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的喪事如期舉辦，林巫一和左靈早早便出發，耐不住寂寞的景無也跟了過去，湊個熱鬧。

冬天的天亮得晚，即便是早上七點多，天還是灰蒙蒙的，四周依舊一片安靜，而當車駕入祁家別墅時，放眼望去，外邊竟站滿了不少人。

鑼鼓聲四起，整個郊外都籠罩在一片喧鬧的氣氛中。

“喲，沒想到現在還有人這麽辦喪禮的。”景無從車上走了下來，看著門口的人群，捏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話說這別墅看起來真不錯啊，祁家真有錢。”

“是啊，好有錢的。”左靈不停地打著哈欠，看樣子似乎睡眠不足。

“丫頭，你怎麽看起來那麽困，昨晚又沒睡嗎？”

左靈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呢，明明這兩天我都睡很早，但是一直睡不夠，好像根本就沒睡到一樣。”

景無挑了挑眉，看向一邊的林巫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最後什麽都沒問，隨著他走近了別墅門口。

祁老註意到他們，便是和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才往林巫一這邊走過來，“林先生，謝謝你們能來。現在我們準備要回鄉下，最早也得明早才能回來，林先生你看……”

“左靈會陪你們過去，有什麽事她會幫你們的。”林巫一看了一眼楞怔的左靈，淡淡地說著，“我會留下來，今晚便為別墅驅鬼，希望晚上別墅不要留人。”

“今晚啊……”祁老似乎有些猶豫，就這麽將自己的家交給面前的人，說什麽也不放心，但也只有這個人能幫自己處理別墅裏的東西，想到這裏，祁老才勉強地點了點頭，“那就拜托林先生了，等下我讓管家給你鑰匙。”

“嗯。”看著祁老離開，左靈這才反應過來，她驚訝地指著自己，看著林巫一，“我，你讓我一個人去嗎？”

“不敢嗎？”

“可是，我不知道怎麽做啊？”

“放心吧，小二不陪你，我陪你去。”景無勾住左靈的脖子，笑嘻嘻地說著，“你不用去，留下來幫我。”

“哇，不帶這樣的，你還需要我幫嗎？”景無抗議道，“你擺明就是不讓我和丫頭單獨相處！”

“是又如何？”

“不如何……”景無推了退眼睛，小聲地嘀咕著，“占有欲強的老男人……”

林巫一沒理會景無的自言自語，從懷裏拿出一張疊好的靈符，遞給了左靈，“這靈符能護身，那邊的事一旦弄好，就盡快回來。”

左靈接過那靈符，小心地放進了口袋中，“我會的。”

“有什麽事再告訴我。如果見到祁太太的魂魄，直接引渡她去回生。”

“好吧。”左靈無奈地嘆了嘆氣，要是真遇上祁太太的鬼魂，自己就得帶她去地獄轉世，想想心就好累。

“恩，去吧。”看著其他人已經坐上了車，管家也過來請人，林巫一沒有再說什麽，就靜靜地看著左靈隨著管家離開。

“小丫頭，到了那邊記得給我打電話啊，你放心，有事我會罩著你的。”

左靈笑了笑，揮揮手，“恩，我知道。”反正明天就能回來了。

隨著車輛離去，別墅門口逐漸變得安靜下來，林巫一收回視線，看了景無一眼，“你看起來很閑？”

“不不不，其實我很忙的，要知道我還要找有關那東西的線索呢。”

“既然這樣，那你去別墅裏安符吧。”林巫一勾起唇，笑了笑，“反正你一時半會也不會找到什麽線索的。”

“林小二，你又使喚我！”安符這種麻煩的事為什麽要找他？“說吧，真的就放心小丫頭一個人去那邊，我似乎聞到那裏有什麽不對勁的氣息。”

“她遲早要一個去面對這樣的事，跟在我身邊，她就永遠學不會。”

“的確是這樣，不過……”景無還想說什麽，卻被林巫一的笑容打斷，“如果你今晚還想回去睡覺的話，我想你應該把握一下時間。”

“……果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景無無所謂地聳聳肩，雙手插在口袋中便往祁家別墅走了進去。

林巫一收回笑意，冷冷地看著車群離去的方向，在他來的時候便感到一股狠戾的氣息盤旋在四周，但是很快便消失得一幹二凈，也行是察覺到他們的身份，所以才會隱藏了起來，他不知道放左靈一個人去是不是正確的做法，但事情也只能這樣了。

