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左靈看著他，極其堅定地點著頭。

“想要我幫你，你就得付出代價。”青年站起身，俯視著她，雨水順著他的臉頰落下，有些虛幻。

左靈也站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為蹲太久還是其他原因，她只覺得身體有些漂浮，“什麽代價？”

“你的命。”

左靈楞了楞，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是一直阻止我死嗎？為何……”

“我要你的命並不是要你死，而是要你和我簽下契約，成為半生半死的引渡者。”

“什麽是引渡者？”

青年嘴角微揚，又不似在笑，“引渡者便是將死者亡魂引渡到黃泉，讓其投胎轉世，和地獄的無常一般，不過，一旦成為引渡者，便要和這個世界割斷所有聯系，不人不鬼，從此陰陽兩界再無容身之地，孤獨地活著，這樣你也會答應嗎？”

和世界有何聯系，從以前，她不都是一個人孤獨地活著嗎？“好，我答應。”

“你答應得這麽快，不怕後悔嗎？”青年笑著，“引渡者不是你想象中那麽簡單，幾百年的光陰並不容易過，而一旦死了，便會魂飛魄散，就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你也甘願如此？”

“不管是轉世還是其他，這一世都沒過好，還擔心下一世做什麽。”左靈笑得苦澀，“就算要孤獨過上幾百年，那又如何，我只知道現在我不救白斯年他們，我便會後悔，就算能繼續活著又有什麽用呢？”

“既然你不後悔，那麽，契約就完成了一半。”青年笑意更深，“剩下的一半，只能由你來完成了。”

“我？我要做什麽？”

“將那屍體找出來，如何，燒了它。”

“屍體，是那老太太的屍體嗎？”

“不，我說的是那半截屍體。”

“額，怎……怎麽找？”蘇源好像說過，剩下的屍體應該是被嵌入了樓墻裏了，難不成要把整棟樓都拆掉？

“在哪裏看到它就在哪裏找。找到後撒上鹽，然後燒了它。”

左靈點頭，想了想，又問道，“那老太太真的那個小三嗎？是原配附身在她身上的嗎？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為什麽沒人認出她？而且，她為什麽能活這麽久？”

青年看著左靈，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你真是個問題小孩，關於這些問題，其實並不重要。”

“但是我想知道。”從以前渾渾噩噩地一路走過來在，直到今天才能遇到能為她解答的人，她能不想得到答案嗎？

“……”青年似乎有些無語，最後還是嘆了嘆氣，說著，“對，那個老太太的身體確實是小三的，原配確實附身在她身上，至於為什麽沒人認出她，能活那麽久的原因，既然你都知道她是鬼了，那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那……”

“小姑娘，你再問下去，怕是沒時間了。”

左靈這才想起，自己來找他的原因，“那白斯年他們呢？”

“他們？”青年從口袋拿出兩張黃符，明明他身上已經淋濕了，兩張黃符依舊很幹，“在黃符上浸滿你的血，放在他們身上就行了。不過”

原來是這樣。

“你可要盡快哦，屍毒已侵入你的內臟，再過不久就會死。一定要在你死前做好這些，不然一切都沒用了。”

左靈摸了摸脖子，這一碰卻是痛得要命，難怪那個女法醫不讓她碰雨水。

“為了那兩人，你連命都不顧，不後悔嗎？”

左靈搖了搖頭，若是不救他們，她會更後悔，“因為他們，我才感覺到原來自己是活著的。”

青年淺笑著，“小姑娘，回去吧，你的時間不多了。”

“恩，謝謝你。”

“不用謝我，將來不要怨我便好了。”青年擺了擺手，轉身就要離開。

“誒，等等，你，你叫什麽？”

青年背對著左靈，靜默了一會，才開口，“林巫一。”聲音有些飄渺，仿佛是自己幻聽了。

待她再看去時，那人已經不見了。

將手中的黃符揣得緊緊的，一定要，一定能救出他們的。

匆匆趕回公寓，左靈將黃符放在盆子中，拿出刀，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下手，一口下去，她也不覺得特別痛，仿佛那手不是自己的一樣。

