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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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第一場雪之後,雪就一直沒停過,接連著下了幾天,街道上已集滿厚厚的雪。而北風也停了,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雪花飄落的聲音。

左靈坐在樓下的石階上,出神地望著那漫天大雪。

那一天的場景歷歷在目,只要一想起,左靈就覺得心口那一塊地方發痛,痛得幾乎要讓自己窒息了。

左靈閉起眼,她以前是很害怕寒冷的,自那晚之後,她每天都會在這樓下坐著,幾乎一坐就是一整天,哪怕身體被凍僵,也絲毫不在意,也許她以為,這樣子就不會太難受了。

沈悶的腳步聲傳來,左靈睜開眼,動了動結滿冰霜的眼睫毛,她望向了那抹紅色,只見那人撐著紅紙傘,對左靈微微笑道,“左姑娘。”

“他還沒醒。”左靈頓了頓,移開了視線,又看向了白雪。

那天之後,林巫一便進入昏睡時期,雖然景無一直強調林巫一無事,但左靈就是安心不下,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切,也才會坐在這下面,望著這片空蕩蕩的地方。

“今天我來,不是為了見兄長。”洛輕嫣走了過來,替左靈遮起雪花,“我要離開這裏,想要見見你。”

“我?”左靈收回視線,看向了她,“可是,林巫一還沒醒,你不等他?”

“等?我等了太多年了,突然之間,我不想再等了。”洛輕嫣笑了笑,落在這漫天的雪地之中,竟是那般地好看,“兄長已經不需要我等了,左姑娘,你可懂?”

左靈沒有回話,也許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對於林巫一,她是喜歡的,可是一想到這份喜歡會讓林巫一陷入危險,她就開始退縮了起來。

“其實,我知道,兄長從未喜歡過我,這一次我也明白,哪怕我再期待,兄長也不可能對我有一絲意思。而你……”洛輕嫣輕輕地嘆了嘆氣,“兄長對你有意,我知道,所以,我希望左姑娘,你能留在兄長身邊,好好照顧他。”

“我……”左靈垂下眼眸,輕聲道,“我只會讓他陷入危險。”

“兄長走入這路之後,他便知道,在他的世界裏,只有危險相伴。而左姑娘,你是唯一能讓兄長動情的人,也許往後還要更危險,但,如果你在兄長身邊,也許會不一樣。”

左靈不知道怎麽回話。

“左姑娘,接著。”洛輕嫣喊了左靈一聲,就見她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朵鮮紅的花朵,和她身上的紅衣十分相配,“杜鵑花,我一直很喜歡。希望你能和兄長,永遠幸福。”

左靈接過花,楞楞地看著洛輕嫣對她笑了笑,“左姑娘,再見了,兄長醒來,替我告一聲別。”

“你去哪?”

“天地之中,總有我容身之處。”洛輕嫣說著,便是轉身離開了。

左靈收回視線,望著手中的紅花,心緒有些澎拜。

而她該何去何從?

不知道又坐了多久,左靈手中的花也沾滿了雪,白色將紅色覆蓋,和這漫天雪花融合在一起,再無其他顏色。

左靈擡起頭,望著對面那抹身影,不知道那人站在那裏多久,他的身上也落滿了雪。

左靈動了動發紅的唇,卻沒有說什麽。

對面的人似乎不願再看到這人這般對待自己,便是走了過來,脫下身上的衣服,披到左靈身上,“你趕緊回去。”

“嗯。”左靈應了一聲,卻沒有動。

“阿靈,那天的事,對不起……”

左靈搖了搖頭,似乎絲毫不介意,“那和你無關。”

左隸想伸手撫摸她那發白的臉,動作卻頓了頓,從身上拿出一張紅色的帖子,“在門口看到的,是寄給你的。”

左靈看了過去,是一張請帖,她接了過去,看到裏頭的字。

那是蘇源給她的喜帖。

“十二月初八。”

“是後天。”

左靈收起了喜帖,放在胸前,緊緊地抱著。

左隸看著她,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阿靈,如果我結婚的話,你會來嗎?”

