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道：“山口太郎一夥兒確實還沒來過這裏。不過有一件事情非常奇怪，村口幾人都不清楚六合塔的事情！”蕭偉道：“不清楚六合塔的事情？什麽意思？”

阿雪道：“我剛剛向村口那幾個小夥子打探了一下，他們都沒有聽說過附近有一座六合塔。”

蕭偉道：“難道是咱們來錯地方了？”突然間想起當時尋找崔家屯的場景，道，“對了，沒準兒是改名了，你有沒有問過附近還有什麽其他的塔沒有？”阿雪搖頭道：“沒有，他們告訴我附近除了水塔，並沒有任何古塔！”

蕭偉看了看一旁的趙穎與高陽，回過頭來又問道：“那咱們怎麽辦？”阿雪低頭思索了片刻道：“我們先住下來，找機會向村裏的老人慢慢打聽，如果還是打聽不到，就只有一種可能了——我們確實來錯了地方！”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大夥都無異議。蕭偉喃喃道：“要是真來錯地方了，那就有點兒麻煩了。”

當下四個人上了汽車，將車子開到距村子四五裏地的一座看來早已廢棄的磚窯藏好，又等了一陣，待臉上“凈容咒”的藥力慢慢退去，這才拿了行李，徒步往村子走去。

大家在村角處找了一座不太起眼的小院敲開了房門，告訴主人他們幾人是來徒步旅行的，能否借宿一晚。

房主人初時心存疑慮，看過高陽的工作證及記者證後，完全放了心，很熱情地將四個人讓進院子，立刻騰出了兩間空房。

這房主人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者，聽老人介紹，老人的兩個小孩都在沈陽工作，平日只有老兩口住在這裏。

吃過晚飯，四個人在院中與老兩口閑聊，阿雪似乎不經意間聊起那座六合塔的事情。老人微微一怔之下，點頭道：“不錯，這座村子不遠處確實有過一座古塔，如果我沒記錯，好像就叫作六合塔。”

四個人相視一望，均大喜過望，蕭偉問道：“老爺子，那……這座古塔具體在什麽位置？”

老人道：“不算太遠，從這裏往北再走上五裏多地就到了。”嘆了口氣，又道：“不過可惜，這塔現在已經沒有了！”

蕭偉看了看阿雪，馬上想到：難怪附近沒有見到任何古塔的痕跡，原來這座六合塔早已不在了。又想，六合塔不在了，那塔下地宮是否還在？只要地宮還在，問題就應該還不大。

阿雪問道：“老人家，這六合塔是怎麽沒的？”老人道：“那還是‘文革’的時候‘破四舊’，讓紅衛兵給拆了！”

蕭偉插嘴道：“哦，對了，老爺子，拆塔的時候有沒有開掘過地宮？據我所知，歷史上的古塔下面都有地宮，而且裏面都埋藏著文物。”

老人搖頭道：“沒聽說有什麽地宮，更沒聽說有什麽文物。那時候亂，紅衛兵一來沒幾天就把塔給推倒了。紅衛兵走了以後，村裏居民就把塔上的磚扒走回家蓋小房……哦，對了，你們住的那兩間小房的後山墻，還是用塔裏的磚蓋的呢！”

大家聽了老人的話都松了口氣，四個人都很清楚，只要六合塔的地宮沒有被開啟，盒子肯定還在裏面。

大家都不由自主噓了口長氣，只見老人喝了口茶，繼續道：“說起這拆塔的事情，除了為破四舊，其實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蕭偉道：“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是什麽原因？”

老人道：“古老相傳，都說這古塔裏面鬧鬼，有吃人的妖精！”蕭偉聽到“鬧鬼”，馬上想起故宮那座廢園的“女鬼”，頓時來了精神，問道：“鬧鬼？是怎麽一回事兒？有沒有人見過？”

老人搖頭道：“那倒沒有，相傳這座古塔是前清年間蓋的，一直有兵把守著，也從來沒人進去過。後來大清朝滅了，塔就沒人管了。當時有膽兒大的村民進過古塔，不過再也沒出來，村裏就派人進去找，也都沒回來。於是大夥就傳開了，說這古塔底下實際上鎮的是一個吃人的妖怪……”