希望左靈不要讓他失望才行。

左靈一上車，就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坐在一邊，低頭看著手機，聽到有人進來，她只是擡頭望了一眼，見到不認識的人，連招呼也不打，便繼續低著頭，看著手機。

左靈有些納悶地坐了下來，她發現那女人渾身散發著一股悲傷的氣息，早在她擡頭看自己的時候，左靈便看到那人面色灰白，如同死人一般，眼神中流露出的悲哀讓人忍不住鼻子一酸，就差點被同化。

左靈縮在角落，偶爾打量著旁邊的人，難不成那個祁太太和這個人很好，所以她才會這麽傷心？

想不通就不去想，左靈調整好姿勢，背靠在座椅上，這才剛剛閉上眼，便是睡死了過去，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一邊的人睡得毫無意識，而一邊的人還拿著手機擺弄著，不時著撥打著電話，卻一而再地被人掛了，“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明明那麽愛你，你就那麽狠心嗎？”

“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女人捏緊手機，抱緊自己的雙臂抽泣著，“我明明那麽愛你……”

睡夢中，有誰在哭著，為什麽那麽哀傷，就連自己也感到很難過呢？

四個多小時的路程並不短，但在左靈看來遠遠還是不夠，好不容易可以睡個覺，但總覺得哪裏有不對勁，一覺下來她絲毫不覺得安生，直到下車的時候，她還覺得暈沈沈的，似乎面前的景象都變得重疊了起來。

一行人隨意用過午餐，葬禮便算是正式開始，幾個人從車上擡下一口棺材，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個穿著道袍的男人站在棺材邊，一邊搖著搖鈴，一邊往棺材上撒著什麽，嘴裏還念念有詞，只聽那道士突然說道，“請令郎上前叩首。”

話剛落，一個披著白色麻衣的青年走了過來，跪在了棺材邊，“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起……”那青年跪拜完之後，便起身，站在了祁老的身邊。

左靈在看到他身影的時候就覺得那人有些熟悉，便是多看了幾眼，正好，那青年也看了過來，對上了她的視線，“誒？”左靈有些吃驚地看著他，但隨即想起祁時墨也姓祁，原來他就是祁老先生的兒子？

祁時墨也對左靈的到來有些意外，但是他只是對左靈點了點頭，便收回了視線，跟著旁邊的道士往山上走了上去，人群也跟了上去，很快，左靈就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

一整個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直到將祁太太的棺材安放進墓裏的時候，葬禮才算是結束，隨著天暗下來，天空也飄起了雪花，氣溫逐漸地降了下來。

來人大部分已經下山，只剩下幾個人在處理著最後的工作，借著剛安好的燈，左靈便看到祁時墨站立在不遠處，眺望著面前被黑夜籠罩的群山，背影竟有些許的寂寞。

在第一次遇見祁時墨的時候，左靈就覺得這個人充滿了憂郁的氣息，而如今他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卻感到他遙不可及，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一般，左靈覺得，他眺望遠方的時候，也許是在眺望著誰的身影。

許是感到有人註視自己，祁時墨回過頭，看著站在樹下的人，他淺淺地笑了笑，往左靈這邊走了過來，“好巧，我們又見面了。”

“恩。”左靈點了點頭，掠過他，看著剛弄好的墓碑，“節哀。”

“有很多人對我這麽說過，但我覺得只有你說得最真誠。”祁時墨轉身，看著那墓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其實，我從小就在國外長大，對家裏人的感情並不深，母親去世，我也只覺得好像是在做夢，很不真實。”

“恩，也許吧。”

“你是父親請來的法師，對吧？”祁時墨看著她，問道，“那你能看到我母親的靈魂嗎？”

“其實我們不是法師……”左靈糾正著，就在很久以前，她也以為真有法師存在，但確確實實並沒有法師這個稱謂，“那是什麽？”

“是……”引渡者，好像不能告訴他。左靈思索著，“很厲害的人。”

“很厲害？”

“當然，我不厲害，林巫一才厲害。”左靈聳聳肩，“其實我們也沒有見到你母親的靈魂。但是我會努力幫你找出她的魂魄。”

“謝謝你。”祁時墨笑了笑，看了看天，“走吧，你應該餓了。回去吃飯，明天我們就回去。”

“嗯。”

山上最後的一絲光明消失，四周變得十分寂靜，黑暗中，似乎有誰用著貪婪的眼神在窺探著這邊，但是很快，便消失不見。

山上依舊很安靜，安靜得只剩下冷風吹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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