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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奉天盜寶大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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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飛泉之下別有洞天,整個山壁乃是由兩塊巨大的山石相倚而成,最下面留有一處寬約三尺、一人來高的縫隙,縫隙前方,也就是在飛泉之後,一塊巨石擋住了山縫入口,巨石與山壁顏色一體,遠遠望去幾乎是連在了一處,再加上蔓藤擋住了巨石與山壁之間的入口,極難發現。

當下一行十二人、七八匹戰馬繞過巨石,沿著蜿蜒的裂縫,在山腹中穿行了大約幾十丈的路程,突覺眼前一亮,面前一片開朗,只見山腹盡頭,乃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四周高山林立,山壁陡如刀削,就如一塊巨大的天井一般。

但見花團掩映,綠樹成蔭,腳下踏的是軟軟的細草,鼻中聞到的是陣陣花香,鳴禽間關,鮮果懸枝。大夥兒見了此番光景,就如喝醉了酒一般,大呼:“暢快!”劫後餘生,又尋得這仙境一般的藏身處,心中說不出的爽快。

正讚嘆間,天上忽然電閃雷鳴,片刻間大雨傾盆而下。崔二侉子大聲呼道:“好雨!小鬼子再想尋得俺們,那簡直是王八聞鹹魚,休想了。”眾人哈哈大笑。

崔二侉子又對那長須漢子道:“大哥,那邊有幾處山洞,可以避雨。你帶兄弟們先去,老四,你隨俺去挖參!”崔大侉子叮囑道:“兄弟小心!”帶其餘兄弟前去避雨。

老四走到崔二侉子近前,崔二侉子道:“老四,把褲帶解下來!”老四一楞,一把捂住褲襠,笑道:“二哥,兄弟可不好這調調!”

崔二侉子哈哈一笑,罵道:“你個龜兒子,花花腸子倒不少!”說完話,上前一把扯下老四褲帶。褲帶扯下,老四的緬襠褲一下掉到地上,慌忙撈起褲子,愁眉苦臉道:“二哥,你這是要幹嗎啊?”

崔二侉子不理會老四抱怨,伸手從褲帶中抽出幾根紅線,再將褲帶還給老四,正色道:“老四,這挖參的活計,可跟你以前幹的‘掘金頭’①一樣,也是有大學問的。這人參娃子都是精,你不用紅繩將他小辮子捆住,一旦跑了,抓都抓不住。”

老四恍然大悟。崔二侉子笑道:“要不你笨手笨腳,又不是去挖什麽大墓,幹嗎偏偏叫你?”老四咧嘴笑笑。崔二侉子道:“走吧,跟緊我!記著,輕著點兒,要不那人參娃子就給你龜兒子嚇跑了!”老四點了點頭,神色鄭重,一邊系著褲帶,躡手躡腳跟在崔二侉子身後。崔二侉子看到老四一臉緊張,咧嘴笑笑,邁大步向前走去。

東北挖參的人有很多講究,傳說中人參是通了人性的人參娃娃。故而挖參時一是不能大聲講話,二是一定要用紅頭繩將人參枝葉拴住,否則一不留神,人參就會跑得無影無蹤。當然,這只是傳說。

老四跟在崔二侉子身後,躡手躡腳向前走了一裏多地。轉過一處巨巖,前面有一株大樹。崔二侉子停住腳步,回身輕輕對老四道:“就在前面,輕聲點!”老四不敢言語,拼命點頭。

崔二侉子屏住呼吸,悄悄繞到大樹後面,撥開雜草,只見草叢之中,赫然是一支人參的四品葉子向上翹著,崔二侉子強掩住心頭興奮,暗叫道:“好兄弟,快二十年不見,長成四品葉了!”

他慢慢取出一根紅繩,輕輕將人參的枝葉牢牢系住。紅繩綁上,他喘了口氣,也不顧滿地泥濘,趴在地上小心翼翼挖掉人參周圍的泥土,動作輕得就如一個女人正在繡花,緩慢小心之極。