“不會。”

左隸苦笑著,也許他早猜到了左靈的回答,也許,他以後都不會結婚。

“阿靈,不管未來怎麽樣,你都要好好地活著,好好珍惜你喜歡的人。過去的事情成為了過去,你無法改變,但是你可以改變未來,想要什麽,都要好好去珍惜,不要太偏執,不要對自己過不去。”

左靈偏過頭,看著左隸,只見他眼底滿是深情,她靜靜地聽著,許久,才點了點頭,“好。”

“如果可以,我想再抱你一次,再聽你叫我一聲哥。”

心中的柔軟被人戳動著,她也許都學不會和林巫一那般冷漠,可是如果拋棄了所有的感情之後,她還會像現在這般喜歡著林巫一嗎?

左靈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左隸,而後將頭抵在左隸的肩膀上,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將心中所有的情緒壓制住,她緊緊地閉著眼,生怕洩露自己一絲情緒。

“哥……”

景無趴在窗口看著樓下相擁的兩人,嘖嘖地笑了笑,對著身邊的人說道,“要是林小二醒來看到這場面,你說他會不會一個不高興,就下去把地府滅了。”

葉非議抽空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

“要是每個人都像我的話,那你豈不得多濫情!”

“幸好,每個人都不會像你。”

“那是自然,能壓倒你的,也只有我。”景無嘿嘿地笑著,剛一回頭,便瞥見一抹身影從房間之中走了出來,“喲,林小二,你終於醒……”

自從鎮魂塔之後,地府也就沒再出現過,五天之約早已過了,也不見他們出來,只不過他們不出現,自然也沒人去理會,林巫一醒來之後,一切事情都恢覆了平靜,至於陸華軒和路子凡就沒有了消息,寧遠帶著雙胞胎和任啟明也回了茅山,失去了掌門人的茅山需要時間整頓,況且還有消失不見的鎮魂塔需要解決,因此,幾人在見了左靈一面之後便匆匆離去,而左靈一行人也在當天搭上了飛機,前往A市。

能去參加蘇源的婚禮是意料之外的事,左靈本以為林巫是不會同意她去A市的,然而她剛開口,林巫一便答應,絲毫不猶豫。驚愕之餘,左靈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此刻的心情,不過後來卻被硬要跟著去的景無打岔,正好為了她圓了場,尷尬的氣氛也很快被吵鬧所覆蓋。

到達A市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蘇源在接到左靈的電話之後迅速地派人過來接機,車子一路從機場直往婚禮現場而去。

而等他們到達的時候,婚禮已經開始了。

在歡快的歌曲中,兩位新人正站在臺上,一黑一白十分相襯,天生一對,仿佛再無他人可以與他們相配。

蘇源和顧宛白對視著,眼中只有彼此。

“有請新人宣誓。”臺上的主持人十分熟練地走了過去,引導著婚禮的開始。

蘇源看著顧宛白,許久,他才笑了笑,“顧宛白,不管未來有多危險,你願意陪我一直走下去嗎?”

顧宛白挑眉,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必須的,除了我,還有誰會願意給你解剖屍體,幫你破案。”

臺下一陣驚呼聲,而蘇源也絲毫不理會他們,對他們兩人而言,什麽語言都是最蒼白的,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他們便可以找到對方所想,還有什麽比這更好呢?