蕭偉道：“老爺子，您說的這事兒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我怎麽聽著這麽玄乎？”老人搖頭道：“這我就說不清楚了，只是村裏老人都這麽講的，不過後來還真發生了一件事情，村裏人就都覺得這事兒可能是真的了。”蕭偉道：“後來什麽時候，難道……就是您剛才說的‘文革’拆塔的事情？”

老人點頭道：“不錯。”沈默了片刻，道，“我聽老人們講，民國初年那件事情發生以後，村裏就再也沒人敢到古塔裏邊去了，也就沒再出什麽事情。過了沒多久日本人來了，派了好多兵看著這塔，再後來八路軍把日本人打跑了，成立了新中國，這塔就成了文物保護單位，專門有人看著，一直沒再出過什麽事情，直到後來鬧‘文革’……”

聽到老人終於說到了正題，四個人都屏住了呼吸，老人繼續道：“‘文革’開始以後，全國就都亂了，當時也不知道從哪兒來了一批紅衛兵串聯①到五裏坡，沒有地方住，就把那座古塔給占了，看塔的人也被他們給趕跑了。過了沒多少時候就聽說有紅衛兵失蹤了，他們到村裏挨家挨戶地搜，說村裏有國民黨特務。你們想想，我們村裏人祖祖輩輩都住在這兒，哪兒來的特務？”

蕭偉道：“對啊，那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老人道：“當時聽到又有人在古塔裏失蹤，老村長突然想起民國初年發生的那件事情，就把這事兒跟那些紅衛兵說了。那群紅衛兵哪裏會信這個邪，當時就把老村長揪出來批鬥，沒幾天就把人給活活整死了。老村長一死，村裏的人就不幹了，一下子亂套了，我記得當時村民糾結了百十來號人把那群紅衛兵圍在了古塔裏，差點兒要武鬥。後來這事兒鬧得還挺大，驚動了沈陽的革委會，於是從沈陽調來了一大批紅衛兵，說老村長妖言惑眾，宣傳迷信本來該死。為了證明古塔裏根本沒有鬧鬼這一回事兒，紅衛兵就派人去古塔裏面搜，結果……”說到這裏，老人嘆了口氣。

蕭偉道：“結果怎麽樣？”老人道：“結果，進去搜索的人又丟了好幾個，沒有一個活著出來……”蕭偉道：“都死了？”老人搖頭道：“不知道，反正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蕭偉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老人道：“沒有人清楚，後來這群紅衛兵又派了幾批人進去找，還是一樣，又丟了好幾個人。他們也沒有辦法了，收不了場也下不了臺，當時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的，紅衛兵臨走前就把古塔給拆了。”

蕭偉看了看阿雪三個人，大夥都沒有說話。老人繼續道：“經過這事情之後，村裏人也都怕了，不過也好，後來就再也沒有紅衛兵來搗過亂。從那以後，村裏沒有人再敢提這件事兒，大夥慢慢地就把這事兒忘記了，現在村裏的小輩兒們大都不知道這件事情。”

四個人聽了老人這一番話立刻明白，難怪來的時候阿雪向村口打牌的幾個小夥子詢問，竟沒有人知道這座六合古塔的事情，看來村裏的老人都不願意將這件事情講給村裏的小輩們聽。

阿雪問道：“老人家，您說的那座古塔，具體位置究竟在什麽地方？”老人道：“不遠，從村子出去往北走不了四五裏地有一座舊磚窯，那就是了。”阿雪道：“磚窯？是不是一座廢棄的磚窯？”阿雪所指的，便是幾人藏汽車的地方。

老人點頭道：“不錯，說起那座磚窯，還是當年用塔上拆下來的磚蓋的。只不過去年國家下了政策，怕毀壞耕地，不再讓村民私自燒制黏土磚，所以這磚窯就廢了。”阿雪點了點頭。

回到房間，蕭偉道：“弟兄們，你們覺著老爺子說的這事兒，究竟是真還是假？”趙穎看了看高陽，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阿雪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蕭偉道：“你是說，這事兒是真的嗎？”阿雪點了點頭。蕭偉一驚，道：“難道古塔裏真有吃人的妖精嗎？”

阿雪搖頭道：“那倒不會，我猜想失蹤的事情很可能與古塔中的機關有關。”蕭偉道：“你指的是當年日本人為防止有人來盜盒子設的機關？”阿雪道：“是，但也不全是！”

蕭偉點頭道：“說得不錯，要是說紅衛兵失蹤和日本人設的機關有關，那還說得過去，老爺子說的民國初年有人失蹤的事情，就說不過去了！”皺了皺眉，問道，“那究竟會是怎麽一回事兒？”