紅繩放在一旁,每摳出一根人參須子,都小心翼翼用紅線捆住。紅繩用完,轉身向老四要,老四再次解下褲帶,一手拎著褲子,一手拎著褲帶,神情緊張地在一旁守著。

大約挖了小半個時辰,二人渾身衣衫盡透,老四更是凍得直打哆嗦,嘴唇發青,終於,一根六寸來長,棒槌狀,須子伸開足足有一尺的野山參被崔二侉子完完整整挖了出來。

崔二侉子雙手捧了,一路小跑著回到山谷入口處,在潭水中將人參洗凈,又沿路采了諸多草藥,二人興高采烈回到山洞。

眾人已點上篝火,圍在老三身旁,見二人捧著人參回來,均面露喜色。崔二侉子走到近前,小心翼翼從人參上拗下拇指肚一塊大小,餵到老三的嘴裏,說道:“兄弟,好東西,是百年的人參,現今沒有稱手的家夥,沒辦法熬湯,你慢慢含著,別咽了!”老三點了點頭,張嘴接了,又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麽,但沒有說出來。眾人見老三吃了人參,心頭一松。崔二侉子又將路上采摘的草藥挑了幾味出來,嚼碎了敷在老三傷口上。

崔大侉子道:“有了這根百年老參,老三的性命算是保住了。”頓了一頓,又道,“弟兄們都累了,就先休息一下,等大雨停了,咱們弄點吃的,再作打算。”眾人點了點頭。由於連日來疲於奔命,大夥兒身心俱疲,聽了崔大侉子這話,大夥兒立即東倒西歪躺倒在山洞地上,片刻間已鼾聲大作。

崔大侉子沒有馬上就睡,而是走到馬鞍前取了小鬼子留下的鋼盔,將裏面的墊布卸了,拿到水潭邊沖洗幹凈,裝了半缸水,又在山邊采了幾味草藥,回到山洞將自己摘的草藥與崔二侉子的草藥混在一起,再將剩下的人參拗下一小塊放入鋼盔,尋了幾根樹枝搭了個三角支架,將鋼盔架在火上慢慢熬著。火光掩映之下,周圍的眾位弟兄早已睡熟。

崔大侉子一邊撥弄著篝火,一邊回憶起這二年來與小鬼子周旋,大小百餘戰。轉戰於白山黑水之間,兩年的時間,身邊的弟兄一個接一個死去,尤其這一次,一千多名同生共死的弟兄,只剩下了這幾個人,不由得感慨萬千,眼角含淚,心中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淒涼絕望之情。但只是一陣,他強自壓下了這股絕望之心,馬上想到,無論還剩下多少兄弟,哪怕最後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自己是做大哥的,也一定要永遠樂觀、充滿信心。哪怕有一天拼得一人不剩又怎樣?只要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自己是一條頂天立地的漢子。想到這裏,崔大侉子豪氣陡生,一掌擊在身旁一塊碗口大小的山石之上,石屑亂飛,紛紛濺落在旁邊的火堆中,火光掩映,照在他布滿血絲卻依舊是剛毅之極、充滿豪情的雙眼之中。

崔大侉子站起身來,看看睡熟的眾位兄弟,又看了看受了重傷的老三,雖然已是盛夏,但山洞中依舊陰寒無比,他脫下外衣給老三蓋上,又回到篝火旁,加了幾把柴火,將鋼盔向旁邊移了移,以免將藥湯燒幹,才靠在火邊的山石之上沈沈睡去。

這一覺直睡了三四個時辰,崔大侉子首先醒來,湯已燒好,濃濃的一鍋。他將鋼盔取下放到一旁平穩之處,又看了看老三的傷勢,見老三呼吸平穩,應該沒有什麽大礙,心頭略寬。其他弟兄們兀自睡得正香,他沒有打攪,一個人輕輕走出山洞。

洞外大雨初停,滿山飄著一股雨過之後的清新氣息,太陽已經斜斜地快要落山,天邊掛著一道絢麗的彩虹。崔大侉子細細打量周遭環境,他們現在所處之地乃是群山環繞的一塊盆地,準確說更像一個天井,四周青山刀削一般直插雲天,鳥獸難越,若不是恰恰在泉水之後有這樣一個狹小的入口,而且又恰恰當年被崔二侉子發現,恐怕再過幾百年,也不會有人能夠進得此處。

崔大侉子正自暗暗稱奇,忽聽身後有人走近,回身望去,是二弟崔二侉子,只聽崔二侉子道:“大哥,此處藏身,鬼子應該不會找到。”崔大侉子道:“不錯!”頓了一頓,黯然道,“只可惜了那許多好兄弟,沒有辦法跟我們來這裏享福了!”崔二侉子眼圈一紅,嘆了口氣,沈默良久,問道:“大哥,今後有何打算?”崔大侉子眼望遠處青山,道:“我也正在考慮此事。”

崔二侉子手指遠處,說道:“大哥你看,此處當可屯下十萬精兵,所謂萬事開頭難,俺們只要熬過了這一陣子,等小鬼子忙活得不那麽緊了,咱們再招兵買馬,接著跟小鬼子幹!”崔大侉子點了點頭,朗聲道:“兄弟講得好,無論如何艱難,只要不將小鬼子趕回去,你我兄弟二人絕不下山!”崔二侉子握住崔大侉子手,道:“大哥說得是!”