漸漸地，血越流越快，胸口處傳來一陣陣疼痛，好似有人將刀插入自己心臟一般，撕心裂肺，好似心臟要被扯出一樣。

左靈咬緊嘴唇，表情也因為痛苦而扭曲了起來，連同脖子上的傷口，沒滴一滴血就會痛苦萬分，像是在警告自己別企圖救人似的。

無論怎樣，她都不會放棄的，更不想在這個時候死去，就算要死，她也要拉著那鬼一同下地獄。

拔出刀，再一次狠狠地刺入手臂，鮮紅的血不斷地落在盆子裏，全數被黃符所吞噬。

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那兩張黃符已變得黑紅，慢慢地，盆子裏的血也越積越多，想來已經好了。

拿出符紙，一眨眼的時間上面的血跡完全幹透，快得有些讓人咂舌，不過左靈只是驚訝了一會，便是將符紙收了起來。

接下來只要將黃符交給白斯年他們，他們就有救了。

不過，自己要如何交給他們？去醫院嗎？

只是無論何時，都不能到醫院。

想了想，左靈還是決定打電話給蘇源，況且找屍體的事情，也只有蘇源能幫自己了。

“餵，蘇警官，我是左靈，我……我有事想讓你幫忙……可能有些不太現實，但是，這一次，你一定要幫我……”

蘇源很快就趕過來了，和他一同過來的還有那個美女法醫，有些意外，左靈卻也沒有理會那麽多，“蘇警官，幫我把符張放到白斯年還有司空夏身上，如果有可能，別讓他們知道。”

蘇源剛想接下符張，旁邊的人先他一步說道，“我去吧。”

左靈明顯有些警惕，似乎太不相信面前這個人。

“小妹妹，你不信我嗎？”顧宛白笑得坦然，“我是法醫，也可以是醫生，接近他們的身邊，不是更容易嗎？”

蘇源也讚同地點了點頭，“讓她去吧，我們還有事情要做呢。”

左靈沒說什麽，便將符紙交給了顧宛白，她接過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起，“很重的血腥味呢，小姑娘，你可知道得用多少毫升的血才會有這個味道嗎？”

左靈別開視線，“我知道，但請盡快交給他們。拜托了。”

“放心吧，相信姐姐我。”顧宛白笑著擺擺手，轉身離開，“等我回來。”

“好了，接下來是我們的工作了。”蘇源不知道從哪裏拿來一把大錘子，扛起它便說道，“你說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那東西，從哪裏開始？”

左靈看著樓梯，指著往六樓的地方，“我第一天來的時候，就是在最上面一階樓梯看到它的。”

“走吧。”蘇源點了點頭，很是警惕地走了上去，左靈跟在他身後，不時地望著後面，生怕那半截屍體突然出現。

蘇源停在轉角處，看了幾眼，便是舉起錘子，看樣子是想要打碎這樓梯，“你下去等我。”

“可是，你一個人……”

“下去吧，我可不想等下還要扛你離開。”

“……”左靈抿嘴，有些無奈，但還是聽話地走了下去，站在樓梯前警惕著四周。

公寓也有五十年的時間，早有些年月，水泥也不似當初那般凝固，隨著蘇源的敲打，整棟樓搖搖晃晃，好似快塌了一般，不過是一會，那最上面的石板便裂成了幾塊，塌了進去。

蘇源蹲下身，搬開石塊，找了很久，卻是沒看到有什麽不對的，“這裏沒有，應該是在下面一點的。”他說著，提起錘子便是繼續敲打著。

待石板完全被敲開，蘇源早滿頭大汗，只是他什麽也沒說，彎下腰，又找了起來，“這裏也沒有。”

“怎麽會？”左靈一臉疑惑，“他和我說的，在哪裏看到便在哪裏找，我明明在這裏看到它的。”

“先不要急，說不定是在上面。”蘇源調整好氣息，又提著錘子往上走。

“蘇警官，要不要我幫忙？”左靈有些過意不去，明明是她自己的事，卻是要這麽麻煩別人。

“你在上面等著，找到我會告訴你的。別亂跑。”

左靈抿嘴，心中萬分感動，“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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