“很好,以後,就這樣過下去吧。”

幸好主持人訓練有素,也似乎是見過不少奇葩的婚禮,這也很快就鎮靜下來,繼續說道,“那好,有請新人交換戒指。”話落,喜悅的歌曲再次響起,臺下的人紛紛站起身,送上了深深的祝福。

林巫一微微側過頭,只見左靈直直地盯著臺上的人,那人眼中思緒萬千,卻很快化為一灘靜水,消散在眼中。

林巫一勾起唇,收回了視線,望向臺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婚禮結束後,一行人便往酒店中趕去,準備之後的酒宴。

左靈本來打算就在半途離開,然而景無卻一副興奮勁,不顧左靈說什麽便拉著人往酒宴中趕了過去,一下車就直奔酒店,絲毫不給左靈離開的機會。

用景無的話說就是自己活了幾百年,幾乎就沒有機會能正常地參加別人的婚禮,每次都是去抓鬼,等鬼抓完之後,有時候連新人都找不到,更別說之後的酒宴了。

更何況來都來了,也正好可以讓他好好觀摩一下,萬一下一次他和葉非議成親,也可以參考參考呢。

景無看著葉非議,玩味地笑著,“不過聽說同性戀不能在這個國家成親呢。”

“你要是喜歡,可以到國外。”

景無嘿嘿地笑了笑,“算了,那邊的鬼都太麻煩了。上一次我還見到了僵屍,和國內的完全不同的,靈符都差點對付不了他們。”

“那就不成親。”

“你是想要始亂終棄?”

葉非議笑了笑,不回話。

景無沒趣,就把話題轉向了一邊的林巫一身上,“林小二啊,你有沒有發現,小丫頭回來之後,就有點不對勁?”他說著,目光移到了不遠處,他正看到左靈跟著半路遇見的白斯年離開,不知道往哪邊走去。

“嗯。”林巫一也看了左靈一眼,自從他醒來之後,左靈也變得越加沈默,似乎連和自己對望的勇氣也沒有,他知道她在猶豫著什麽,不過,“她有時候太偏執了。”

景無挑挑眉,感嘆了一句,“這算不算是,戀愛中的人都是傻子?”連一向冷情的林巫一都動了心,這世界上還真沒有什麽稀奇的事了。

接過葉非議投來的目光,景無笑了笑,又說道,“不過,丫頭身上的傷可有辦法治好?需不需找鬼師借點血給丫頭療傷?”

“不必了,鬼師的血對她無用,我自有辦法。”

景無挑挑眉,並沒有再說什麽。

左靈趴在酒樓陽臺的欄桿上,出神地望著遠處的風景,一邊聽著白斯年在耳邊說著話。

“小靈,你是不是很不開心?”雖然見到幾年不見的人,白斯年是很開心的,他為這個女孩的改變而開心,雖然他不知道這些年她遇到什麽,但這一次見到,左靈的眼神已經沒有當初那般帶著恐懼了,不過,這一次,卻比以前更加沈默了,“告訴我,誰欺負你了?”

左靈楞了楞,隨即才反應過來,她回過頭,看向白斯年,“欺負我的人,已經被收拾了。”

“那你為何看起來悶悶不樂?”白斯年揉了揉她的頭,關心地問著,“雖然我們很久不見,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活得開心。”

“我似乎,是想不通一些事。”左靈移開了視線,眺望著遠處,“斯年,你當初和司空先生在一起的時候,是怎麽樣的?”

“我啊?”一說起司空夏,白斯年便忍不住笑了,即便他們已經相處了那麽多年,但一旦想到他,白斯年還是會覺得溢滿了幸福,“嗯,其實我和阿夏在一起也不是那麽順利,畢竟,在那個時候,同性戀是不被人所認可,甚至是被唾棄的。那段時間,是真的很難熬,我也想過放棄,不過一想到再也無法和阿夏在一起,我就很難受,比死還難受。”

“後來呢?”

“後來想通了。憑什麽我要活在別人的眼光之下,憑什麽我得按照所謂的道德倫理去和別的不喜歡的女人在一起,那是我的人生,別人也別想染指一點,那是我和阿夏的愛情,別人根本就沒有資格插足。”白斯年笑了笑,繼續說道,“人生不長,又何必去為一些與自己無關的人而讓自己痛苦呢?”