當下二人又商量了一陣日後如何計較,回到洞中,眾位兄弟已經睡醒,圍攏了過來。崔大侉子吩咐道:“老五、老九,你們帶上振陽去弄點吃的,再順便看看山腳下情況。記住,只在此處隨便找找就行了,不要下山,小鬼子很可能還在這一帶巡邏,另外,不許用槍!”老九上山以前是獵戶出身,山上只要與打獵有關事宜,一般都是他親自操持。當下老九應了,與老五一起,帶了崔振陽走出山洞。崔大侉子又道:“留下兩個兄弟照料老三,其他兄弟們跟我到四周看看。”

當下一眾人走出山洞,沿山谷向後走去。前前後後花了半個多時辰,將此處細細巡視了一遍。這個山谷長度大約有八九裏,寬度一裏地不到,山谷中長滿果樹,草叢之中經常可以看到野雞、山兔竄出,偶爾也可以看到野山羊、麋鹿出沒,看來虎豹之類猛獸身子笨重,無法翻山越嶺來至此處。環繞四周的山壁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山洞,果真是屯得下十萬精兵。

眾人巡視完畢,見天色已晚,回到洞中。出去覓食的兄弟們已經回來,洞中篝火已經點旺,正在烤著各種野味。崔二侉子走上前去,只見地上堆了幾只剖好的野兔、山雞,居然還有一只野山羊。

崔二侉子問道:“山下情況怎樣?”老九正在火邊忙活,聽見崔二侉子問話,起身答道:“沒見到鬼子兵,估計一場大雨把小鬼子給澆回去了。”崔二侉子點點頭,道:“不過還要小心,鬼子應該還沒下山!”眾人紛紛點頭。

崔二侉子又問老九道:“哪裏弄來這麽多野味,沒開槍吧?”老四還沒回答,一旁崔振陽眉飛色舞說道:“二叔,此處真是塊寶地,我和四叔本想先到潭子裏弄幾尾大魚出來,但沒想魚還沒抓到,遠遠就看見了一群山羊站在樹下吃草,九叔吩咐我別出聲,然後拔了刀子從後面悄悄爬上樹,跳下來就騎住了一頭,幾匕首就捅死了!”崔振陽說到這裏,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老五也笑道:“這山剌子裏的畜生果真是傻,這幾只野雞,是我和老九用大木棒子從樹上梆下來的,看來這地方是從沒有人到過,鳥獸都不怕人的!”眾兄弟笑了起來,只聽老五又道:“我們後來又撅了幾根樹枝子,用刀子將一頭削尖了,趴在潭子邊上,這潭裏的魚也是笨得要命,一紮就是一條!”崔二侉子這才註意到,老四的腳邊,放著十來條一尺多長剖洗幹凈的大白魚。

當下眾人取來各種隨身工具一陣忙活,燒肉為炙,燉魚為湯,一時間山洞中肉香四溢。大夥兒連日來逃避追兵,沒吃過一頓正經飯,沒睡過一個囫圇覺,這時覺已睡足,又是大快朵頤,幾日來的郁悶之情一掃而空。酒足飯飽,眾人又推著老四老五要他們唱個東北二人傳,老四也不推辭,站起身將紅褲帶纏到頭上,一手提著褲子,學著小媳婦的樣子,扭扭捏捏唱了起來,逗得眾人捧腹不已。

老三喝了參湯,精神大好,斜靠在山洞一塊大石上看著老四胡鬧,一時山洞中滿室皆春,劫後餘生,眾人都是感覺從未有過的暢快。

鬧了一個多時辰,大夥兒圍到崔大侉子身旁,開始七嘴八舌商量今後的去處,合計了一陣兒,老四伸手示意大家安靜,說道:“還是聽聽大哥什麽意思吧!”

眾人都閉了嘴,只見崔大侉子點上一袋煙,默默抽了幾口,說道:“弟兄們,我方才和老二合計過了,咱們就在此處隱蔽下來,等待時機,東山再起。”眾人點了點頭。崔大侉子沈默了片刻,繼續道:“至於以後的安排,老三,你有什麽主意?”