阿雪道：“我猜想很可能這座古塔的地宮中本身就有非常覆雜的機關，要不然日本人也不會選擇這個地點來藏放那只寶匣。”

蕭偉喃喃道：“這座古塔設置這麽多機關，有什麽用？”阿雪道：“這就不清楚了，說不定這座古塔本身就隱藏著什麽巨大的秘密！”

蕭偉聽了阿雪這句話，興奮起來，問道：“秘密，什麽秘密？不會是藏了什麽寶貝吧？”高陽道：“即便真是藏了什麽寶貝，跟咱們也沒什麽關系，我們這次是來尋找盒子的！”

蕭偉斥道：“怎麽沒關系，如果真有寶貝，咱們就先把盒子取回來，然後摟草打兔子，順手發財！”

高陽搖了搖頭不再理會蕭偉。阿雪道：“房東說的情況是喜也是憂，喜的是我們總算找到了這座古塔，憂的是古塔已被推倒，這樣找到地宮就要花費一段時間，再想進入地宮，時間上就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完成的了，這段時間萬一山口太郎等人趕到，那可不妙！”

蕭偉道：“說得不錯，你有什麽辦法？”阿雪道：“我初步估計，尋到地宮入口再加上成功進入，至少要花費十天的時間，所以我們必須要至少在十天的時間內，讓別人認不出我們。”

蕭偉道：“你是說易容？”阿雪點了點頭。蕭偉喜道：“這個好玩兒，咱們什麽時候開始，現在麽？”阿雪搖頭道：“現在還不行，而且也不能在這裏，我手上還缺一些特定的工具和藥品。”思索了片刻道，“這樣吧，我們好好休息一個晚上，明天一早趕回沈陽，一天一夜的時間，我想應該夠了。”

六合古塔

第二日一大清早，四個人便與房東告別，開車駛回沈陽市區。中午之前，阿雪便帶領大夥采辦好易容所需的一應物品。

水系的易容法術雖然聽來玄妙，道理講起來卻是極為簡單。所謂“易容”，實際上就是利用一些特定的方法改變人的臉部形狀，使樣子看起來與原來不同而已。不同方式的易容法術之間，唯一的差別便是易容手段有高低，易容之後是否能做到真偽難辨罷了。

除水系的易容法術之外，大部分易容術都是利用外物在人的臉部貼上或畫上其他材質，如假皮膚、油彩等，以此改變人的面貌。

我們常見的化裝術也算是易容術中的一種，如電影化裝術就完全可以做到改變演員的面貌身形；現今的藝術攝影甚至也可以稱為一種易容術，按照蕭偉的話來解釋最為貼切——“無論什麽樣的女孩兒，藝術照一拍，母豬都可以變楊貴妃。”

而水系的易容法術就沒有那麽簡單了，雖然水系易容也需要在臉部敷上各種藥物，不過最終使人達到易容效果的並非藥物本身的遮擋，而是藥物使用後使人臉部肌肉產生的變化。

常人都知道，人體的骨骼形狀很難改變，這是因為骨骼很硬，即便是江湖傳聞的“縮骨功”，也僅僅是縮小骨骼與骨骼之間的間隙而已，並不能真正改變骨骼的外形和尺寸。

而人體的肌肉皮膚則不然，舉個簡單的例子，做鬼臉就算是一種易容，用手拉扯住臉部的部分皮膚肌肉，人的樣子便改變了。

水系的易容法術在道理上便是如此，通過特定的藥物，使人臉部肌肉局部充血膨脹或者是暫時萎縮，又或是使臉部皮膚局部縮緊或松弛，以此完全改變人的臉部輪廓和形狀。

正因如此，水系的易容法術持續時間很長，看起來也很自然，真假難辨。因為用這樣的方法易容之後，臉上的皮膚肌肉還是自己的，並非用其他材料堆砌起來的。其他易容法術由於是利用外物貼在或畫在臉上的，這樣無論出汗或是洗臉，都會立刻影響易容效果。

水系的易容法術是利用特定藥物敷在臉上之後，肌肉形狀一旦改變，藥物就可以洗掉，人還可以像平常一樣，無論洗臉、洗澡、出汗，均不受任何影響。藥力的維持時間一般在十天左右，十天之內只要不敷解藥，人的外貌便一直保持易容後的樣子，絕不會改變。