左靈看著他,頓了頓,問道,“如果生命很漫長呢?也許要活上幾百年,你和司空先生,也會一直在一起嗎?”

“幾百年啊,確實很漫長。”白斯年似乎在想象著那樣的可能,“未來的事會怎樣,誰也說不定,但是既然決定在一起,就再也不會放手,哪怕真的有一天會厭惡對方,不過,我好像還是愛不夠呢。”

左靈沈默著,回味著白斯年的話。

“小靈,有些時候,多對自己好一點。”

“我也想,繼續喜歡著……”左靈緊緊地握著手,她覺得,下一刻思緒就會決堤,“可是我,會讓他陷入危險,就像這一次,我怕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害怕……”

“小靈,如果因為害怕就不敢嘗試,你只會更加恐懼,也會遺憾。慢慢地,你會開始逃避,將自己完全封閉了起來,你覺得,那樣的你,會開心嗎?”

“我不知道。”

白斯年見那人不斷忍住悲傷的模樣,有些心疼地抱過那人,輕聲道,“別怕,我會在你身邊的。”

即便有事,有我在,你怕什麽?

白斯年似乎聽到懷中那人微微的抽泣聲,他能感覺到那人強忍著淚水的痛苦,他拍了拍左靈的背,柔聲道,“哭出來也許會更好……”

左靈只是沈默了一會,隨便啜泣聲越來越大,但是她依舊克制著,將自己的臉完全埋入白思年的懷中。

白斯年緊緊地抱住左靈不斷顫抖著的身體,無奈地嘆了嘆氣,也許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陪著這個人身邊,感受著她的悲傷……

林巫一將左靈帶回了房間,那頭宴會似乎才正熱鬧了起來,而左靈明知道自己不會喝醉,也許是心中有所煩惱,幾杯酒下肚,便是醉了,但是她醉了也和別人不一樣,只是呆呆地坐在座位,一直盯著眼前的菜,似乎很入神。

後來林巫一實在是看不下去,直接把人拎走,帶回了房間。

那人也是靜靜地任著林巫一帶走,直到林巫一將她放在床上,只見她眼神迷離地盯著自己,黑暗之中的眼睛裏還泛著水霧,如同那天晚上在林子所見到的一樣。

“小姑娘?”

“嗯?”

“睡吧。”林巫一替她蓋好了被子,正想轉身離開,卻被左靈拉住了手,“林巫一……”

“嗯?”

“你,喜歡我嗎?”

林巫一回過身,卻見那人已經閉上眼,呼吸也淺了起來,似乎已經入睡了,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左靈的臉,而後笑了笑,便是離開了房間。

“可我,很喜歡你呢……”床上的人輕喃著,很快,房間又安靜了下來。

天剛剛發亮,火車站卻擠滿不少的人,入口處,一個白衣女生拖著行李箱,低著頭往裏頭走了進去,但是很快,她便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只是一會,她便收回了視線,蒼白的臉上漸漸浮出一抹笑意,而後,便轉過身,往入口走了進去。

“嘿,林小二,你就這麽放著小丫頭離開?”起了大早的人趴在鐵欄上目送著遠處的人離開,他打了打哈欠,對著身邊的人說道,“既然你都知道她要走,也不攔,萬一丫頭真的不回來了呢?”

“那是她的決定。”林巫一看著左靈消失的背影,笑了笑,“她是時候該自己做決定了。”

“可丫頭那麽漂亮,你也不怕她被人拐走?何況她的傷還沒治好呢。”

“她是該去看看外頭的世界,更何況,地府留下的爛攤子,總得有人來收拾吧。”林巫一勾起唇,似笑非笑,他從來就沒說過會放棄左靈,讓她離開也有自己的想法,雖然他不在意左靈太依賴自己,也是時候讓她去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如何險惡,不過,下一次相見,他就不會再讓這個人離開。

哪怕是要將她鎖在自己身邊,他也不會允許左靈放手。

這個人,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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