躺在一旁的老三笑了笑,道:“大哥,我能有什麽主意啊,您說吧!”一旁老七笑道:“三哥,咱們一十二個兄弟,就數你鬼點子多,山上就是沒設軍師這個位子,要是設,除了你還能有誰?”眾人紛紛附和。

老三虛弱地笑了笑,沈吟了片刻,緩緩說道:“要我說,這麽安排,大哥看成不成?”崔大侉子點了點頭。老三繼續道,“這些日子來,人困馬乏,咱們就先在這裏休整幾日,該養傷的養傷,該歇的歇。幾天以後,派兩個兄弟,換上幹凈衣裳,下山去看看小鬼子的動靜,如果鬼子已經撤了,就到山下附近市鎮踩踩盤子,采購些日用家什回來,順便看看鬼子的布防。”

老四問道:“三哥,你的意思是,要幹一場?”老三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老七看了看大夥兒,問道:“三哥,就咱們這幾號人,又大部分有傷,怎麽幹啊?”

老三似乎胸有成竹,說道:“不錯,咱們是人困馬乏,可別忘了,這些日子來小鬼子也不清閑,如果我估計得不錯,小鬼子搜山至少還要搜上他七八天,到那時候,我們可已經養好了精神,再加上小鬼子那時候一定會松懈,咱們就打他個出其不意。”

眾人聽了老三這話,紛紛叫好。老三笑了笑,繼續道:“不過,也不能蠻幹,咱們現在就剩這十來號人馬,絕不能跟小鬼子的正規軍碰。幾天以後,等小鬼子清剿完畢,士氣應該也是最松懈的時候,絕不會想到還有不怕死的敢打他們的主意,所以,我們一不做二不休,找一個附近布防最松的據點,一下子給他端了,搞點軍需上來,再振振士氣。”

崔二侉子一拍大腿,叫道:“好主意!”眾人紛紛附和,崔大侉子也無異議,當下眾人商量了人員的安排,決定到時候由崔二侉子帶同崔振陽、老八、老十下山。崔振陽聰明機靈,又是個孩子,不會引人註意。老八是個開鎖高手,又是個神偷兒,關鍵時候可以救命,至於老十,十二金剛中,就數他武功最高,辦事也沈穩,深藏不露。

眾人商量已畢,閑聊了一陣兒,談起這次劫後餘生,無不唏噓感慨。大夥兒想起死去的眾多兄弟,尤其是十二金剛中的老幺十二弟,更是扼腕悲痛,沈默良久。老五嘆道:“唉!我們四梁八柱十二金剛,現如今已經變成十一金剛了!”崔大侉子道:“人死不能覆生,大夥兒也不必太過悲傷難過,這筆血債,小鬼子遲早是要還的!”老四道:“大哥說得是!”大夥兒一陣沈默。

老三忽然道:“弟兄們,我倒是有個主意。”大夥兒擡起頭來,看著老三。十二金剛之中,一向以老三最為足智多謀,老三除槍法出眾外,平日裏沈默寡言,但潛心研事,言必有中,所出的主意,往往極為高明。

只見老三看了看一旁的崔振陽,微微一笑,說道:“我看,就不如讓振陽做了我們的十二弟吧!”眾人都是一楞。崔二侉子道:“這……不亂了輩分?”

老三道:“二哥,振陽做了我們的老十二,咱們以後不叫他十二弟,叫‘老幺’!這樣,十二金剛,就又湊齊了……”

崔大侉子打斷老三:“三弟,不成,這不慣壞了這孩子?振陽這孩子還小,怎麽能跟眾位兄弟的英名相比?”

老三微微一笑,道:“大哥,這你要聽我一句了,振陽可不是孩子了,我的命,這一次可還是振陽救的呢!還有,我們十二金剛,威震關外,只要我們十二金剛還在,咱東北抗日隊伍的魂兒就還在,弟兄們,你們說是不是?”

弟兄們聽了老三這話,紛紛附和,崔二侉子也是連連點頭,老三說得對,治病打仗,士氣為先,只要十二金剛還在,這面大旗就倒不了。見崔大侉子還在搖頭,崔二侉子站起身來,拉起崔振陽,對崔大侉子道:“大哥,這回你就聽俺的吧,我看振陽這孩子不錯,雖說年歲還小,但是個好坯子,再磨煉兩年,我看也不會比我們兄弟差到哪兒去,這事就這麽定了,振陽做我們的老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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