後分開，她還是繼續想念著他，“可是，法術，還是沒有長進。”

林巫一笑了笑，似乎不意外這個結果，“你的傷呢？”

“傷？”左靈楞了楞，當初離開的時候傷痛還沒有發作，所以林巫一也應該不知道自己的狀況，她笑了笑，“傷，很早就好了。”

看到左靈閃避的眼神，林巫一也沒說什麽，反正之後他們有的是時間。

“那地府的人，還有沒有回來找你？”左靈想起那時他們和茅山還有地府都鬧得很嚴重，雖然離開之後就沒再去過地府，也不知道那些人還沒有來找林巫一的麻煩。

“嗯，來過幾次。”林巫一笑了笑，地府那些人若不是忌憚他手裏的東西，怕是時常會來找事，不過，他也用了那些東西和地府做了交易，是關於引渡者的交易。

左靈還想找些話說說，卻聽到外頭傳來了陳爾妮的幾聲喊聲，“靈姐姐，靈姐姐，開飯了……”

林巫一看了過去，只見之前見過的小女孩正拎著一個飯盒，興奮地跨了進來，看到他，她也很驚愕，“你是那個好看的哥哥，原來你和靈姐姐真的是認識的。”

“嗯。”

左靈接過了陳爾妮手中的飯盒，只聽陳爾妮十分認真地對左靈叮囑道，“爸爸說，今晚都是靈姐姐最喜歡的菜，要靈姐姐都吃完，還有湯，還有，爸爸說，晚上靈姐姐要早點休息。”

左靈下意識地看向了林巫一，只見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那個，我曾幫過他們，所以……”左靈摸了摸鼻子，對陳爾妮說道，“謝謝你爸爸，你也早些回家。”

“好的。那靈姐姐，我們明天再見。”陳爾妮說著，又看了看林巫一，而後露出兩顆小虎牙，笑了起來，“哥哥，我們明天也再見。”她說著，便蹦蹦跳跳地往外走了。

“那個，林巫一，你餓了吧，這個給你。”左靈見桌上的飯盒推到了林巫一面前，有些討好般地笑著。

“你不吃？”

“我有泡面可以吃。”

“所以，你離開了那麽久，還不會做飯？”

左靈眼神有些飄忽，她離開也已經一年，確實，除了做飯這件事不會之外，她好像也學了不少其他東西。

“你有食材嗎？”林巫一站了起來，對左靈問道。

“食材？有。”當初越家那件事之後，偶爾會受到村子人送來的食材之類的東西，她不會做飯，幾乎都送給了陳杜若，不過，今天的還沒有送出去。

廚房的東西應有盡有，只不過是因為主人不會做飯，幾乎都荒廢在一邊，林巫一熟練地將東西拿出來，一一弄好。

左靈想要幫忙，卻顯得有些手忙腳亂，被林巫一阻止之後，她只好站在一邊，看著林巫一忙碌的身影，突然很希望這是個夢，可以永遠不醒的夢，那樣，她就可以一直看著林巫一。

“林巫一，你會走嗎？”

聞言，林巫一偏過頭，瞥了左靈一眼，嘴角的笑落在左靈的眼中，竟是那般好看，“你希望我走嗎？”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走。”

林巫一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左靈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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