易容所需的藥膏熬制極費工夫，好在有蕭偉、趙穎幾人幫助，整整一個下午再加上一個晚上，所有的藥膏全部熬制完畢。阿雪又花費了半宿時間，根據幾人面部的不同特點，將各種藥膏按位置和用量分別敷到大夥臉上。第二日一早醒來，四個人用水輕輕洗去臉上所塗的厚厚膏藥，相視一望，均是哈哈大笑。

雖然說話聲音沒有改變，但四個人的面貌已完全不同，相信即便是自己父母，只要不講話，坐在對面也絕不可能認出來，三個人不由得對阿雪的水系易容法術大為讚服。

收拾停當，四個人悄悄離開賓館，好在頭天晚上大夥只交了一日的住宿押金，否則此時到前臺結賬，即便有押金單據，恐怕也免不了一番麻煩。

當天下午，大夥再一次回到五裏坡小村，雖然這一次不再怕被山口太郎發現，但畢竟還要小心為妙。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幾人直接找到村長，自報家門說大夥兒是影視公司的編劇，要來村子裏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封閉改編劇本，希望能租下磚窯那裏的幾間房子居住。

那座磚窯早已荒廢了半年有餘，再看過阿雪遞來的介紹信件（自然也是阿雪率同蕭偉、高陽等人連夜偽造出來的），村長並無異議。大夥付了租金，村長叫了幾個村民幫忙打掃了一下，傍晚時分，四個人便在原來磚窯的幾間辦公室內住了下來。

到現在為止，一切進展都似乎頗為順利，山口太郎也一直沒有來過這裏。不過不知道為什麽，越是順利，蕭偉的心頭越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

吃過晚飯，蕭偉等四個人在磚窯附近勘察，可能由於時間太過久遠，並沒有發現太多的原有古塔的任何遺跡。一旁的荒野中倒是時常還可以見到不少青磚，看起來年頭應該不短了，有可能就是當年從古塔上扒下的墻磚。

阿雪與趙穎到另外一處查看，這邊只剩下高陽和蕭偉兩個人。走了一陣，見旁邊的高陽始終悶不作聲，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蕭偉問道：“哥們兒，你琢磨什麽呢？”

高陽擡起頭來，緩緩道：“我在考慮，即便我們能夠很順利地找到古塔舊址，並且能夠精確確認地宮的位置，又有什麽方法能下去呢？”

蕭偉聽到高陽悶悶不樂是為這個，脫口而道：“我靠，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兒呢，你說的這個，簡單！”高陽道：“簡單？”蕭偉咧嘴一笑，神秘兮兮道：“哥們兒，你難道忘了崔二侉子麽？”高陽道：“你莫非是說，咱們也學崔二侉子……”蕭偉使勁點了點頭。

高陽思索了片刻，點頭道：“我覺得這個方法倒也可行，猜想起來，古塔下的地宮肯定不會像當年崔二侉子盜的那座北陵那麽覆雜，況且我們租的房子就在古塔地宮正上方，應該用不了幾天就可以挖到。只不過……有件事情比較麻煩。”

蕭偉問道：“什麽事情？”高陽道：“我們幾個人都沒受過什麽專業訓練，又有兩個是女孩兒，萬一……”

蕭偉不以為然，道：“你怕什麽啊，咱們裏面不是還有阿雪麽，她自稱是五行盜系的唯一傳人，如果連這件小事都搞不定，那恐怕就……”說到這裏，蕭偉冷笑了一聲，連連搖頭。

高陽楞道：“蕭偉，你不會是……不會是……還信不過阿雪吧？”蕭偉“嘿嘿”幹笑了兩聲，道：“除了你和趙穎，我誰都信不過，包括我自己！”

高陽嘆了口氣，道：“蕭偉，你確實太多疑了，我覺得阿雪絕不可能是壞人！”

蕭偉道：“是不是壞人還寫在臉上啊？”說到這裏，突然轉過頭來，道，“我說哥們兒，你不會是……愛上阿雪了吧？”

高陽臉上一紅，沈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或許……是吧。”蕭偉一臉壞笑，拍了拍高陽的肩膀，道：“好事情，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了，甭管阿雪是不是壞人！”

高陽楞道：“蕭偉，你可……不要胡來？”蕭偉一笑，道：“你放心吧，我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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